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始比了吗?”左侧的后视镜里,KSG的身影已经赫然可见,风中飘舞的银色发丝破开落至其上的雨珠,散作灰白色水雾。
“开始吧。”KSG的语气仍然平淡,但嘴角处已明显地上扬。
“可别翻车了。”灰熊用力拧动油门,高声喊道。喊声与引擎声甚至盖过了暴雨的声响,将空旷的公路染的嘈杂至极。
对于灰熊的“关心”,KSG则只是报之一笑。
两道黑烟从二人的摩托排气管中喷出,在迷蒙水汽中化作混浊的絮雾,在无数元素构成的噪音奏鸣曲里飘散着升上天空。本就混杂着风沙的雾气被泼上这墨水一般的黑,就如同那为阴云所包裹的晨曦。
KSG的车头距离灰熊已经只有了三米不到的距离,仪表盘上指针指在160与170中间的位置,轰隆作响的引擎带动整辆摩托不断震动颠簸。猛地,KSG的身体向左倾去,车头左打,使得全车向左侧倾斜,路径迅速朝左画出一道弧线,在脱离灰熊的正后方后又立刻打直。仅仅是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二人的摩托就重新拉出了数米的距离。
不过灰熊并没有因此就感到高兴,因为在她眼前是一个拦断了半条公路的裂痕,而以她的位置,只有右转才能避过,这无疑也会减慢她的车速。至于KSG,看那架势她似乎是打算直接开过这条足足占据了一米宽度的裂痕。
灰熊未及多想,右转车头便从裂痕旁开了过去。KSG则并未再次转向,驾着摩托以170公里的时速径直驶向了那道裂痕。
裂痕前方的路面是翘起的,角度大小肉眼可见。而在170km/h的速度下,仅仅是几度的坡道就足以让摩托车离地起飞。唯一的问题是坡道的长度并不算十分理想,且路上的石砾也有可能让摩托在落地时失去平衡,乃至于摔车。
当然了,这对于KSG来说并不算是问题。
就算真摔了也不过是进修理槽。
轮胎压过变形的沥青路面发出可怖的吱吱声,在积水被掀起后组成的帘幕中前轮脱离了地面,随后是后轮。漆黑的,发出轰鸣的呼啸声的摩托飞至空中,只一瞬间便飞跃了近一米宽的裂痕。轮胎在内燃机的驱动下仍在飞速旋转,沾在胎上的泥水向四周飞溅,从半空中洒向地面。
KSG看着下方,沥青地面从她视线之下掠过,灰熊的身影是为数不多没有在速度差下化为幻影的物体之一,在阴雨的凌晨中依然显得十分清晰,并不因为灰雾与风沙而模糊分毫。
银发的人影于低空划出一道弧线,留下黑白混杂的幻影后便扎向地面。硬质橡胶胎碰撞。到被风雨和时间摩的十分粗糙的沥青道路,立刻又弹跳起来,再落下,如是反复了数次,就像一副正在剧烈振动的音叉。绕是这摩托底盘已经足够沉重,KSG也能感觉到机车正在因这快速的弹跳而失去平衡,左右摇摆。
灰熊被她刚刚的那次飞跃甩在了后面,但这位飙车爱好者已经从转向时的减速里缓过劲来,引擎正在重新用它那震耳欲聋的爆响灌满整辆机车。KSG只瞥了一眼后视镜便将视线转回了正前方,摩托的晃动正愈演愈烈,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以160km/h的时速侧翻。但这位治安队前队长仍然面不改色地转动着油门把手,就好像现在的失稳还不够带劲似的。而后方,灰熊几乎是整个人趴在车头上,以求尽可能地减少空气阻力,二人间的差距却依然在不可避免地拉大。
“我说,KSG你悠着点,别一会儿摔车了。”无线电耳机里传来灰熊的喊声,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一时间几乎像是杂音。
“摔不了。”对此,KSG只是淡然答道。显然,她心里对于灰熊是在说垃圾话的这一事实一清二楚,也没有分出多少精力去回应。
“前面可是个大弯,要不然你减个速让我先过?”不幸的是,KSG的胸有成竹并不能阻止灰熊和她飙垃圾话,于是银发女性干脆没再作答,专心驾着摩托。灰熊一时无话可说,也只能猛拧两下油门,让黑烟从排气管中爆喷而出。
随后,KSG就进了弯。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设计师都不会在高速公路上设置急转弯,因此KSG现在面对的说是个大弯,实际上也就是个圆心角连40度都没超过的常见弯道罢了。只不过KSG目前处境本来就不算余裕:摩托车尚未完全恢复稳定,小坑不断的废弃公路又为平衡增加了额外的难度。事实上,倘若换成一个普通的飙车族,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早已摔上个车毁人亡了。
“小心雨天地滑!”耳机里又传来灰熊的高声叫喊,KSG充耳不闻,向右侧过身体,转过车头便斜车入弯。40度的右转弯并不难过,KSG一边稳定着车身一边尽她所能地斜过车身,右打前轮,很快便到了出弯的位置。
但就在KSG摆正身体位置时,一名身披雨雾的茶色短发人形却赫然出现在了她的右侧——她本来已经算得上是贴着内侧过弯,但灰熊竟然抢入了比她更加内侧的位置。对方的后轮尚在打滑,虽说只几个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这一景象却已经收入了KSG眼底。
一边说着雨天路滑,一边漂移过弯还强行抢内侧,只能说不愧是灰熊。
以前还是治安队副官的时候灰熊就有点这脾气,嘴上说着让KSG少吃点免得太撑,自己吃的却和她一般多。出任务时也往往是身先士卒的那个——还不忘提醒队友有事不要老想着一个人解决,自己确是第一个当反面教材的。
KSG在心底暗暗笑着,手上却并未放松油门,机车的引擎轰鸣依然充斥着道路,将本就并不平静的雨季渲染的更加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