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游戏你们都知道吧,设定里被型月地球发现的星舟有三艘,一艘在月球上,另外两艘降落地不明……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在我被送到的型月世界里,三艘星舟都降落在月球上。”
说到这里,倚靠大树的姬恒空话音逐渐变得低沉,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悲凉。
“以阿蒂拉……赛法卢为首的三个游星尖兵同时降临地球,他们每一个都有屠尽型月地球众神的实力,在他们面前提亚马特和盖提亚算不上什么,而亲眼目睹他们的身姿之后,我发现自己最多只能对付其中一个,两个齐上我就没把握嬴,面对三个我必死无疑。”
“为了自保,为了活下去,我选择和型月众神联手,我们拼了命把敌人暂时打退,迫使他们回月球上,但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我身负重伤,根本没有办法迎接第二战,更让我难以置信的是,在这段背景故事里出现过的星之圣剑使,竟早在我出现之前就已经倒在三个游星尖兵手里……”
“不得已,我只能向众神提出我的愿望,只要他们答应帮忙,我有自信把那三个游星尖兵彻底留下来。”
在场众人听得正入神,但就在这时,话音戛然而止。
姬恒空沉默了,定定坐在树下一动不动。
秦鹏问他怎么了,他表情沉凝得像块石头;彦焰让他别发呆,他使劲抓头的动作比建模初学者头一次制作的模型还要僵硬;向阳试图控制他疯狂抓头的双手,却发现他指尖全是被血液粘住的头发。
不知是向阳的阻止让姬恒空回过神来,还是其他人的劝说起了作用,总之疯狂的抓挠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这期间姬恒空血流满面,鲜红的血冒着热气顺面而下,把洁白的风衣染上点点猩红。
好在一分钟后,终于停下动作的姬恒空甩掉手上的血,等自己的头皮在五秒之内重新愈合,他才继续讲述他的过去。
“你们还记得那个杀人从者吗?相信和他交过手的从者都知道,每次见面他都比上次更强,为什么?因为他这份能力是模仿我的愿望的劣化品,每杀一个人他就会变强——这点我也一样。”
“所以显而易见,众神没有答应我的请求,他们觉得很荒谬,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为了实现愿望,我像杀鸡一样把他们都杀了,杀死他们之后我得到了相当的力量,但想击败三个游星尖兵还力有不逮,所以我产生了一个更荒谬的想法——毁灭星球。”
姬恒空没有理会脸色骤变的众人,他语速逐渐变快,嘶哑的声音、疯癫的模样,好似为祸世间的妖魔。
“为了避免地球覆灭,阿赖耶、盖亚这两大抑止力启动防卫机制,在我屠杀众神的时候,抑止力将古今未来所有出现在型月地球上的英灵都召唤到我面前……也就是你们。”
说到这里,姬恒空疯狂的口吻骤然一滞,他表情又变,脸上多出无尽的自嘲。
“整个星球上,包块号称星球极致战力的UO,所有诞生过的伟大存在尽数挡在我面前,但是没用,你们阻止不了魔怔的我,每杀一个人,我就变得越强,感受着力量的暴涨,我更加卖力地屠戮你们,而且杀光你们之后还不够,我还环绕星球飞行,把整个生物圈完全抹消,让整个星球化为死星。”
“就算覆灭行星生态我还是不满足,力量还是不够,因为随着实力的增长,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型月世界——原来我只是一个被玩弄的棋子。”
目光依次扫过在场表情各异的众人,姬恒空收起自嘲闭眼三秒,重新睁眼之后,他无论神态还是语气全都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疯癫举动从没发生过一样。
“总之,最后我打爆型月地球,把星辰内核里孕育的神造兵装拿出来做成【星骸】,干掉了赛法卢,也干掉了另外两个游星尖兵,但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杀出太阳系,一路毁灭星辰获得力量,直到把威尔帕……也就是游星本体,我把它毁掉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后来我回到这片宇宙,在星空中又经历了无数场战斗。一切告一段落之后,我开始认为魔术魔法、法术之类的东西都是祸乱根源,所以自认为得到足够力量的我回到这颗星球,逆行时光,从尾到头根绝法术,也篡改了历史。抹掉法术的存在之后我从七千年前一直活到今天,见证不长教训的世人换一种方式重蹈覆辙。”
“但我怎么都想不到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姬恒空左手扶额,满脸自暴自弃:“型月地球都没了,这个世界与神秘有关的一切我也都清除了,你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连英灵座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听完姬恒空的讲述,众人面面相觑,也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姬恒空坦然承认甘江市的空城确实出自自己之手,并告知众人最初目的——为了帮贞德 alter的御主对付暴徒。
不知所措的众人静默了,姬恒空则很快整理好心情站起来,拍去裤子上的灰尘,用他独有的轻佻语气向众人发问。
“知道了这些,你们打算怎么做?”
没有人轻率开口,包括与姬恒空有深仇大恨的吉尔伽美什。
绝对的力量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必须深思熟虑才能做出选择。
“老大,你的过去我管不着,但你跑到其他城市杀了很多人,这是怎么都改不了的事实,就算不再是御主你也要付出代价,所以对不起了。”
率先开口的是彦焰,他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愿望。
“老大,小太阳和库·丘林有一场真正的战斗没打,作为库·丘林曾经的御主,我希望你能代替库·丘林履行他未完的约定。”
华月开口前看了一眼迦尔纳,见迦尔纳轻轻点头,她才深吸一口气,抹去泪光压下哭腔,道出迦尔纳早已做好的决定。
“我一直想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做一件正义的事,你虽然破坏了规则,但却是为了对付那些暴徒,我个人很支持你的行为,但你不该这么做。”
白易选择说出自己的看法,并将视线投向心情已经彻底平复的吉尔伽美什——他把选择权交给自己的从者。
“你杀了本王的挚友,毫无疑问,本王在门口感应到他的气息了……本王不会和他们联手对付你,但总有一天本王会撕下你虚伪的面具,让你为杀死本王挚友一事付出代价。”
说完,吉尔伽美什拽起白易,目光冷冷扫过面露苦笑的姬恒空,离开了。
“虽然一直在旁观,可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本来我不想管这些,可是你破坏了我们的世界,我觉得你很麻烦,所以你还是消失比较好。”
留下这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吃惊的话,梅林跟在吉尔伽美什身后离开,嵇逸见状也跟上去。
“说真的,我没想到我的教练这么牛逼,把一个世界都干翻了。嗯,我好像没有和你为敌的理由。只是我很想看看他们为了他们的世界,在危急时刻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对不起了教练,因为你太强,我选择站在他们那边。”
鬼宓的决定倒是相当出乎姬恒空的意料——他很意外鬼宓会这么坦诚。
当初在高速路上跑步偶遇和山中老人同乘一车的鬼宓,姬恒空就觉得他内在潜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所以才特意找个理由拦车。
三天前承虚遥在甘江曾感知过星球变化,根据分子运动逆推过去发生了什么事,由此,根据鬼宓的行动,姬恒空发现他心里确实有鬼,只是平时一直没机会表现出来。
没做出决定的御主只剩下向阳和秦鹏,他们思考的时间比其他人要长,但没人打扰他们。
秦鹏实际上没想太多,只是在思考今后该怎么面对老大。姬恒空过去什么模样他不关心,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老大是个超级杀人犯的事实。
从姬恒空提起第七特异点的事开始,向阳就一直没把目光从伊什塔尔身上挪开,伊什塔尔看起来相当生气,一直憋着不说话。
“我没有跟你为敌的理由,你们打吧,我退出。”
伊什塔尔霍然起身,瞪视向阳的眼中流露着惊诧与不解。向阳什么都没说,只是皱起眉对她微微摇头。
伊什塔尔愣住了,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我知道你恨他,知道你很不甘心,我也不会强求你放下,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对付他,”向阳凑近伊什塔尔,声音压得很低,“记得吗,连杀死艾蕾的嬴政都被他打成重伤。”
或许是劝说起了作用,伊什塔尔重新坐下,此刻她投向姬恒空的目光无比复杂,却一句话也没说。
姬恒空静静等待所有人都表明立场做出选择,现在还剩秦鹏,可他等不下去了。
“虽然你们都有各自的理由,但是,说实话吧,其实在甘江大肆杀戮的人并不是我,现在我头很痛,你们最好快点离开,如果你们现在不走,之后发生什么事,我只能提前说声对不起了。”
所有人都被姬恒空扭曲的表情吸引目光,这个揭开自己重重谜团的男人如今正痛苦地抱着头,发出低沉的嘶吼,似乎用尽全力遏制着什么。
鬼宓没有无视姬恒空的忠告,听完就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向阳也带着伊什塔尔,叫上秦鹏和尼禄一同离开。
很快,在场只剩下彦焰、玛尔达、华月,和迦尔纳。
“老大说他只是个被玩弄的棋子,什么意思?”华月问。
彦焰看向已经坐到地上,呼吸逐渐停止的姬恒空:“我也不知道,老大还是没把全部事情说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也没法证明。”
“迦尔纳,你确定要跟他打吗?”华月转头。
“恐怕偶遇他的那天他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那种程度的战斗在他眼里可能连玩乐都算不上,”迦尔纳取出众神之王赠予的日轮枪,将它握在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和他再战一场,但我的心告诉我,不能怯战。”
华月与迦尔纳交流时,彦焰一直看着姬恒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着。
“御主,现在不走,可能就没有对付杀人从者的机会了。”玛尔达提醒他。
“我知道,”彦焰走向姬恒空,“杀人从者和老大,哪边更危险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既然这样……”“我不能容忍他杀过你。”
玛尔达神情一呆,而这时面无表情的彦焰已用尽全力把脚尖踢向姬恒空的喉咙。
彦焰被玛尔达救过很多次,每次都险死还生。
彦焰被玛尔达开导过很多次,每次都重新振作。
这些恩情他无以为报,所以他选择对姬恒空动手。
明知彼此之间的力量差不可逾越,明知动手就意味着必死——无关这些,彦焰只是想为玛尔达尽一点微薄之力。
玛尔达会不会记恨姬恒空曾经的所作所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杀害过玛尔达的姬恒空该死。
以人类的速度来说,彦焰踢出的这一脚算是比较快的,他穿的是硬底登山鞋,力量全部汇聚于脚尖,有防撞设计的鞋尖一旦命中喉咙,普通人必死无疑。
这一脚确确实实命中姬恒空的咽喉,正好踢在喉结上当场将他踢倒。
隐约感受到的触感是属于人类脖子的柔软,但彦焰亲眼见过姬恒空踏空而行,他不觉得姬恒空会这么死去。
华月凑近姬恒空,伸手凑近他鼻子:“老大好像没呼吸了。”
“老大早就没呼吸了,但他绝对没死,”没管突然跳开的华月,彦焰瞳孔微微放大,“不然没法解释这个。”
躺在地上的姬恒空身体动了——他的骨架变得更大,相貌也从俊美逐渐趋于完美,这种变化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
“总算把你压进去了,妈的,怎么还自揭伤疤的?我都看不下去。”将近两米高的承虚遥站起身,一袭白衣被同款的黑色风衣取代。
他傲慢的目光扫过彦焰和华月,然后定格在玛尔达和迦尔纳身上。
“还真是欢迎我啊,你们这些外来者,当初被弄进你们的世界,你们那些傻缺神明不让我自保倒也罢了,现在倒好,来我的世界撒野,老子本来打算安心养伤,没想理你们,现在倒好,你们居然都找上门来了……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嗯?”
“你是老大吗?”彦焰非常吃惊,这陌生男人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刚才是你踢我的。”承虚遥看也不看彦焰,左手虚握一剑挥出,彦焰的身体自上而下齐面断开。
“不好意思,手滑。”承虚遥对玛尔达勾手:“来,到你了。”
没等玛尔达有所反应,承虚遥又是一剑挥出,碧蓝的星骸切断以太之躯,她同样被当场力劈。
做完这些,承虚遥注视迦尔纳,同样勾了勾手:“你不是想打吗?”他依然没说开始,快到颠覆物理法则的一剑将迦尔纳连同日轮枪拦腰斩断。
“真的无聊,都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我寻思抑止力让你们来就不是为了开展圣杯战争,而是想让你们齐心协力做什么事。”
承虚遥收起星骸,把玛尔达和迦尔纳的灵核挖出来扔给华月,华月下意识接住。
下一刻她呆住了,因为本已死去的彦焰竟又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报仇这种事还是省省吧,毕竟绝对的差距摆在这里,这次就当你们没来过,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彦焰华月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院外,而刚才还打开的大门如今关得严严实实。
『刚才发生了什么?』华月愣愣地把玛尔达的灵核递给彦焰。
『我不是死了吗……』彦焰接过灵核,与华月面面相觑。
感应到门外的两人默默离去,承虚遥仰头望天。
『一眨眼七千年过去了。』
他抚摸心口,眯起的双眼满含怀念。
『再留在这也没意义,差不多了,伤也快好了,之后我替你收尾,你安心休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