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地下度过了漫长岁月。只是吃着渗入大地的污染物质,然后一动不动地过着漫长的年岁。没有任何的时间概念,就一直静止在地底也不会觉得无聊痛苦的它,在沉睡与觉醒的边界线上来回游荡着,在半睡半醒间不停得吃着被污染的土壤,不断地啃食时间。
然而,觉醒之刻将要来临。
身为成熟体的存在,只需要污染物质即可生存。
不过它的孩子则不是这样。毒质忍受性尚未产生的幼生体,无法将污染物质分解并转化为养分。
它们需要没被污染过的营养。
沉睡时刻已经终止,现在就要迈向崭新繁荣。
地面裂开的声音,成为唤醒它的钟声。
......
空气似乎变得燥热,整个世界看上去就像被扭曲一样。
赤红得发黑的大地上,洁尔妮的无数复足中的一部分,正插在一处深深的凹陷中。洁儿妮仍然在挣扎着,但是没有什么效果,只能从想动却动不了的足部金属关节处听见扰动着大气的金属声响。
但是比这金属声响更激烈的,是洁尔妮的悲鸣。
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
怪异的声音如泉水般从地底不断地涌出,整片区域都溢满了都市的恐惧。
每响起一声怪声,就会有莫名的红色光点浮现,从被洁儿妮踩裂的大地裂缝中,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在深夜的黑幕下散发着点点明亮。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无数个红色亮点,不断从地底的洞穴中涌出,随着叽嚓声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不久就布满洁儿妮周围的土地。
洁尔妮下方的警示灯亮起,那是武艺科学生已经全副武装的证据。强力的光束撕裂黑暗,照亮了红色光点的一部分。
如同大地般的赤红色,有如锈铁颜色的甲壳。小小的头部被圆滑的甲壳包覆,一对复眼闪动着赤红的光芒。叽嚓声就是这些东西活动着身体不断与甲壳摩擦发出的。
这便是污染兽的幼生体。
初次离开母体来到了外界的幼生体们,在本能的驱使下,齐齐地将视线对准了从上方降临的光束。
美妙的味道勾起了强烈的食欲。
一股声音在提示着它们,食物就在那里。
那是它们的母亲,从地底的深处带给它们指引。
去进食吧,那里有能让你们生存下去的美味食物。
屠杀,然后尽情地啃食吧。
就能变得更强,变得更强,变得更强......
幼生体抖动着身体,由于不知道如何使用这副身躯而显得僵硬不已,这使得它们无比焦躁。不过伴随着母亲的声音,它们用食欲压下那份焦躁,顺从地跟随声音的指引,逐渐熟悉起活动的身体。
于是,躯干背后的甲壳裂开来,分成两半。在那下面,半透明状、皱巴巴的、分布着明显脉络的东西,渐渐地舒展开来,展现出翅膀的形状。
新的声音支配了世界。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翅膀快速地振动,声音响成一片,周围的大气被扰动起来,形成无形浪潮一波一波地向着都市袭来。数量成百上千的幼生体漂浮在了空中,然后一齐向着拥有大量美味食物的洁尔妮飞了过来。
来到都市边缘区域的雷纳德看见了这番景象,记忆渐渐与现实重合。
“这阵势,简直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呵,污染兽。”
光用肉眼就能看出,从各个方向袭来的幼生体数量远远凌驾于每个区域中小队所率领的武艺者人数,甚至可能堪比洁尔妮的总人口。
要是其他类型的移动都市,可能能够抵挡住攻势甚至将这些幼生体消灭殆尽。但是这里是学园都市,大部分武艺者们,可能根本没有与污染兽实战的经验,可以预想,情况会很凶险。
雷纳德虽然也能够将这些幼生体尽数歼灭,自身实力暴露另说,一旦母体发现洁尔妮无法成为自己孩子的养分,就会呼唤附近的污染兽前来,让它们的后代来享用这些营养。污染兽为了种族延续的强烈本能,会使洁尔妮陷入持续的危险之中。因此需要在母体发出信息之前将其找到,然后歼灭。
“射击部队,开始射击!”
一声令下,处在后方位置的射击部队将刭送入安装在都市边缘的污染兽迎击用刭罗炮,经过压缩增幅的刭流能量轰击在大群的幼生体前锋中,绚烂的光辉闪过,赤红爆发的火花在幼生体群中炸裂开来。甲壳被轰飞,翅膀被击穿,残肢断臂失去依托散落在大地各处。
受到激烈抵抗的幼生体们,从空中降落在了地面,萎缩成皱巴巴形态的翅膀重新收回了甲壳中。
“看来它们只能短时间飞行,这样的话不会直接突入都市,但是地面部队的压力就更大了。”
无数的幼生体蠢动着口器,利牙状的颚部不断张合,向着武艺者们暴虐地冲了过去。
武艺者们也怒吼着,向着这些虫子发起了冲锋。
雷纳德身着铠甲,激发了【透明化】冲进了幼生体群中。用不着使用攻击类的刭技,只需要挥动【红背伯劳】——铠甲背后的长枪,就能轻易切开幼生体的甲壳。如同一阵风拂过,什么都没察觉到的幼生体仍保持着前进的姿态,构造简单的内脏却随着被切开的腹部一同坠下,洒落一地,浓绿色的液体淌满周围。
“要是以前我就拥有这样的力量的话......啧,事到如今我还想这些干什么。”
活刭集中在脚部,雷纳德碾压着空气,逐渐远离都市的战线。幼生体群也不再那么密集,雷纳德解除了透明化状态,顺手将沿途的污染兽砍成数段,穿过空气罩,来到了都市的尽头,边缘地带的边缘。
一跃而下。
蔓延着裂纹的大地布满污染物质,此刻被踩在脚下,空气中的有毒气体,也被铠甲隔离在外,但是体力的消耗同样增加。
被【见闻色】感知到的母体仍在地下,应该是藏身于某个深处的洞穴中。
雷纳德直接跃进缝隙之中,黑暗的洞穴在铠甲的作用下也视若白天。阴湿的地下洞穴早已被污染物质所渗透,湿气中的每一颗水分子都夹杂着污染物质,为了抵挡污染物质,体力的消耗甚至比在地面上还要更多。
如果没有任何的防护,再强大的武艺者也无法在这种环境中支撑太久。周围的一切都包含着污染物质,暴露在这种环境下,极短时间内就会痛苦地死去。
这是无法孤身步出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严苛。
这就是为什么雷纳德厌倦这个世界。
“这个弯道之后就是母体所在。”
转过弯道,洞穴中的光景出现在雷纳德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