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白骨构成的大蜘蛛高达丈许,却长了一对蟹螯,那只曾经从迷雾中钻出,与尾赖户融为一体的小鬼,居于白骨蜘蛛正中,下方绷带缠绕着的鬼物身上贴着意义不明的黄符与红符。
黄符上是与道士进行法仪时类似的图案,红符上用古篆写着囚鼠,回春等文字,骨节间缠绕着从小鬼袍子下延伸出的红线,像是操纵提线木偶一样控制着白骨蜘蛛行动。
“真是荒谬可笑,这只鬼物居然妄图模仿我道门的符咒,却只能画出这种徒惹人发笑的东西。”
头顶高冠,身披太极的清瘦道士满脸愤慨,挥舞着拂尘恨不得当场打杀这只鬼物。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从迷雾中出现的就是蟹螯中的一个,上面骨关节交汇处,有着眼睛和利齿,现在那里却什么都没有,考虑到这个鬼的智商,我不动声色的也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这帮子大师估计要翻车。
我手伸进怀里,握了握准备好的道具,定下神来。
有人在前面当炮灰吸引注意力也挺好的,都是高攻纸防的选手,隐藏在暗中才是最佳选择。
有人用本身的特殊能力进行攻击,有人用特殊法器攻击,还有人则是召唤出了奇特的生物,利用这些生物的特性攻击,一时间打的白骨蜘蛛浑身骨头茬子乱飞,一派摇摇欲坠之势。
“真是虚有其表,我还以为这么大的块头,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就是个花架子。”
“还是张兄道法精深,才能轻而易举铲除鬼物。”
“哪里哪里,孟老弟的牵制也是立了大功。”
一群人喜气洋洋的,已经将鬼物视为死物了。
白盛西讽刺的笑道,“一群蠢货,死到临头尚且不自知。”
我这里距离较远,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被折断的骨架规则的分布在这群人的周围,更有甚者,攻击还没到白骨就自己坠了下去。
与其说是被他们击碎散落的,还不如说是主动分离脱落。
“白哥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大骨头架子不是快要被彻底毁掉了吗?”我看得懂肯定有地方不对,但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注意到了吗?”白盛西指向蜘蛛中间操纵着蟹螯阻拦攻击的小鬼,“它手中延伸出的红线,有很多凭空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罗沐的视觉比我和白盛西要好了很多,“那些红线只是变成了透明的,细看的话你们能看到蜘蛛旁边的空气发生了光线扭曲,那些线从它的身体下方延伸到了地上。”
我可是有过被那些血蛭一样的红线追逐的经历的,几乎不用想,就能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他们?”
阵营九宫格我遵从自己内心选择得出的是混乱中立,只是平时为了社交关系故意伪装成了守序善良,此处也是为了维持一个好人的人设,假惺惺的问了这么一句。
“好啊,不如你去通知他们?”
我沉默了,好不容易想了个借口,“我那么菜,还没他们的电话,还是算了。”
眼珠子出来之前,我绝不会靠近一步。
“那这位小姑娘呢?”
“她是我侄女,还是个未成年人,就算了吧。”
咚的一下,我的鞋后脚跟被她死命踢了一记,轻的不能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谁呢?”
我讨饶的陪了个笑脸,她忿忿的飞来一个要你好看的眼神,好悬没当场拆台。
另一边,耽误了这段时间,那些碎裂的骨片也停止了掉落,阴沉小鬼护在身前的两只巨螯挪开,露出了那诡异的身形。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身上只有一道血符吗?”
如果有人此时能够在高空俯视,就会发现那些骨片组成了一个方形,透明的白线在它声音响起的瞬间,骤然绷得笔直,形成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立体网络。
“当然是因为血不够啊!”
那些一脸惊愕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群,在骤然暴起的无形索线面前,就像是用铁丝串起来放在了烤架上的猎物,鲜血汩汩流出。
这情形远不如那些屠户将牲畜斩首时血泉喷涌的震撼,可这种无助的等待着死亡降临,又是如此多的外形声音一致的同类,让人凭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血符?”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下意识觉得这是个重要的东西。
立体流动的血液仿佛无视了重力,在网络管道中快速奔流,那些被贯穿的人随着血液流逝,气色肉眼可见变得枯败。
血液泛起妖异的色泽,地上的骨片飞起,融入了那些越发接近皮包骨头状态的人,一具具骷髅在血线的支配下,在空中晃动着移动。
虚空中,一道红色的符印若隐若现,随着越发嫣红的血线逐渐向着实质化凝聚,与那张写着兽•囚鼠•回春的符印越发相似。
“不能让它这么下去了。”罗沐拉着我的手,焦急的说道,“这个符印应该是天人六道符印,每一道符印都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用了这么多人生命熔炼出来的符印,具备的能力绝不会弱,必须趁它成型之前打断它。”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我瞥了一眼旁边的白盛西,发现他面色凝重的摆出了之前那个手势。
“???”
两只手的拇指与食指分别抵着,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框,他眼睛贴近方框,不时挪动下身子调整位置和角度。
“他在干嘛?”我偷偷向罗沐问道。
“可能是他的特殊能力吧?”罗沐也不敢确定,语气带着犹豫。
“咔嚓!”
应该是能力发动要求吧,不然这么大人玩这种小孩子把戏,脖子上挂的还有个货真价实的相机,还用嘴唇来模拟相机快门声,也太有童趣了。
远方的尾赖宅中,红的耀眼的血符,巨大的白骨蛛怪,连同天上的白云飞鸟,都突兀的静止了。
“咔――嚓――”白盛西的相机同样响了起来,吐出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