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里斯是怎样使用美妙而华丽的话语平息了迈锡尼国王的愤怒,我们不做赘述。不过,从另一个方向来思考,或许是因为阿基里斯那出众的外表,使得他提出的任何建议显得更容易接受也说不定?
但这与我,一名没有感情的区区书记官,有什么联系呢,这又不是值得我关注的内容。
待到诸位大人结束了军议,我的任务就是把会议的记录整理成可供阅读的档案。
这并不是个轻松的活计。我们需要揣测大人物们的想法,在档案中进行一些不影响内容的修改。
第一点,那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人士,在情急之下发表的的言论是未经过深思熟虑的,因此很可能会记录下不太适宜广泛传播的内容。我们要做的,就是使用学院交给我们的技能,将这些生涩锋利的词句打磨得光滑圆润。
第二点,大人物们之间的交流总是会透露出不少信息。文字能够去除掉语气的影响,但遣词造句还是会暴露出不该暴露的东西。每一份报告都需要在国王的指导下,由我们削除这样的可能性。经过一系列处理的这样一份战报传回到本土时,才不会给稳坐在本土的野心家与小人找出任何可乘之机。
经过艰苦卓绝的工作,在报告的最后尾敲上一个结束的符号,我把最终的成稿上传至服务器。
录入报告的地方在战舰内部中层的一个专设船舱,取名叫作“赫尔墨斯”,俗称第二舰桥。旗舰上的“赫尔墨斯”一般负责整个战舰集团与外界的通信,除旗舰之外战舰上的第二舰桥作用则正如其名,是中层指挥的岗位。
来到这里进行工作的我遇上了一个同事,另一名书记官。等待上传完成的时间里,我和她闲聊起来。
“今天的会议如何?”她问道。
“一如既往,王们的争吵几乎要击穿战舰的装甲。”想了想原始的会议记录,这样回答她。
“一定又是阿基里斯殿下吧?”
“正确。但我猜这样的事情不会再现太多次。“
“何以见得?德尔菲的启示吗?”
“陛下也听了太多次阿基里斯殿下的谏言了,即使陛下对殿下的才能和容貌怀有喜爱之心,耐心也将要耗尽了吧。”
一本正经地议论着相比我们地位超然的尊贵人物,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恐怕立即就会以“冒犯王族”和“泄露机密”的罪名被处决吧。
幸运的是,没有人能够探听到保密程度极高的赫尔墨斯通讯舱里的秘密。
“你呢,有什么后方的消息吗?”我反过来问她。
“还能有什么呢,无非是造轨道的专家们战战兢兢的请求宽恕,发誓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嘿,吹牛的家伙们快活了太久,结果一上来就搞个大麻烦!”对于命运和这联军相关的我,对于犯下错误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感。“真该扔进太空里,或者被涂抹到装甲板上献祭。”
“你真不觉得恶心?”“我解气!”
她故作神秘地说:“也许睡觉的时候会看见他们的影子,在走廊里飘荡······”
噫,感到寒毛都要竖起来。
见我表情不善,她转移着话题:“下一批的舰队已经整装待发。大概等我们向敌人开第一炮的时候,援军就会到达了,舰队规模不会比现在小。”
“嗯哼。”
一边想象着数千艘战舰进军的场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虽然书记官有保密的使命,但书记官之间通常没有太多秘密。
赫尔墨斯在上,体谅体谅我们书记官吧,在这幽寂的宇宙里不说点什么产生点兴奋感,我一定会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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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看到的希腊联军舰队,位于外系最外行星轨道还要更远的距离,确认到的舰影和实际位置的时间差距约为9分钟·。
”尚未确定希腊舰队的规避模式,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能这样等下去。
“一旦攻击,希腊人就有可能获取到我们的武装情况。”
克涅托耳正对一起排队领取配给物资的战友们解释为什么目前不能开火。
“那我们不能预判位置提前开火吗?”隔着几个位置的一个人转过身来问道。
克涅托耳一下子噎住了。他最烦这种问题。
如果有一块白板,他就能用写满运算的白板狠狠地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安静!”
一声怒喝,原本喧嚷的队列立马安静了下来,大厅里除了领取物资的对话再无其他。
克涅托耳领到了自己的配给:两盒香料、一瓶提纯芳香精油、镇静剂、三枚授权晶片还有一些颜料。
香料和芳香精油用来安抚长时间宇宙生活带来的情绪波动,这是特洛伊丰富的宇宙航行经验的智慧结晶。
镇静剂是战时才会下发的特殊用品。
至于授权晶片和颜料,这是克涅托耳的个人爱好,也是作为技术兵种的一点点优待。普通士兵可没资格申请这些东西。
拿着东西回到营区的克涅托耳迫不及待的把精油倒进雾化炉。
打开开关,雾化炉上方的网眼里慢慢飘出微弱的香气。深吸一口气,香气吸入鼻腔中的一瞬间,就仿佛仍站在陆地上,感受着清凉的晨风吹拂过面庞。随着香气进入双肺,这种舒适的感觉传遍全身,好似他儿时,在首星的海洋中,身体浸泡在海水里,感受着平静海面的缓慢起伏。
不到一会儿,精油的香气充满了这狭窄的房间。
克涅托耳关掉了雾化炉。虽然目前局势并不算太紧张,他还是决定节省一点。把授权晶片插入阅读器,阅读着里面的小说,克涅托耳很快在这安心的氛围下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