接下来的一周,仿佛一切都回归了日常。
在确认了小实和巫砚平安无恙后,姨父和小姨都极为默契的闭口不谈那天的事件以及任何与源力者相关的话题。
不过见到姨父是第三天晚上了,据姨父本人说是公安局的事务繁忙,一直没能回家。但巫砚从姨父略显苍白的面色和虚浮的脚步中得出姨父受了伤的结论,此前他恐怕并非忙于公务,而是在医院接受治疗。
巫砚没有主动去询问。
在见过柳霏掉了脑袋还能被救活的“奇迹”之后,巫砚对源力者中那些专门负责医疗的“治疗师”们的能力有了大概的认识。因此他毫不担心姨父的身体状况。
姨父的调任通知是第四天到的。
“我要去当省里面的警校当校长了。”男人像是用问今天早饭吃什么的平淡语气说道。
巫砚看不出姨父当时脸上的表情究竟是失落和苦闷还是终于解脱了的释然。从职务上来说,姨父本次的调任算是高升。虽然他手下的特警伤亡惨重,但配合源力者协会击杀长子的功绩却是实打实的。
“我也会跟亲爱的一起,去当个心理学老师,兼任校长秘书。”小姨端上了菜,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是校长秘书在前,兼任心理学老师吧?”姨父搂过妻子,在她脸颊上一吻,引得小姨咯咯直笑。
小实嫌恶地扭过脸。
“哎呀,女儿你吃醋了?来,也给爸爸亲一个。”
“不要,恶心死了!”
“因为警校不在本市,所以我和君石要去住校。就留你们兄妹两个看家喽。”小姨笑吟吟地说,“年轻男女在同一个屋檐下,要多多注意啊。逢年过节我们可都是会回来检查的。”
“这个笨蛋夫妇!”小实猛地涨红了脸。
巫砚憨厚地挠了挠头,“放心吧小姨,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那就好那就好。总之让我们祝贺一家之主升迁——干杯!”
......
“羡慕啊,羡慕死我了。”孔卓捶胸顿足,“我也想要有一个妹妹,能给你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还能在你回家的时候穿着裸体围裙,柔声细语地问:哥哥大人,请问是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想要吃......”
“打住打住!”巫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口中的妹妹只存在于你的幻想中。普天之下——抱歉,至少绝大多数的妹妹既不会做家务也不会对你嘘寒问暖。而我家那位,除了特别能吃以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优点了。”
“可恶,你这家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既然你觉得小实没有什么优点的话,干脆把妹妹让给我好了!”孔卓握着拳头说。
“开什么玩笑,不论是从现实的角度还是从伦理的角度来讲,小实都不可能成为你的妹妹吧!她又不姓孔!”
“义妹的话岂不是更好!”孔卓鼻子里冒着粗气。
“给我分清楚游戏和现实啊,浑蛋!”巫砚拍案而起,“我明天就要告诉伯母你床底下藏着一堆什么好东西!”
“什、什么!”孔卓像是突然噎住了一般,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我明明用幻术遮住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巫砚用悲哀的目光看向孔卓,“刚才是不知道的,不过现在——你亲口承认的。”
“唔——”孔卓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色精彩极了。
巫砚捂着额头,沉痛地别过脸去,“孔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一直以来我都看错你了。我们难道不是无所不谈的好兄弟吗?你怎么能够背着我偷偷干出那种事情!”
孔卓冷汗涔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床底下——”
“有好东西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分享呢!你究竟把不把我当兄弟?”巫砚揪住了孔卓的衣领,悲愤地吼道。
“诶?好东西、分享?”孔卓眨了眨眼睛,他床底下藏着的东西本就属于巫砚,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价值非凡,但如何也不是能被分享的东西。
“你是不知道我小姨管得有多严,什么光盘、游戏、杂志,在我家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我本以为你也一样......”
巫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往事。
“因为每次我去你家,除了学习之外,唯一的娱乐项目就只有看书和下棋!甚至连电视和电脑都没有。我想着:啊——不愧孔圣世家,家规如此严苛。我俩是同病相怜啊!”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里,孔卓暗自松了口气。巫砚所讲的,跟自己藏在床下的并不是同一个东西。于是他摸了摸脑袋,尴尬地说:
“你误会了,我家根本没有那样的规矩,倒不如说很宽松才对。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那种东西——毕竟你从来不跟我们男生参与那方面的聊天。”
“我是不喜欢吗?我是根本没有接触的途径,所以想插嘴都没有话题啊!”巫砚气不过道。
孔卓猛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是我装模作样了。”
这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于学校内发生的小小插曲。
巫砚仍旧没心没肺地挥霍着他所剩无几的日常,却不曾注意到孔卓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
“话说回来,你想好要去平阳了?”孔卓问道。
“嗯,总躲着也不是个事,毕竟我姓巫啊。”巫砚坦然一笑。
“什么时候?”
“暂时定的寒假。刚好我生日也在那个时候,更何况许多平时分散于五湖四海的族人们也都会因为春节而齐聚一堂。各种祭祖的仪式和典礼也都会一同举行,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了。”
“你看起来心态还不错。”孔卓说。
“我就当是去旅游了嘛。”巫砚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懒得去管。”
“什么叫乱七八糟?那可是关乎到一个源力者世家继承权的大事!”
“继承权算的了什么......等等,你说啥子!继承权?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情!”巫砚大吃了一惊,“不就是让我认祖归宗吗,跟继承权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这回轮到孔卓吃惊了,“我以为你是打定主意要去争夺巫家的继承权了。”
“你看我像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吗?”巫砚吹胡子瞪眼。
孔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欠揍啊?”巫砚扬起拳头,作势欲打。
孔卓认真地看着巫砚,说道:“论血统,你是现任族长的亲哥哥唯一的孙子,同辈之中你的顺位至少排在前三。论实力,虽然你是绝灵者,但你击败长子的事迹许多人已经知晓。论助力,咸氏双壁以及祝氏灵女皆入你手。如此算来,在竞争继承权的众人中,你可是一只潜力股啊!”
听了孔卓的分析,巫砚非但没有感到激动,反而觉着荒谬。他嗤笑道:
“你就别打趣我了。虽然从血统的角度来讲我是直系,但人总有亲疏远近。巫家的现任族长想来是偏袒自己的血脉,而非他哥哥的后人;至于实力方面更不用谈,我可是绝灵者啊!让一个绝灵者成为源力者世家的继承人?哈!谁会支持呢?”
孔卓双手交握,轻轻叹息了一声:“真是个迟钝的家伙,不已经有很多人表明了态度么,你的支持者不在少数啊。”
巫砚一怔,收敛起先前悠闲的模样,默默思考了片刻。半晌后,他眼中闪着些许明悟般的神色,朝孔卓问道:“咸氏双壁和祝氏灵女是什么意思?”
孔卓露出了微笑:“正如你所想的一般。咸氏双壁自然是咸临和咸澪俩姐弟,祝氏灵女则是新来的转学生。”
巫砚蹙起眉头道:“先不提祝霖香,咸氏姐弟对我的态度可不见得有多好。虽然表面上恭敬地叫着少爷,但背地里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就巫砚自己的观感而言,咸氏姐弟对他的态度在短时间内便经历了三次变化,让他困惑不已。
首先是初见面时的陌生和敌意。姐弟俩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带来了平阳那边要求巫砚认祖归宗的消息,却被巫砚断然拒绝。
第二次是在源力者协会。弟弟咸临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这位金发青年与他姐姐不同,虽然性格恶劣却没有心机。至少巫砚不觉得他是在演戏。而姐姐的态度变化不大,却少了许多冷嘲热讽。
第三次见面则是在几天前:
“我改变主意了,既然二爷爷那么想见我,那我回去看看也无妨。”巫砚双手插在口袋里,微笑着说。他口中的二爷爷,自然是现任巫家族长巫铭。
咸澪握着红茶杯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姐弟俩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之间的愕然。
一阵沉默。
巫砚摊了摊手:“怎么,先前不是请我回去吗?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吧!终于可以完成我二爷爷给你们的任务了。”
咸澪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巫砚少爷如果愿意回去,我们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只不过我心中疑惑,少爷几日前才说过不去,如今又改变了主意。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