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迈巫女并没有说谎,天照大神为了传递知识下界而终归杀死上里翔子的父母也不是虚言,花开院家得到那股知识也没错,老巫女只是在其中做出一些诱导罢了。
诱导那个少女与花开院家掀起仇恨,既然无法报复远在高天原的神明,那么向“特殊灾害107案件”也就是神降的最终受益人复仇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吧!
老巫女还是对上里翔子有些同病相怜的,毕竟她们都是那次事件的受害者,但是这不妨碍老巫女利用上里翔子。
如果不是那次神降,她又怎么会从当年炙手可热的天才人物掉落到这样一个小神社的神主,灵力衰退而且还变得这么苍老恶心,明明按照她当时的灵力修为,至少五十年内永葆青春不是难事,神明、花开院家,都是她仇恨的目标。
或许老巫女能想到的最大方法也只是恶心一下花开院家,毕竟神明距离他们还是太远了,也只能暂时向受益者复仇,这一番诱导也只是为了给花开院家增加一个敌人罢了。
但上里翔子不一样,她从来没有迁怒他人的想法,所以她复仇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天照!!
上里翔子离开了,虽然想要杀掉天照,但空间层面的阻隔对于翔子来说仍然是个难题,而花开院家,是现代最接近神明的势力,翔子不可避免的需要与它接触,梦雪,希望下次见到你不会是敌人。
等到上里翔子抬起头来她已经下山了,望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道,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寂寥感,没有亲人,疏远了与朋友的关系,唯有仇恨才能让她坚持走下去。
随意找了个公园坐下,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华灯初上,路灯也照不到自己的这个长椅,就宛如…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或许是孤单的人和孤单的人会相互吸引,就像是替身使者个替身使者的相互吸引,她发现了一个女孩,短发女孩,十岁的样子,红色的制式书包背在背后,和偏大的书包相比女孩的身影显得格外娇小。
应该是小学生吧,上里翔子打量着站在公园沙坑中的女孩。
女孩低着头,茶色短发无精打采的散落下来遮住了额头,但还是可以看出,女孩十分的可爱,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个点了都不回家,还待在这空无一人的公园。
除了自己外,上里翔子默默给自己补了句,但显然是不会有人在意翔子在想什么,公园外行迹匆匆的行人不会,公园内站在那的小姑娘也不会。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女孩还是没有移动的想法,难道她是在被什么人惩罚着?这样长久的站立不动对于小孩子而言已经是煎熬了吧。
“吃吗?”
一盒关东煮从身后被递到女孩面前,竹轮和鱼糕被煮得整好,在些许盛起的汤汁的点缀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不吃!”
声音纯净冷淡,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女孩的头扭向一边,不去看关东煮。
上里翔子随意的拿起一支塞进嘴里,没吃晚饭的她差不多也饿了。
“你不吃?”
“不饿!”
“骗人!”
“离开我的身边,不然我就要按这个了。”
女孩抓紧了书包右侧吊着的警报器,将它紧紧的攥在手里,掌心微微摩擦着上面的警徽,仿佛这样才能带来一丝热度。
“你真的不吃吗?很香的哦,你看!
好烫好烫!”
翔子绕到女孩的正面,蹲下来狠狠地一口咬在关东煮上,然后被烫到了。
“你是笨蛋吗?还是说你是诱拐犯,在向我这样的小孩搭话?”
女孩斜了翔子一眼,如同冰霜般凝固的面容略微松动。
“只是看你一个人待在那里有些不放心罢了。”
“那就是烂好心的笨蛋!”
女孩像是不想和翔子多说话,坐到了长椅上。
椅子上的她,低垂着头看着地面,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想要自己有一段时间的宁静罢了。
如果,这份宁静能永远保持下去就好了。
“也不用说笨蛋这么严重吧,虽然我成绩确实一般就对了,只是看你这么晚还不回家,不像我,有没有家都一样。”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女孩,她主动搭话了。
“名字!”
“什么?”
“你是笨蛋吗?我问你的名字。”
“问别人名字前要将自己的姓名奉上,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又是沉默,就在上里翔子以为女孩不会再回复而暗暗懊恼时,微风中传来近不可闻的话。
“近藤绪花。”
“上里翔子。”
“名字像个老婆婆一样。”
“好过分,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吧。”
“姑且,认识才几分钟的朋友。”
女孩似乎有些困扰的样子。
“那为了让我们的关系成为真正的朋友,请你吃吧,朋友间不就是要分享吗?食物也好,快乐也好。”
“像是笨蛋一样的发言。”
女孩用手撑住两边座椅仰望星空,脚下鞋帮撞击在一起。
“不喜欢吗?”
“感觉还不错,我以后会还你的。”
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个朋友,近藤绪花也不是扭捏的人,爽快的捏起竹签。
“诶~,才几百円而已,我不在意的。”
“会占朋友的便宜也不是真正的朋友关系。”
近藤绪花毫不留情的用翔子的话回敬了她。
一支一支,近藤绪花显然是饿了,很快其中的一部分就被扫空了。
因为吃下了热乎乎的关东煮,女孩的额头出现了一层薄汗,她茶色的短发在晚风中微微扬起,配合饱腹时的满足微笑。
“好可爱!”
上里翔子情不自禁出声。
关东煮很快被两人吃完了,在长椅上绪花还无法触及地面,毕竟她才十岁而已,望着夏夜已经渐渐出现的繁星,近藤绪花纤细的小腿在长椅上一下一下的晃荡着。
“呐,翔子。”
“直接就叫名字吗?”
“有什么关系,翔子,你有什么梦想吗?”
看着星星,女孩的小脸上满是茫然和呆滞。
“没有啊,我确实有想做的事,但那种事情不应该叫做梦想。”
“我有梦想哦,我想快点长大,快点赚钱。等可以去任何地方的时候,去东京,去大阪,去别的国家,去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随便什么地方都好,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没有任何悲伤和痛苦的……”
绪花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在翔子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转头却发现绪花的眼眶内已经满是泪水。
“不许看!!”
绪花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发现了翔子在偷看。
“明明我不想哭的,哭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我明明知道这件事,但是,为什么,内心好悲伤。”
近藤绪花将头埋进臂弯,不让翔子看她的脸。
“乖乖~”
“别把我当小孩子。”
“好好。”
……
……
两人又坐了一会,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近藤绪花侧面的头发,将女孩的头强行扭转过来。
近藤绪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娇小的身体只能顺着这股力量强行抬高,以期望减少受到的痛苦。
翔子转头,发现是个貌美的年轻女性正在揪住绪花的头发,迫使她从长椅上站起。
“你这家伙,干什么呢!”
上里翔子向她怒吼起来,冲过去想扳开女性的手。
自顾自的向近藤绪花施暴的女性似乎没有注意到翔子,或者之前注意到也没有在意,现在她被翔子的吼声吓一哆嗦。
“关你什么事,我带我自己女儿回家呢!”
发现还有外人在,女性放开了揪住近藤绪花头发的手,顺便将右手搭在女孩的头顶。
“女儿?”
翔子这才注意到近藤绪花一直以来的平静,无论是被扯住头发还是被拽起来,都只是在无法忍耐时才发出浅浅的呻吟,而且顺着被撩起的衣袖,翔子清晰的看到了那白嫩胳膊上的青紫。
一股浓重的烟酒味顺风飘来,女性虽然衣着比较高档亮丽,但其上沾染的烟酒味道浓过头了,距离两米远翔子都有点想吐了,无法想象绪花是怎么忍受这个味道的。
“怎么,不信吗?绪花,叫声妈妈。”
“妈妈。”
“你看!!”
近藤绪花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顺着空气传递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女性得意尖利的嗓音,原本吹在身上安详舒适的晚风现在却令上里翔子身体有些发冷。
一直生活在父母宠爱中,且立志要为父母报仇的上里翔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遇见这样的母亲。
等上里翔子回过神来,近藤绪花和她的母亲已经想要转身离开,翔子不顾那股烟酒的恶臭扯住女性的袖子,绪花的书包在拉扯过程中摔落,课本撒落在尘土中。
“不能走!”
无名火在心中燃起,上里翔子大吼着。
“干嘛你拉住我们,神经病啊!”
“你们不能走!”
“再不放开我就要报警了!”
“就是不能走!”
……
……
“不要!”
“不要!”
从年轻女性出现后就陷入呆滞,双目无神宛若人偶的近藤绪花开口了,她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微弱的声音就像个将要坏掉的机械。
终于翔子听到了这句话,被愤怒荒诞支配的身体被瞬间抽去了力气,呆呆的望着绪花下垂的头。
“快走,你这死小孩,又给我招麻烦……”
趁着这个机会,女性攥紧近藤绪花的手腕如同铁箍,紧紧的锁着绪花向前,绪花如同一个茶色的破布娃娃一样在黑暗中越扯越远。
上里翔子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无法拯救近藤绪花,不提她和绪花只认识短短几十分钟这件事,就算叫来警察并且查验绪花身上的伤口,以那个女人的淫贼也能让绪花说是自己摔出的伤痕吧。
找到那个女人家暴的证据,这是一场长久战,可是上里翔子没有时间,还有天大的仇恨在等着她。
翔子捡起地上绪花的书包,拍掉灰尘,将散落的书本整齐的放回去,而在其中发现一张试卷,满分试卷,近藤绪花的字体娟秀整洁,相比之下旁边那如同一条直线一样的的家长签名如此的刺眼。
上里翔子手指仔细的在近藤绪花的名字上摩挲着,仿佛要将这四个字刻进自己的记忆一样,然后郑重的将其折叠、放好。
翔子将书包放在长椅上,里面还有翔子自己的电话号码,已经将近十点了,她也要去寻找今晚的住所,而等到明天她再找过去时,书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反射着金色阳光的五百円硬币。
“会占朋友的便宜也不是真正的朋友关系!”
翔子想起了绪花这句话,即使才十岁,但这也是绪花的真心之话吧。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