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XX年,凌晨四时,自由城邦阿尔比昂,某间租用的地下手术室。
这个世界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完全毁灭了,荒芜的大地上只存在亡者和怪物。
而这些空虚的死人之中,有人依旧对过去抱有眷恋,有人单纯只是想要打发时间,有的人单纯只是想要创造新的作品......还有的人符合以上的所有条件,比如席翁。
她看上去大概二十岁出头,亚洲人面孔,留着蓬乱的白色短发,身上的白大褂满是污渍。皮肤苍白且没有一丝血色,这是因为她老早就把肉身换成了义体,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顺便因为个人的趣味还改变了性别。
与此同时,她还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死灵法师,虽然没有什么自己的势力,大部分时间都是帮助维护他人的造物,以此作为维生之道。
阴暗的房间中,死灵法师席翁坐在生锈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根香烟,一边用她那陈旧的人工肺叶贪婪地品味着尼古丁的味道,一边摆弄着手边的操作平台。
在房间的中央,摆放着类似手术台一样的设备,床上躺着一名像是少女的东西,那是用尸体和机械粗暴缝合在一起的人偶,一部分素材来自于席翁她自己的仓库,而另一部分则来源于黑市。人偶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令人厌恶的黄色和紫色的色斑,但那可并不是腐败而是爬出的粘菌。
这是由纳米机械改造过后的战前产物,亦被称呼为黏菌计算机。粘菌以宿主身上残留的物部件的腐败所滋生出的微生物群为食,组成一个群落。即使宿主的身体因为外力而七零八落,黏菌也可以像胶水一样将新的器官接在一起从而恢复行动能力。
作为改良种,对于温度变化和干燥具有一定的耐性,在营养不良与极端环境的影响下会进入休眠状态,从而度过漫长岁月。只要有适当的环境,比如降雨,就能让黏菌群落从休眠状态中苏醒过来。
同时粘菌群有着与脑相同的突触,能够进行着活跃的信息与信号的交换。也可以说,宿主的整个身体都是分形的大脑。因此,宿主可以不依赖于大脑而进行信息的积累和分析。
以往的战场上,这些不死的怪物被写入了训练和服从的知识,成为了恐怖的杀器。但由于量产的缘故,体内的黏菌过少,无法进行高级的思考。
为此,席翁在黑市以违法的途径搞到了一批从都市遗迹新发掘出来的黏菌,她像是对待一件工艺品一般亲手去制作这具人偶,并且花费了相当的精力来编写一份崭新而且没有冲突的记忆以取代原本的人格,从而减少黏菌群之间的交流阻碍,只为防止心灵崩溃。
这就是死灵法术,如今万事俱备,席翁只需要按下注入人格的按钮,这只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就会苏醒,并成为她新的奴仆。
[已连接自我次元]
......已激活
......已注入
.....已解除
......已唤醒
半机械的少女从手术台上睁开了眼睛,她先是好奇地观察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苍白而又精致的人类手掌,她的内心中隐约还记得一些记忆,和一切都大不相同的自己与世界。
“终于醒了,称呼我为你的主人吧,艾莉西亚。”
“主人......?”
艾莉西亚正在习惯如何让自己发出声音,只能挤出几个词语,用于基本的对话。
“很好,你是【爱丽丝】,同时也是我的【送断死镰】。”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你的职责和你掌握的技能。”
席翁满意地抚摸着艾莉西亚的亚麻色长发,打量着这经过防腐处理和化妆过后的美丽面容,那双湛蓝的瞳孔让人心驰神往,这是身为死灵法师的她所赐予的宠爱,也是绝不允许他人玷污的圣域。
“我记得我被不死者袭击,然后倒在了地上......主人,这个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艾莉西亚搜索着自己模糊的记忆碎片,将其拼凑出来,她想起自己原本是席翁大小姐的女仆,在逃避战乱的过程中和主人失散,然后在混乱中被发狂的不死者掀翻在地。
“嗯......在那之后稍微发生了些事情,现在人类文明已经毁灭,这里是由存活的研究人员们建立的避难所,大家操控着不死者收集资源维持生活。”
席翁倒是并没有说谎,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是这样,虽然不知确切的时间是多少,但至少是五十前就已经确认人类灭绝这件事了。
因为“最终战争”的缘故,地球上大半政治体系崩坏,迎来无政府状态。在遗留下来的昆虫兵器、植物兵器、细菌兵器的肆虐之下,仅有的生存下来的人类除了一部分死灵法师之外,推测已经完全灭绝。
在那之后,这部分死灵法师在人类灭绝之后的世界上驱使着不死者开始活动,有的人选择占山为王成为军阀,而有的人像席翁一样加入了互助联盟只为自保,还有的人则是作为孤狼隐居在荒野中逐渐陷入疯狂。由于以不死者为媒介的代理战争盛行,死灵法师之间只有背叛和利用,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操控的人偶。
“操控不死者,也就是说大小姐你成为了死灵法师?要知道死灵法师现在可是被各国通缉的存在......”
艾莉西亚的表情变得惊愕,席翁见状哈哈大笑:“国家那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现在大地上只有亡者和一堆奇怪的怪物。”
“我也是不死者吗......?”艾莉西亚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惊恐的确认着自己的外表和身体,大部分地方都覆盖着一层恶心的黏菌。
“是我复活了你,而我的身体也换成了人造义体,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氧气稀薄环境恶劣的世界生存下来。”
“我已经死了......怎么会?”艾莉西亚想要哭泣,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眼泪流下来,她将手放在了自己胸膛,果然没有任何的心跳。
“放心吧,从今以后我是主人你是仆,总能在这个世道找到点活着的意义,迟早有一天能够建立只属于我们的王国。”
“既然是主人你的选择,我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的身旁。”
艾莉西亚并不知道,她关于席翁的所有记忆都是被人为植入的,因为这些记忆碎片的缘故,她对于席翁是自己的主人这件事情没有一丝怀疑。
随后艾莉西亚从席翁的手中收到了一枚头花,看上去相当精致。
“这枚发饰就当做我送你的礼物吧,因为是假花所以不需要担心枯萎,把它作为你的【宝物】,作为你我之间的信物。”
“看上去是很贵的东西......没关系吗?”
“这只是我偶然收集到的藏品之一,你能成为它的主人也算是实现了它身为首饰的价值。”席翁微微一笑,亲自为艾莉西亚戴上了头花,这一举动让她的内心有些羞涩,虽然身为不死者的她脸颊上并不会产生红晕。
“最后,就让我带你去测试一下性能吧,这也是建立军团的第一步。”
席翁给艾莉西亚找了一件从荒野里捡到的旧裙子,破损并不严重,勉强合身。然后推开手术室的大门,带着她来到地面之上,正好赶上了黎明的阳光。
地面之上,那是末世中的避难所,死灵法师们的游乐场,亡者之都阿尔比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