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blen vi Vittorio
这是我的名字,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生之后,我在Vittorio后面加上了II,到如今,我已被称为维多利奥二十七世了。
“如果你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以及一定意义上的不死,你会做什么?”
1223年直到1924年10月间,也即是大异变之前的一个正常纪年时段。
我向超过三千名找我解决事件的人或者非人生物询问过这个问题。
他们的回答大同小异,无非是“学会整个人类世界的知识、造福世界”,“积累财富”,“开创帝国”等等。
作为实验,在这些人中,我用替死的方式,让某个人活到了五百岁,他名为皮埃尔·德·拉·布罗切,正是口出狂言说出“开创帝国”的年轻人。
在他辅佐卡佩王朝腓力三世的数十年里,虽凭借着不死之躯在权力的争夺里一度被称为魁首,但在查理一世的影响下,为他的锋芒毕露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此后碌碌无为的数百年间,他改名换姓辗转到建国不久的立陶宛,开枝散叶建立了一个不小的家族,他的生命里经历了贤明的明陶卡斯国王、盖蒂米诺斯大公以及维陶塔斯大公。
也经历了与家人的生离死别,五百岁的皮埃尔花费了余生所有时间寻找我,然后在讲述了他一生最痛苦的故事之后,迎来了期待的死亡。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只懂得享乐的人无法发挥长生的优势,虽然皮埃尔已经要比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优秀,但他依然只坚持到了五百岁。
观察皮埃尔的同时,我在数百年之间的某一天,具体的我记不得了,但那一年达芬奇死了,所以是1519年,那年夏天,我在瑞典的纳尔维克接受初拥成为了吸血鬼。
虽然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有不少人都以为我先是吸血鬼,所以才长生,但事实上我曾亲眼见证第一只吸血鬼的诞生。
与吸血鬼相处的三百年里是我最开心的时间,我找到了比交媾更具快感的行为——吸血以及被吸。
我还学会了他们的长眠技巧,不过当我问他们为什么要长眠的时候,有一句话我印象还挺深的——Life is in vain
说人话就是‘活着真他妈没意思’,我把吸血鬼们当作我长生的伴侣,但他们短暂的生命里居然也是追寻着死亡的,不知过了数百或者数千年,在吸血鬼这里,我又一次体会到了家人死去的痛苦。
我的朋友阿斯特里,我的爱人塞西莉娅,如果你们短短数百年的生命也是痛苦......
如果你们都对世界感到厌倦,反而是我像个笑话一样了吧。
皮埃尔可以向我讨要死亡,我却不可以。
1832年,躺在棺材里的我,再一次割下了自己的头颅,改名维多利奥二十七世。
不死
可笑的是,无论怎样的悲伤、怎样的快乐,斩首之后,我就回归了平静。
没错,我的永生是真正意义上的,既没有寿命的上限,又没有死亡的风险,哪怕被炸弹炸得渣都不剩,我依然能在原子层面上复活。
有个哲学问题,说的是如果构成一个人的原子被复制,按照原来的排列再组合回去,这在物理层面是可以做到的,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有了两个完全与那个人相同的存在。
随机消灭一个,剩下的,到底是不是他本人呢?
无论重复这个流程多少次,剩下的那个肯定觉得是吧。
虽然记忆人格都是一样的,但现在的我,和一开始的我显然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我不会残留任何情感,即使记忆是一样的,断头、粉碎重生就好像强制的归零一样,一切状态回归到最稳定的那一刻。
无论我曾是公元前为了宗教血战的战士,还是温暖爱人的丈夫,甚至是悲哀可怜的自杀者,上一刻我留有的所有喜怒哀乐,全部停留在地面上的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睛里;全都留在被风吹散的尘埃里。
......
时间来到新纪,某一年十月十日,一个叫做塞西莉娅的小姑娘,那时候她才不到十岁吧,找到了我在里斯本暂住的居所。
或许是因为一时恻隐,或许是因为她的名字,我答应了她的请求,帮她安葬了死在异变中的父母。
但作为规矩,我还是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如果你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以及一定意义上的不死,你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塞西莉娅抓着我的衣角,声音小到我这个吸血鬼都要弯下身子来倾听。
“嗯,那你的愿望呢?”我蹲下来摸着她的头。
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她心底怎样的柔软,塞西莉娅止不住地落泪,但平日里的教养还是让她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她抬头,像是要从我眼神里找到希望似的:
“听爸爸说,在海边有一座城市......叫做Ante Lux Obscūrum。”
“‘在神圣与邪恶之前’,奇怪的含义呢。”我继续看着她,等待下文。
“在那里,普通人与怪人一起生活,还有一个传说。”
“是...怎样的传说呢?”
“我......”塞西莉娅把头埋进我怀里,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我不知道。”
“AnteLux Obscūrum,”我轻轻拍着塞西莉娅的后背,“要和我一起去吗?”
“可以吗?”
“有个请求,或者是条件吧。”
这一天,我带着塞西莉娅去往了满是平房和仅有一座大厦的奇怪城市,Ante Lux Obscūrum。
此后十年,我放弃了询问别人那个问题,而是要求他们的死亡和故事来作为请我办事的筹码。
这期间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传说,可城市里的传说已经增加到了七个。
第二个也是最广为人知的一个叫做【不死咒文】,传说在死亡前念出一段话就能用死亡换一个愿望。
不过很多人都来不及念完就死了。
......
无聊的回忆结束,我把某个奇怪人物丢进屋,好像是叫纸氏来着。
“所以你的愿望就是拿回这个光球对吧。”收回吸血鬼的翅膀,我倒在木椅上,随意问道。
“我的死未免也太廉价了吧!”纸氏说。
“这个光球是你存在的意义,按理来说,和你的死其实是完美的等价物呢。”
“非也,”纸氏恢复了平静,这个男人好像总带着莫名其妙的从容,“我【存在的意义】当然是要回归我的生命里才算得上是和死亡等价之物。”
“谁告诉你,我的交易一定平等,事实上有不少人用死亡来叫我帮他们抢拉美尔的演唱会门票。”
“真不知道是他们的死太随意,还是你的愿望太廉价...拉美尔?好像还蛮值的。”
“你不觉得作为一名成年男性,你这样不干不脆的行为有点掉价吗。”
“我倒觉得我是在为我的人生升值。”
“人生升值吗?”
纸氏坚定的目光让我觉得有点心烦,但想到这家伙的身份,我还是忍住了把他丢出去的冲动。
“塞西莉娅!”我喊道,“这家伙交给你了。”
啪嗒
楼梯上传来靴子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少女长发绑作低马尾,在阁窗洒下的灯光里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尚未认清世界的纸氏脑海里是有美这个词的,但如果要去形容,那就是此刻少女的美超过了美本身具有的意义。
不含任何亵渎之意,纸氏这样想:这个十二月里,她如飞雪美丽,飞雪却不如她美丽。
就连尘埃都在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映射得仿佛夜空里的星辰。
或许是在温暖的室内,少女只穿着白色的棉衬衫,下身是绿色长裙,连那略显奇怪、缠在颈处的佩珠丝巾在她身上都显得那样合适。
可如果上帝想捏一个完美无缺的人,那应该不是她,纸氏叹了一口气:“所以是平胸。”
他是真心感到遗憾,不带任何低俗的念头,可是前面那些真心赞美的话没有出口,这句略显奇怪的话却不知在谁的旨意下说出了声。
“噗!”我喷出了口中的茶水,“等下,我是不是幻听了一句我经常感叹的话?”
塞西莉娅脸颊红了一下,捂住胸口鞠躬不语。
“没关系,”还以为对方是在道歉的纸氏带着自然的微笑说,“人无完人。”
“该给我道歉的是你啊!”我忍不住伸手刺穿了纸氏的心脏,然后替他死了一次。
看着复活过来的纸氏,我说:“算了,还是我来完成你最后的委托吧。”
“不必了,”纸氏拧着衣服上的血液,面色正经地拒绝道,“没有考虑到维多利奥先生的事,还麻烦您,我心中实属过意不去,就让塞西莉娅小姐来帮我吧。”
“需要我为你拿一件新衣服吗,客人?”塞西莉娅问道。
纸氏一把抓住塞西莉娅的手,悲壮地说道:“不,这双手怎么能砰男人的衣物呢?”
请你先把自己的手放开吧,先生。
看着尴尬微笑的塞西莉娅,我卸下正常的表情,离开了底楼。
这座充满故事的城市,能多有趣呢,能让维多利奥二十七世坚持多久呢。
我先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