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姆斯帝国版图的下半部分末端,那是南方的平原,城镇和村落就越来越稀少,越过据点都市肯塞拉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那是禁地。
冒险者们会进入森林的边缘狩猎魔兽,但是绝对不会跨过那条横跨整个森林的河流,但凡越过那里的人类,没有能活着回来。
大部分闯入者的尸体会在几天之后被发现丢弃在森林的边缘,死状都极其诡异,尸体会被清洗干净,重新穿戴好衣物,遗容会被精心整理,没有任何的外伤和挣扎的痕迹,仿佛就是在睡梦中突然死去一般。
当然也有找不到尸体的,但没有人认为他们还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大约在五百年前,当时的阿尔姆斯帝国皇帝组织了一支军队越过那条河流,整整两千名六阶以上的军官,同样无一生还,存活下来的仅有在河对岸扎营的一些随行杂役和后勤队伍。
至那以后,阿尔姆斯帝国的皇室就再也不敢对那片广袤的区域动心思,甚至在官方的地图上也没有将其纳入自己国家的范围。
有传闻那片森林里居住着神灵,也曾有人说在森林的边缘目睹了形似人类但长有细长耳朵的精灵,更有甚者猜测是幽灵冤魂一类的东西将那些越界的人杀掉的。
真实与否无从知晓。
夜幕笼罩大地,月色浓郁,茂密的原始丛林中每一棵树木至少有有着数百年的树龄,不少古树所存在的岁月要比阿姆斯帝国还要悠久。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中,一棵巨大的古藤树散发着苍白的微光,树冠之上盛满了银色月光。
据说,一些大型的鸟类魔兽会挑选这种巨木筑巢,但这里在精细的程度上却完全不一样,与其说是鸟巢,更像是一个用藤蔓竹条编织而成的树屋。
一只纤细的手臂缓缓伸了出来,金发少女睡眼蒙眬地伸了个懒腰,那碧绿色的眼眸看向高空之上的银色月亮,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宛如梦呓般喃喃低语。
……
翌日上午。
感受到脸颊有些发痒,缇娜朦胧地睁开了眼睛,视野内一只熟悉的手正拿着一小束金色的发丝在撩她的脸。
“唔……”缇娜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被窝里。
“别睡懒觉了,已经很晚了。”
上次听到这句话应该还是在缇娜十二岁以前,母亲或者哥哥会在她不肯起床的时候过来喊她,但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已经很少有睡过安稳睡过好觉了,甚至还经常会做噩梦,无法正常与男性交流……
请了许多医师和魔法师来为她诊治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终医师们统一的说辞是:“缇娜小姐可能受到过什么刺激导致精神失常。”
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事实确实如此,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小时候差点被当今的皇帝强暴,这种事能跟谁倾诉呢?
不愿回想的过往、失踪十二年奇迹般生还的未婚夫。
缇娜从来没有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直到不久之前,缇娜在明确了自己对“艾恩·埃利亚里”的心意之后,逐渐地将小时候某些记忆给“捡了”起来。
艾恩·埃利亚里是被土匪强盗袭击身亡的,这个消息是在事发后数个月才传出的。但那天夜里,当时的第三皇子如今的皇帝洛里安却已经知道了艾恩埃利亚里的死讯。
明明是大贵族的族人却死在了强盗土匪的手里,而且埃利亚里家族居然对他的死不为所动。
这个中缘由经不起深究。
如今将所有的信息串联,所有点在某一个瞬间连成了线,化作一根尖锐的钉刺,扎进了缇娜的脑海里,睡意顷刻就退去。
“皇帝要杀他?!”毫无征兆地,缇娜从熟睡中弹起身来。
“睡迷糊了吗?还是做噩梦了?”寂风向她投以诧异的目光。
异常温柔的语调,缇娜微微转过头,视线被个角度射过来的阳光所照耀着,因为已经快到正午了,所以阳光还有些耀眼。
“没……没什么……”
寂风将手放在了缇娜的额头上,并没有发烧的迹象,但她的脸却是迅速地红了起来。
“那个……你觉不觉得冷吗?”
“冷?”缇娜愣了一下,但从寂风一脸坏笑的表情判断,他所说的“冷”,应该不是字面的意思。
或许是刚才起身的动作太大的缘故,缇娜身上那件本来就太过宽松的睡衣早就顺着她的肌肤滑落了下来,半边玉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寂风的视野内。
“哇!”的一声,缇娜又钻回了被窝里,只探出了半截脑袋。
“快起来换衣服了,现在还想着睡回笼觉得话,就睡到下午了。”
缇娜蜷缩在被窝里,身体蠕动了几下,她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断片,只记得自己被寂风抱着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那个……我们昨晚……”
“哈。”寂风无奈地耸了耸肩,叹着气说道:“某人在关键时刻就突然睡着了,我真是惊呆了。”
缇娜眉头紧锁,突然睡着了吗?在她思量的这段时间里,寂风退出了房间。
虽然他们的关系增进了不少,但还是不要太过放肆为好。
大概十分钟之后,换好衣服的缇娜打开了房门,两腮微微鼓,一脸惆怅,一走出房门,就被寂风摁住了双肩,一边揉着她的头发一边把她推到了梳妆台上。
缇娜一直都没打扮的习惯,如果不是母亲下了死命令让她留着长发,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一头金发给剪短。
“你在做什么啊……别乱弄我的头发。”
“别动,给你梳头。”
看着镜中的自己,缇娜躁动不安的心思逐渐平复了下来,本想着寂风会给她弄成什么妖魔鬼怪的样子,但手法意外地上道,没有瞎胡乱搞,也没有像以前女仆梳头那样经常性地不小心弄疼她。
长发被扎成了麻花辫且盘了起来,前面的刘海被细心梳理垂在额前的两端。
缇娜的表情有些呆滞,她感觉寂风的手法比母亲还要熟练。
“你……经常帮莉亚梳头吗?”缇娜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了。
“嗯,她小时候经常给她打理。”
“小时候?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有好多年了,快十年了吧。”寂风稍做思考,随口回应道。
“十年?!”
“那就是差不多是你遇袭的那个时候?”
缇娜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刚才的猜疑,不禁询问道,“那你……对那些袭击你的强盗土匪有印象吗?”
“能有什么印象呢?”
缇娜小心翼翼地试探,也不敢直言自己的猜想。“比如……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皇宫禁卫团。”寂风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她能这样问,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了,也没必要隐瞒。
“你早就知道?”
“当年他们以为有十足把我弄死,在最后的时候就当着我的面承认的,我还能不知道么……我还知道是那个洛里安派他们出手的呢。”
一边说着,寂风挠了挠自己脖子,他始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洛里安要置当时在家族中毫无地位的自己于死地,还是派出那种程度的暗杀者。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报复……”缇娜压低了声音,目光有些游离,真正想要报复的其实是她自己。
“复仇什么的,就算了吧,我对那个皇帝的脑袋没兴趣,更何况……算了。”寂风欲言又止。
对他而言,当年若不是洛里安想要杀自己,他可能也不会加入圣歌会,也就见不到莉亚。
在某种与以上,或许还要感谢洛里安。
“你心是真的大……”
“倒是你啊,你不后悔么?跟我在一起。”寂风的说话的腔调变得异常的平淡,甚至说有一丝冰冷。
“现在或许还很平稳,但将来的日子可就不一定了哦,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当然了,我会尽可能地保护你。”
缇娜不太能理解寂风想表达什么,猜测可能是因为皇帝洛里安的缘故吧,可能还会在耍些什么阴险手段。
——那种皇帝我才不怕呢,大不了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国家就是了。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那我也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好不好。”寂风弯下身,嘴唇贴到了缇娜的耳边,小声说道:“我是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