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喳喳,纷乱不休的鸟叫声在天空吵个不停,为夏季的清晨带来丝丝吵闹,也令睡在木制走廊的女孩从睡梦中转醒了过来。
女孩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茶色的短发微微摆动,可爱娇小的脸颊偶尔从蓬乱的头发中露出,很快女孩的神志就已经回归。
母亲不喜欢孩子气的行为,任何的撒娇,哭泣,甚至脸上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都会引来母亲更大的施暴欲望,所以她从小就知道,挨打了也不能喊疼。
她轻手轻脚的爬起,小心的绕过走廊中两块木板的接缝处,这两块木板如果踩上去会发出很大的咯吱声,这个声音对于昨晚宿醉回来的母亲是难以忍受的,如果踩上去,女孩的身上在看不见的地方多半又要多出几条青紫。
有时女孩很庆幸母亲还懂得一点遮掩,那些难以快速消除的伤痕总是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虽然根本原因可能只是母亲想要逃过PTA和儿童咨询所的追究,但拜此所赐女孩在学校能度过一段稍显宁静的生活。
蹑手蹑脚的起床,小声的将自己的露营气垫和毛毯藏在母亲看不见的角落,如果母亲看到这些东西,马上就会被烧掉吧。
将睡衣换掉,清洁过牙齿后用了一点姐姐的洗发水和洗手液,将自己的头发和手臂清理干净,这样她就和普通小学生没有太大差别了,如果不掀起她的衣服看到里面的伤痕。
女孩拿起昨晚姐姐放在饭桌上的五百円,这是她今天一整天的饭钱。
女孩其实很感谢这个因为母亲再婚而被“父亲”带过来的姐姐,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对她很凶,但给女孩早餐钱的是姐姐,帮助女孩时不时缴纳学校各种杂物费的也是姐姐,母亲交的只是义务教育所规定的学费罢了。
女孩背上书包轻手轻脚的出门了,姐姐在减肥,早餐只是一杯牛奶而已,母亲如果是没有任何吵闹的话会直接睡到中午,至于那个“父亲”,女孩已经三天没看到他了,按照惯例下次看到他应该是在周六,现在应该还趴在某个居酒屋的柜台上呼呼大睡吧。
这就是属于小学生近藤绪花平凡的一天早上,她离开家门,低着头快速行走在早已熟稔的道路上,湿漉漉的头发任由它在早上的阳光中缓慢干燥。
在一片同龄小学生相互的问候声中,低着头的绪花走过了校门,她没有去注意站在校门口看着学生进校的老师,或许曾经的她对这些老师抱有过希望,但现在只是漠视。
班级内还没有多少人,但原本还算喧闹的说话声在绪花一来就显示了,他们用视线的尖刀扎在绪花这个破坏了“空气”的人身上,但近藤绪花却显得有些无所谓。
“像是笨蛋一样,无论是同级生又或者是老师。”
时间很快就到中午,然后又到了晚上,绪花最喜欢的时间是中午,因为统一配备的午餐很好吃,在其他同学剩菜的时候她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这或者是自己没有因为虐待而营养不良的重要原因,至少绪花是这么认为的。
小学是四点钟就下课,而在四点钟到八点钟这段时间绪花都是无所事事的,利用这段时间绪花知道了从学校到家这一段路附近所有不会受人打扰的地方,无论是那些烦人的同级生,还是专门往无人处钻留下各种颜色塑料套的情侣。
注意绪花说的只是不会被人打扰,而不是完全没人。
……
……
有时近藤绪花也会绕路去姐姐打工的家庭餐厅,又或者更细分叫炖菜店,在那里绪花能看见姐姐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表露的笑容。
似乎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但绪花知道那都是假的,真正的姐姐才不会那样的笑,在家里姐姐埋怨店里咸湿大叔目光和繁忙工作的声音可从来没停过。
“啊,又来了,那个人。”
长相普通、斜挎着小包的少年从转角走来,装作无意路过这家店铺,但他在经过时眼睛却一直盯着店内的身影。
绪花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川崎悠。
正所谓旁观者清,谁也不会对一个只有十岁的女孩抱有警惕心,所以绪花其实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名为川崎悠的少年喜欢姐姐。
但是,很可惜,这样腼腆,说严重些是懦弱的男生可不是姐姐喜欢的类型,姐姐喜欢的……
近藤绪花回忆起来某些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这让女孩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她的脸色变成了异样的潮红,投射到视网膜上的光线也似乎发生了些许扭曲。
被上里翔子称作橙橙橙、真名为川崎悠的男孩在店外踌躇了些许时间,但最终还是走进了店铺,近藤绪花的理智也终于从那黑暗的记忆中回归。
以姐姐敏锐的性格,其实早就察觉到川崎悠内心潜藏着的,还无法表述出来的情感吧,所以才会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能够回应对方的喜欢,也不想失去对方这个朋友。
“翔太,我们走吧,上次说好要给我买那个吊坠的,这次可绝对不能让你逃掉!”
“上次我真的不是故意迟到的,前几天我看见一个项链,绝对是更加适合你。”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今天就先去看看,如果不适合的话你这周都别想碰我了。”
“诶~,怎么这样,我绝对会补偿你的,所以原谅我吧由纪!”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这让绪花少有的慌乱起来,她的姐姐,日向由纪,并不喜欢自己出现在她的人际关系中。
感激、厌恶、害怕,绪花对姐姐日向由纪的情感复杂得难以表述,但唯独有一样可以确认,她不想被姐姐讨厌。
讨厌着姐姐,却不想被姐姐讨厌,近藤绪花,你无耻得令人厌恶。
终于,日向由纪带着自己染着黄发不停眨眼道歉的男友出现了,绪花想躲开姐姐的视线,但已经来不及。
日向由纪的眼睛仿佛是专门锁定的雷达,一眼就透过几十米的距离发现了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如同利剑一样的目光让绪花不自觉退了一步。
她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跟她说过了不能来这里吗?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燃起,而绪花退后的那一步更是火上浇油,让日向由纪完全爆发了。
“抱歉!我有急事,项链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日向由纪甩开了自己男友的手臂,直截了当的向近藤绪花走来,然后抓住了绪花的手腕扯着她向前,也不管她是否能够跟上,只能踉跄前进着的近藤绪花一脸麻木冷漠。
这是绪花的面具,是她最为坚硬的外壳,也是她……最后的依靠,身体周围的光线突然扭曲起来,由纪扯住手腕的右手像是突然变短了,但瞬间又变回来,刚刚的景象就像是因为夏季的炎热而产生的幻觉一样。
两姐妹渐渐的走远了,那点像是姐妹吵架一样的扰动就像水中的波纹一样迅速平复消失,但万事总有人是例外,是特殊。
店铺内的川崎悠担忧的看着日向由纪离开的方向,右手时不时捏起又松开,像是他的内心在纠结要不要追过去,而由纪的男友却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开心,很阳光,如果是RPG游戏的话这个笑容一定是一个魅惑技能,能够改变周围的气氛让别人的心情舒展。
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宝藏的欣喜,那种狂热引发的感情,那种喜悦,终于,他再次拥抱了这种感情。
被日向由纪称作“翔太”的男友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现在很激动,很想做点什么,但这里不行,不能暴露,他必须忍耐。
川崎悠发现了“翔太”的异样,向他投出疑惑的眼神,“翔太”也很快发现悠在看他,所以向其回了个笑容。
因为自己的偷看被发现,川崎悠尴尬的连忙点了点头,不久后两人就各自离开了。
……
……
而在更远处的大楼顶部,通过望远镜和机器观察着这边的还有两人,头发稀疏已经可以看到些许白发的干瘦中年人和一脸激动的青年。
“应该可以确认了吧?”
干瘦中年人放下望远镜问道,依依不舍的让那个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应该不会有错,这几次检测到的AIM立场都是在这里出现的。”
不停操作着一台电脑大小机器的青年兴奋的抬起头回应,机器的显示屏上是不断变化的波形。
拥有“书库”权限的他们,早就调查过这个侦测到的波形在书库无法和任何人匹配,而且看她们啊,还在为感情和姐妹情感纠葛烦恼的样子,这可不是那些被调教完成后的暗部变态该有的样子。
所以,果然是他们走运了吗?
不,应该是她走运了,毕竟能看清楚这个世界的些许黑暗和真实,这可是多少猪猡永远都触碰不到的东西啊!
一定会哭出来吧,真想看看那个画面啊,想到这里,处于兴奋中的青年嘴角勾勒出一丝残忍而又畅快的笑容。
“嗯,那就不会有错了,分散在七十亿人中只有几十个的原石,真是太罕见了,如果将她弄回去我们的奖金和职位也能向上提一提吧!”
干瘦中年人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鼓舞道。
“那是当然的!原石就那么多,学园都市内还有那么多研究所没有实验体呢,只是上报就已经足以让我们拜托最低等的研究员这个身份了,更别说弄回去了,不愧是以钻石为代称的原石能力者。”
“年轻人志向大是好事!”
“那为了我这个年轻人将来的大好功业,所以……”
“所以?”
“请你去死一次吧!”
青年从衣服中拔出了配发给自己的枪械,他的手有些颤抖,脸越加潮红,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但和旁观的时候应该也没什么不同吧,人体的器官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人,总是差不多的。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是那么急躁,明明果实还没采摘呢,就想着什么都往自己兜里装。”
“老东西,少在那装模作样了,研究所的制度你也知道,我可不想一辈子和你一样当个普通的研究员!
跪下,把通讯器丢过来然后跪下,双手抱头!”
青年用伤口指了指地板,示意干瘦中年人过来。
“唉,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太急躁了,睡一会吧。”
“睡?睡什么睡!”
青年大声呵斥着,满脸通红的他现在可是无比兴奋,毕竟前途和权利都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但是下一刻,一股极度强大的睡意和疲惫袭上了他的身体和脑海,扑通一声,连挣扎些许的机会都没有青年就倒下了。
干瘦中年人掏出通讯器摁出了某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来个人,帮忙处理一下,我的搭档要换了。”
“又要换?这次时间是最长的一个吧,我算算,八个月。”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尽快再分个人过来,靠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好好好,八代所长的话我可不敢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