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足够了。”
苍老的声音此刻中气十足。
“就在这里止步吧,如果那一位没有想法的话,仅凭你们是无法突破这里的。”
侧开刀身反射出阴沉云层中透露出来的一缕阳光,上衫越就在这雪亮刀光一闪的瞬间动身了。
只是一个瞬间,高手过招本就是战机转瞬即逝的交手,只需要一个疏忽大意就有可能失去生命。正如六神装的暴击射手与穿甲刺客,生死只在一瞬间!
林朝雨淡漠地抛下自己断裂的手臂,肩膀处恐怖的断裂伤快速恢复愈合,肌肉闭合止血。
“用一条手为代价躲开了吗?”
上衫越本人也不是很好受,林朝雨的武艺比他更加精湛,若不是身体受到削弱,再加上他的超高纯度龙血带来的增幅,这一击之后受伤的是谁还很难说。
“太虚七剑!结阵!”
熟悉的剑阵。
一只手蒙住了符华的眼。
“阿符乖,别看这个。”
别看,会想起伤心事的。
“他们……还是没有获得救赎吗?”
“虽然当年也有另一个因素的影响,但是他们对你出手了,这一点不可饶恕。”
“另一个因素?”
“没错,不然他们七个难道是被迫害妄想症加重度大脑发育不正常?轻而易举就选择弑师,被我击溃后又鬼迷心窍一样信了我的鬼话,永生?那种东西谁要给他们啊!”
这个家伙恶劣到不行啊。
“说来这也是我的过错,如果我不现身,他们未必会受到崩坏的蛊惑。”
符华瞳孔一缩,再联想过去曾经追查到的,云崖仙人与崩坏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她隐约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真相。
“别去想那么多,罪业自当清算,他们只不过比我更早一些。”
挣脱符念的手,符华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领口。
“你少在这里说一些意义不明的烂话!”
“阿符有在关心我呜呜~洒家这辈子值了!”
无力。
符念这家伙,真是不好对付。
明明就隐藏着什么,可是他不开口,符华也做不到敲开他的脑袋看看。
揍他也没用,这家伙就是个对符华特攻的M,打得越狠他笑得越放肆。
“乒!”
刀剑的光在交织,晦暗不定的战场上血与火混杂狂舞,枪声已经渐渐平息,此地只剩下最原始冰冷的暴力正在行驶死神赐予她们的权与力――将人带向地狱的权力。
源稚生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橘政宗依旧高高在上,手指动一动就有无数把水银的刃降临源稚生的身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水银的沉重斩击尚可用有形之刃抵挡,但蒸发后的水银蒸汽对人体可是剧毒。
虽然源稚生是高度纯血的混血种,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是人类了。他对水银有一定抗性,但架不住如此高浓度的水银蒸汽环境。
“咳咳!”
他呼吸不上来,战斗中更是猛地咳嗽起来。
“可恶……为什么会发作得这么快!”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小子,你就到此为止了。”
橘政宗虽然还用着以前的称呼,但是那再也骗不到源稚生了。
“看来我也不能留着这一招了啊,我承认之前小觑你们了。”
那是上衫越。
他举起刀,吟唱着祭文,黑色的火焰开始燃烧,以他举起的刀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肉眼不可视的空间。那辉耀着一圈明亮白光的黑色球体让结成剑阵的太虚七剑也不禁骤然色变。
“老头子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啊。”
黑日的引力拖动最近的太虚七剑,使她们死死钉在地面的双腿和剑刃在柏油马路上犁出几道长长的痕迹。
渐渐地,这内心燃烧着无尽高文火焰的球体散发的引力开始波及到周围。源稚生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从书中了解过上衫越的言灵·黑日,早已做好了被震撼的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这根本不是做准备就能抵抗的。黑色的太阳在那个男人刀尖明亮,灼灼的白光从视界边缘绽放,极黑与极亮的对比在这里泾渭分明。这一幕根本不是人的力量,而是上衫越在唤醒体内的血脉,是龙的祭祀!
不,即便是龙,也没有理由随随便便就能做到这样的事,那是只有龙王才能得以窥见的,神的领域!
太虚七剑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住,她们的剑阵受到了猛鬼众悍不畏死的冲击,没有第一时间阻止上衫越。
但她们并非没有斩获,此时已经冰冷下去的鬼兄弟就是证明。源稚生甚至记不得那两个孩子的名字,只知道他们都是鬼,但也是蛇岐八家的亲人。
没有遗言也没有盛大的舞台,没有特别耀眼的动作也没有突出的贡献,他们就像那些数不清的猛鬼众一样死在这里。
看书的时候源稚生总在感叹写书的家伙可真是个魔鬼,他能把死人写得那么深入身心,让人觉得这样子就算死掉也是光荣和美丽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
死就是死,挥动刀剑,切割血肉,喷涌鲜血,没有NG不会重来,一条条生命就这样消逝。
人都死了谁在在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梦想呢?从古至今无数战死沙场的无名之辈,他们的人生难道就可以一笔带过吗?
但事实就是他们被一笔带过,甚至只不过是一个阵亡数据的组成部分。
太虚七剑消失了。
字面意思,她们的身体被烧成灰烬然后挤压在那颗黑色太阳的中心,上衫越的目光越过源稚生直指橘政宗。
“哦?事情开始有意思了。”
符念眼前一亮,身边的符华知道这家伙嘴里有意思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是她却阻止不了昔日的友人,别看两人嘻嘻哈哈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但其实这只是符华在想办法套问情报而已。
“那个上衫越,是你的人吧。”
“是啊是啊,这个不老实的,我给他的命令只不过是协助源稚生守住白王圣骸而已,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想直接干掉我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
符华不禁感到一阵悲哀。
她和符念就站在这里,可是二十米外那些人没有一个能够发现,而那个她并不认识的持刀老者在消灭太虚七剑后,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连带着橘政宗一起消灭掉。
可那是没用的,符华知道是谁在操纵着橘政宗,那一手水银的刀刃不会有错。
这就是符念现在的力量吗?随意操纵人类的心智,玩弄人于股掌之间。
橘政宗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即便自身被拉扯向黑日也面不改色。
终于,上衫越放下了刀。
黑色的太阳消失了。
“抱歉了。”
他低着头,持刀的手在颤抖。
源稚生惊骇地看着上衫越很快换上一副胆小鬼烂人的模样,笑嘻嘻地走到橘政宗身边。
他还是没有勇气彻底动手,不仅仅是没有勇气,更是因为在这里消灭橘政宗毫无意义。现在的橘政宗和玄鸟一样,只不过是那一位的傀儡。
源稚生是赢不了的。
这就是上衫越的理智告诉他的答案,即便他在这里牺牲自己换掉橘政宗,也没有任何作用。
“你本可以在这里死得像个英雄。”
橘政宗开口。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上衫越笑嘻嘻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才他还一副要和橘政宗同归于尽的模样。
那一位给他的指令就是用黑日消灭太虚七剑,别的不要插手,源稚生能够守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心了,但是最终他还是怂了。
他还是宁愿当一条阿谀奉承的哈巴狗也没办法接受在这里和一个傀儡一同消逝,他没有那样的勇气,正如他前半生是个烂人后半生是个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