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啊,你们有什么计划之类的,千万不要告诉我哦~”
源稚生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符念带着符华和一个穿着正装打着领带的老男人站在前面。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打不过,源稚生此刻只想把刀架在符念脖子上让他放人。问题就在于,这不是打不过吗!
没多说,他带着一脸好奇的源稚女和脸色平静的樱匆匆进入藏骸之井。
不出他所料,符念虽然提前到达这里,但却并没有去动里面的白王圣骸。
“樱,让‘路明非’进来。”
“你现在可以通知橘政宗了,让他来和我谈判。”
披着黑斗篷的路明非从符念面前走过,之所以要披斗篷,也很简单,他们不愿意让符念知道他们还活着。
“计划不错嘛~”
符念摸着自己的下巴轻轻笑起来,顺便捏了捏身边阿符的小脸蛋。
后者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办法,捶不过。
“好了,你也去吧,我看你想见他们很久了。”符念抱着小玄摸摸小脑袋,回头对身边留着短硬白胡子和白发的老男人这么说道。
上衫越轻轻点头,摸了摸腰间的刀,走向自己的两个儿子。
源稚生站在那里,正面和上衫越对峙。两人的目光交接宛如狮群首领与上代狮王的会面。可惜上衫越从来都不是一头狮子,源稚生也不是。
“如果发生冲突,你暂时可以相信我。但我不保证会一直站在你们前面,这要看那位的意思。”
他叼着烟卷提着刀,气势非凡英武如大将军,威严如皇帝,可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不耻,就好像他没什么自己的想法,只是符念的一个狗腿子而已。
“上衫……越是吗?”
源稚生最终还是没有叫出那一声父亲,这个男人和他除了血缘之外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于,对于前世是天朝记忆的源稚生来说,对这位前代天皇的憎恨一点都不少。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你听他的,来帮我?”
“大概是因为,如果他不介入,原本我就会因为昂热那个老家伙的话而跑来送死的吧。”
源稚生不由为之动容。
这个男人,能够这么准确地认识到他自己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家伙吗?原本,当昂热告诉上衫越他宿命的敌人八岐大蛇复苏时,这家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离开东京的机票。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跑!
可是,最终这个男人还是因为自己的子女回来了,为了阻止鬼齿龙蝰,用自己的言灵为自己准备了一坐坟墓。
皇帝的坟墓,只有皇帝有资格决定!
他前半生活得像个混蛋,后半生浑浑噩噩,偏偏在生命最后的一段路上像个男人。
所以,源稚生对这个男人不但憎恨,也有钦佩和敬重。
“说实在的,这天气我不太喜欢。”符念远远地看着那两人对视然后擦肩而过,抬头挥挥手让层层阴云遮蔽了难得的太阳。
“好多了。”
看着这个疑似自己最后亲人的家伙挥手间改变天象,即便是符华也感到一阵恍惚。
要如何面对他,符华到现在也没有想好。
因为没有想好,所以只能一言不发。
到底要不要接受符念的善意与关心,符华根本不知道答案。
“阿符不会是在为了我的立场而苦恼吧?”符念递过来一根百奇棒,符华眼角抽搐――这家伙身上为什么总有吃不完的零食?
身为一个深谋远虑、冷血无情、反复无常的反派BOSS,能不能不要这么亲民?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你和奥托关系还不错吧?知道了他的计划,你又是怎么想的呢?这一点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你认为我做错了,那就阻止我,就这么简单。”
说完,符念摸出一罐咖啡“吨吨吨”像是喝酒一样给自己灌下去。
“为什么要戏弄他们?如果你想要达成什么目标的话直接去做,没有人能够阻拦你吧?”
这才是符华最无法接受的,明明无论是制造龙王还是别的什么,只要符念愿意,直接做不是就可以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在这里玩弄源稚生等人?
“这话说得,嗨!他们呢,是我无聊的时候顺便照着剧本捏的嘛,从性格到出身都是确定的,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有什么样的人生,这些早就被确定了。”
远处那些人还在严阵以待,等待着橘政宗带着蛇岐八家的大军前来――源稚生确定那老头子一定会倾尽所有来争夺圣骸。
“但是呢,我偶尔也会觉得原来的剧本过于悲伤,人老了就会想要看点温馨的东西。”
“可是啊,命运这种东西,只能由自己来改变。想要活着就自己战斗,想要休息就自己躺下,说到底他们的人生都是我赐予的,还想要求更多,不觉得贪心吗?”
第一次,符华似乎透过符念脸上的重重迷雾,看清了他真面目的少许部分。
她不知道符念喜欢什么,不知道符念讨厌什么,不知道符念的生日,也不知道符念有什么纪念日……
她对符念这个人,一无所知呢。过去的日子里,自己到底和他有着怎样的记忆呢?符华又想起太虚七剑看到符念时的神情。
“啊,果然我还是爱着这个世界的呢。”
顺着符念的目光,符华看见了八道人影。
身披羽织的老人一步步踩着柏油马路走来,木屐与刀在这个钢筋森林的边缘尤其格格不入。
然后是,有着和符念几乎相同面容和身材的玄鸟。
他们身后跟随着六个熟悉的身影。
太虚七剑!
不过这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林朝雨:嗯对没错又是我们,我们又要来死一次了。
苏湄:啊好累啊,可以快点完事吗,要砍头还是穿心你们随意,拜托请快一点吧。
其他四人的神色也基本是这样的,完全就是丧到极致的消极主义者嘴脸。
“看起来她们六个状态不错,省下我给她们治疗心理创伤的工夫了哈哈……”
“她们到底?”
看着现在还能笑出来的符念,符华如何不知道自己这六个弟子又被安排了。
“她们啊,毕竟是向阿符拔刀了嘛,我就把她们不同时间段的意识塞进新的容器里反反复复让她们被杀,也算是实验一下跨时空的意识交流啦~”
“这么说起来,不知道下一次把她们的本体放出来的时候,接受太多次死亡的她们发疯又要治疗多久呢?”
符华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也许是贪恋圣芙蕾雅的快乐时光,让她变得看不清残酷的世界。
女装变态(奥托)、疯子(符念)、极端主义者(凯文)整天都在行驶丧心病狂的计划,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无数次的死亡记忆同时复苏的那一刻,难以想象那是如何令人窒息的恐怖与折磨,更遑论这样的折磨使人疯狂还不是结束,仅仅只是下一次折磨的开始!
符念到底是有多恨这些人啊!
用“不人道”来形容他,简直就是把他的道德水准疯狂向上拉!这家伙的变态程度早就跌破底线了吧!
“符念――”
“嘣!”
一个脑瓜蹦弹在下定决心的阿符额头上。
“直呼我的名字?翅膀硬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嘣!”
“看来我今天必须要教育教育你什么叫做长幼尊卑!”
不行啊,看这个家伙满脸笑容没正经的样子,完全无法认真起来和他说出内心的决意啊!
“我真的有――”
“如果真的重要,又下定决心的话,为什么还会被我打断呢?”
符华在这一刻认识到了自己的犹豫和动摇,但随后更加坚定了她的内心!
“符念,我会阻止你。”
“无论过去曾经有过什么记忆与美好,也不会成为我阻止你恶行的理由。”
话说完的时候,符华才意识到,她的记忆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封印。
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吧,为了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那些过往不会成为影响她心中信念的拖累。
“哈哈哈哈……”
符念笑了,很畅快。
他一把抱住符华,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太过突然,符华没来得及挣扎,身体的自然反应也没有抵抗。
“那么,尽你所能吧,如果你认为我应该被阻止的话。
我一直在等待着,你有这一份勇气的时候。这一份,即便背负未知过去也要贯彻内心意志的勇气。
如果是现在的阿符,是可以面对的,那些回忆,美好的,或者残酷的。”
回忆,涌了上来。
崩坏能,在全身流动。
赤鸢,在灵魂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