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腰侧的小包拎着提到身前,山田小姐伸出指头在长椅上抹了两把,放在眼前仔细地看过,然后一手揽着腿后的裙摆,一边弯腰坐下来。
打树梢上掠过的风委下身子,在长椅下转了个呼哨,调皮地掀起裙角,旋即逃也似的匿向远处。
飞扬的裙角很快被羞臊且慌张的指尖强压下。
“怎么就你一个孤零零的待在这儿?”
她冷不丁开了口,露出好奇的神情,文静的面颊上还浅泛着红。
微微前倾身子,宽松的领口荡开危险的角度也不自觉,任由西垂的太阳居高临下欣赏着美好。然而这样使少年人魂牵梦萦的景光,居然还不能叫祂满足,竟是把阳光也递了进去,用那微薄的温暖肆意探索着深邃的幽谷。
山田小姐大概是不晓得自己被阳光轻薄了的。
她只是觉着胸脯上被晒得暖和,然后更加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小家伙。
或许是怕自己再高些声量就会惊吓到对方,还压住了嗓子,好像面对什么精致且易碎的工艺品一样,模仿起印象里小学的时候,最受大家喜爱的年轻女老师的细声细语。
“来,到这边来。”
轻轻被勾勒起的嘴角只是浅浅的笑,看上去并不比晚间便利店里,需要面对客人时扬起的笑容灿烂,但却被包裹上了甜蜜得多的温柔。
然而被这样柔声询问的家伙却不愿意吭声。
它几近固执地沉默着。
即使将面包边撕下来细碎地揉成小块儿丢到近处的地上,也只是歪脑袋瞅瞅,并不多理会,更不拿锐利的喙去啄食,甚至还扇起翅膀小跳着离远了些。
这样警惕的戒备叫损失了面包边的山田小姐有点儿难过。她举起缺边的面包咬下两三口,因着它居然还不如乡下的族群爱惜食物而生气。
都碎成这样了,再怎么说也不能骗自己说「三秒规则」还有用了吧······
也就是在她正觉着可惜的档口,小树林子的方向突然骚动了一阵子,旋即扑棱棱飞出来一大群漆黑的乌鸦,乌泱泱地覆到小公园空地上。
原先独自踱步在她脚前不远的那只忽然来了精神,垫垫脚、贼头贼脑地往前挪两步。在发现周遭的其他同类并没有什么反应后,脚下的步子便从容许多,轻易就混了进去,同样低头在地上啄食起面包边,很快就让人不能再将它与别的乌鸦区分开来。
啊······
真狡猾!
有点想将脚边的碎石子儿朝着乌鸦群踢过去,不过见它们吃得自在,还是犹豫着没动脚,反而把大半的面包都撕成碎屑丢了出去。
“嘎——”
突然有一只看着普普通通的乌鸦扑腾着翅膀跃起来叫嚷了一嗓子。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她就是觉得它在冲自己炫耀。
乡下的乌鸦可比你这家伙好多了,至少它们不会故意招人烦厌······
偶尔,山田小姐也是会回忆起从前的一些事情的。
只不过那多是在无人的晚间。
是带着职业性微笑送走了一位客人后,便利店的入门铃许久不见响起,就整理起店里的货架子,等待下一位客人上门,冗长且枯燥的沉默爬上天花板时,才会冷不丁从心里冒出来的、没甚么意义的纠结。
她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的生活,或许同待在老家也没甚么大的区别,都躲避与旁人目光的交织,将自己蜷缩在脆弱的壳子里,小心翼翼窥探着外边的生活。
只不过乡下没有便利店,也没见谁上过夜班罢了。
手里的面包终究还是没留得住,山田小姐捧着水杯,望着热闹的乌鸦们发起了呆。
这一时刻往前的光景中,她从未想过,将来的某一天里,自己竟会在算是明媚的阳光下,被喜欢吵闹的小生灵们环绕着怀念起好久没回去的,只剩简陋与空旷的乡下。
兴许是因为那个叫作「水野」的活泼女孩儿是自己从前、乃至现在都还羡慕着的类型;可能是由于直孝最后那击出了全垒打的一棒,洋溢出太多只属于青春期的躁动;又或者,是那只没怎么费力就被其他同类接纳的乌鸦实在太好运气了,看着叫她觉得有些嫉妒、心生烦躁?
山田小姐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缘由。
她难得的想起了,「山田葵」还能够行使名为「青春」的特权的,作为女子高中生的最后一个下午。
雨,下在乡间的土埂与路边白色的矢车菊上。不大,但一直淅淅沥沥地从中午蔓延到了傍晚,这才勉强止住了势头。
许多忘记带伞,又急着回家的少年少女们索性将制服的外套脱了下来顶在脑袋上,一路欢笑着尖叫着在雨里跑出去。原本大家以为应该一个人狼狈跑回去的某些男生,居然用衣裳给身边的女生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空,恨不得这场雨再下得长久些。
没有朋友可以借伞,也没有男生来献殷勤的山田葵同样希望天空不要太早放晴。
她穿着制服背着书包,湿漉漉的在学校外边的公交车站坐了很久,并且想要待上更长的时间。
至少,维持到最后一班公交车到来之前吧······
身形尚且单薄的少女这般祈祷着,明明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却依旧希望至少能有细雨化作纱网,好稍稍为她尚未下定决心的纠结做些遮掩。
可惜,天公不曾理会她。
残存的雨水顺着顶板滑下,间杂了不少灰土的水滴坠向地面,然后在地面的小坑里积蓄出了几个浑浊的小洼,模糊的映着像是糊弄着搭起来的站台。
乡下公交车站总是显得陈旧且十足得破败。
三块不知道哪里拖过来的木板简单拼凑一下,算是围出了站台的空间;狭窄到只能勉强容得下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或者五六个关系足够亲密的农家汉子;谁家盖了仓库后多出来的半块波浪板卡在顶上,正巧堵住了那个明显的破洞······
大抵都是这样的。
趁家里人都去镇上采购的周末,山田葵曾独自乘着公交车,抵达过自己所能够到达的最遥远的地方。
然而浪漫天生的想法往往只能带来与期待等量的失望。
她将一路上的站台都看了个遍,可即使是能够容纳下附近所有公交车的终点站,除了更大些,也与那些站台没什么差别,怎么都能在角落里蓬勃生长的野菜上,看出一股子独属于乡下的味道。
“唉······”
独自苦恼的少女长叹着气。
想要改变的话,待在乡下是不行的。
这里实在是太安逸了。
即便站台破破烂烂,也不会有人想到要去打电话投诉,实在看不爽利,索性就自己来敲敲补补,不好看也不打紧。没法子同旁人交流的毛病似乎也只是小事,和菓子屋的阿姨还总摆出一副羡慕的模样,拎着自己女儿的耳朵就数落她不能安静待上五分钟······
果然,还是得走得远些,远到不会轻易包容下沉默,不同旁人交流就没法子生存的地方。
到了那里,自己或许······
明明已经知晓终点站并不算遥远,山田葵还是把目光投向了站牌指引的远方,就好像这不是公交车常驶过的道路,而是可以延展到世界尽头的铁道。
外边儿兴许是不一样的吧?
听说,连喝水都要收钱的都市,与夏天池塘边总能听见蛤蟆叫声的乡下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那些从前总喜欢带着她撒野的表哥们自从去大城市念书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向觉得饭局比什么都要麻烦的他们们居然可以在大人们聊天时偶尔接上几句,甚至能附和着一起哈哈大笑,就好像一开始他们就在那儿一样。
难得假期回来一趟,一个个都不肯再陪她去河边扎猛子了,像是她忽然变成了什么可怕的怪物,只要稍微离得近了些,他们立马就会惊恐得后退,就连两只手也胡乱挥舞着背到身后,不像从前那样大咧咧地搂过肩头。
哪怕用历年积攒下来的压岁钱把杂货店的糖果统统买回来,表哥们也不愿意同她一块儿去,反而在收下糖果后,把双倍价值的钞票塞了回来。
“葵,你找女生一起玩吧。”
他们扭着脑袋这样讲,甚至不肯直视她的眼睛。
那个刚刚从小学毕业没多久的夏天,山田葵捏着皱巴巴的钞票站在火辣的太阳下,半长的头发被汗水纠缠在脸颊上,粘哒哒得很难受。
她委屈极了,紧抿着唇不再愿意讲话。
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前愿意陪着自己玩的表哥们都突兀地开始同她疏远。
山田葵有些埋怨,也有些羡慕,觉着他们是在道路尽头的大城市里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盯着憧憬的目标看了很久。
爬满了锈斑,从来没见有人来维护过的站牌上只剩下最大、最醒目的站名还存着大半,更小些的早早被黑红的锈迹侵蚀干净。抽抽鼻子,她甚至能从雨过后的浓郁土腥里嗅到一抹不散的铁锈味道。
倒是哪儿都能攀附的爬山虎不嫌弃,绿的翠的围着绕了好些圈,硬是用自己的颜色,在这快要朽烂的站台撑起了不少的生机。
嗯。
山田葵点点脑袋,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
离开乡下吧。
离开这里,一个人到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过活!
她终究还是在公交末班车前下定决心,做出了自己所做过的,最叛逆的选择。
像是心底一直堵塞着的什么阀子被翘起了边口,里头的憋闷一下子就泄了大半出去,登时便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她一会儿觉得爬山虎的碧翠瞅着更浓烈了,一会儿以为水珠滴入浑浊洼子里的声响听着清脆了许多,更又怀疑,屁股底下坐着的木制长椅是不是比刚才更粗糙了些,就连站台上浓浓的铁锈味也产生了什么变化,好像不再那般叫人难以接受。
她忽然自在了起来。
觉得就算是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地方,也只是没甚么大不了的小事,方才自个儿的抉择全然是不必要的纠结。
还不需要承担起额外负重的山田葵身子显得尤其纤细,哪怕只是无意识荡着两只小脚的姿态,看上去也是轻灵的。
把脑袋探出站台四下里张望,发觉这里确实不来人后,她就两只手撑着,很没有「淑女姿态」地仰坐在长椅上,又嫌这样不够舒坦,两只脚借着力便蹬掉了鞋子,索性坐在长椅上盘起双腿,短裙下的安全裤不小心露出来也大咧咧的不甚在意。
她惬意得长舒着气,反手用小指探过足趾的间隙,指尖一弯便勾住了长袜的末梢,再轻轻一发力,就让素白纤细的脚背绷着从袜里探出,五根趾头得意地舒展,然后又被冷冽的风抚着蜷起来。
悠哉地晃荡了一阵子,她莫名生出了试着把脚探下去的想法,冰凉且略显粗糙的触感自足尖纠缠着攀上匀称的小腿,继而朝更高处摩挲上去。
山田小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环抱起来,任由这一哆嗦惊起了骇人的浪涛。
居然会在公交站台上见到一个人狼狈坐着的长谷川直孝,这是她没能预料到的。
那个垂头丧气的少年突兀得闯进眼睑,让正沉浸在足底微妙触感的山田小姐猛然发觉,这里并不是宽广且宁静的乡下,而这个站台,也不是那个随随便便糊弄着搭起来的,鲜见人影的狭窄站台。
把拎着的小包与鞋一并移交到右手上,她利用眼角的余光小心打量,在离着少年人约莫两三人距离的长椅边上坐下来,然后就瞟到了他那正在不安的、躁动的、在小小的范围内来回碾动的,鞋边上满是灰土的双脚。
注意到直孝视线坠落偏移的方向,山田小姐只踩了肉色薄丝袜在站台地面上的双脚并拢到一块儿,足趾不安地蜷缩着,下意识寻找起可以躲藏的地方,想要避开少年那叫人心里羞臊发慌的注视。
吓!
原先好端端的清朗少年人,怎么这时候两只眼直勾勾得这般惹人心臊!?
先是被发现了不端庄的羞赧顺着浅红爬上了双颊,待到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直孝面上的青涩,她兀得觉察到,自己居然因为旁边这个冒失失的、下巴上连胡茬都还没有探出头的小子生了怯。
呜哇——
好丢脸!
想要把鞋子穿上!
可是这样仿佛认输一样的举动,岂不是在一个小孩子面前丢了大人的威严?
于是羞怯就又成了不讲道理的,没由来的羞恼。
好不容易酝酿好了情绪,拿眼刀子甩出去,却见到少年人立马就坐直腰板,原先大咧咧岔着的双腿迅速并拢,两只手顺势下垂,恰好搭在了膝盖上,面容肃穆地直视前方,表情认真庄重得仿佛变了个人。
还憋着羞愤的山田小姐登时又被他这装模作样的举动逗得几欲闷笑出声。
偏偏他又作出一副「啊,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呢,真是意外!」的反应,忽然侧头望过来,模仿着大人们在社交场合碰见熟人时的模样,僵硬地冲着来者点点脑袋,面上带着刻意的惊讶。
少年的模仿果然还是太过于生涩了——与其说熟人之间不必要过多繁琐的简单招呼,倒不如说是周末游乐厅中遇见了正坐在帕青哥机前的班主任,偏偏还相互认出了彼此,不得不打声招呼的尴尬支应。
“山田小姐,好巧啊!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显然,他本人并不能觉出自己的僵硬。
“诶?啊!嗯。真是偶遇呢。”
山田小姐条件反射似得应和着。
然而这样的客套并不能让眼前的棒球少年满意,他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依旧不停地把视线瞥过来。
“啊······”
自少年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土腥味道忽然提醒了她。
“最后的本垒打我看到了哦,很精彩的一球!”
少年人刚才还努力绷住的表情一下子就荡漾开来,喜色立马同洗澡时顺手摁入水中的小黄鸭一样,歪歪斜斜,又不可阻挡地浮出水面。青涩且没甚么头脑的激动轻易便被勾着引出来,一股脑儿地自心间冲涌上飞扬的眉梢,好叫旁人只一眼就可以明了他的朝气与不成熟。
还真是······年轻呢。
山田小姐的嘴角偷偷挂着笑,既是因为少年人可爱的自尊,也是觉得自己的应对比起早些年,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正在她暗自松了口气的光景,少年却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呼啦一下站起来,侧身朝着这边。
一连串的大动作顿时吸引到了山田小姐的关注,丝毫没有防备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了一跳。
不······
或许我早该猜到的。
注意到少年僵着贴在裤边的手掌,山田小姐心下隐约有了念想。
这应当是需要被特别认真对待的瞬间。
她这般想着,于是端坐起来,放松之下稍稍有些翘起的脚尖也并拢到一块儿。
可不知道少年是不是没能预料到她的直视,半张嘴嗫嚅着像是要说些什么,又像是要紧紧地阖上。明明只是站在那儿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腰背上却不断渗出细细的汗,不多,但也足够让棒球服紧紧吸贴在肌肤的表面,隐隐勾勒出健美且年轻的躯干。
哇,比那部片子里那位男性的身材要好······
原先为了给少年减轻压力下行的视线,却顺着对方身上隐约显出的线条一路滑到腰胯,山田小姐因此有了些不太好的联想,面颊发起烫。
所幸,直孝也正涨红着脸。
故作成熟地模仿着成年人们那炽热的,仿佛要灼伤他人般的凝视让山田小姐立马明白了,或许就在下一秒,或许还要再等些时候,眼前的少年便会拿出青春期间,最大的勇气。
然而本该从容,并且抱有些许愧疚的她却开始局促起来。
因为山田小姐猛然发觉,就在方才,有那么轻易会被忽略的一瞬间,自己居然真有些心动了。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直白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欢喜。
山田葵啊山田葵!
你清醒一点!
那可是个活蹦乱跳的,水灵灵的男子高中生!
身为大人被小孩子诱惑本身就已经很丢人了,难道你还想要挑战社会道德的底线吗!
······
但是找看上去薄有积蓄的秃头大叔进行援助交际的,一般也都是女子高中生吧?
这般没有头尾的,不小心就会滑出笔直道路外的念想陡然乍现,又很快被她自个儿掐灭,然后踏进了自我厌恶的怪圈中。
于是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没有话题的寂静。
山田小姐甚至可以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这个站在自己身前,却支吾着好半天不肯开口的少年的尴尬。
偶尔从道上开来的汽车飞驰而过,轮胎碾压在柏油马路上的声响听上去大得离谱且显得闷热。
她恨不得拉开衣襟,拿手掌冲着领子里头扇风,可惜站在身前的直孝让她不能这样太过「散漫」,只好悄悄做起深呼吸,试图让前襟被撑开些。
虽然是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但这里是不是应该由我这个成年人来打破尴尬?
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人那尚且带着点颤,却依旧故作沉稳的声音便抢先响在耳旁。
“金平糖,要吃不?”
诧异地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以及躺在掌心的金平糖,她不禁抬头看向直孝,这个满脸窘迫的少年人只是又把手朝她递近了些。
手离得很近。
山田小姐甚至可以观察到指掌间的纹路,以及那些磨损的、看上去就叫人觉着粗糙的茧子。捏起当中那粒粉色金平糖的时候,指尖轻轻啄在了少年的掌心上,原先无论如何也死撑着不愿意放下的胳膊「咻」得一下缩了回去,直孝也老老实实坐回到原先的地方,低垂着脑袋撇向另一面,让她只能看到一只露在空气中的,被浸染上绯红的耳朵。
青涩害羞的少年人,意外得有点可爱啊。
浓郁的甜蜜在口腔中化了开来,她突然认为自己有义务说些什么。
“长谷川,你······”
“叫我直孝就好了。”
“······”
“直孝就行了!”
少年执拗地小声嘀咕着,明明已经发窘得几乎发昏,他依旧坚持向山田小姐强调着自己的名字。
山田小姐错开了目光,不再与他对视。同样,也没有如少年所愿,直呼他的名字。
直呼其名什么的······
可是非常亲昵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举动呀。
循着少年游离的视线,山田小姐低垂下脑袋,注意到了胸前害自己肩膀总是酸痛的累赘,没由来地轻笑起来。
少年于是被吸引着抬起脑袋,就见到山田小姐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把胳膊挺直,轻易便将累赘抬着浮了起来,不经意的颤抖顿时随着涟漪震荡成了颤颤巍巍的诱惑。就连原本应该算是清纯的笑容,也因此染上了不少的艳丽。
“这个,不想摸一下吗?”
他看到她歪着脑袋,怂恿似的朝前倾了倾身子,让飘荡的弧度更加圆润了些。
“想······啊!不、呃······”
少年人自然不想在山田小姐面前出糗,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可心底某些蠢蠢欲动的部分却扼住了舌根,叫他无论怎样无措的整理表情,都饶不出下一句话。
可万一呢!?
双手在裤子的边缝上不安分地擦揉。
万一应下来,山田小姐真就愿意给我摸一下呢?
便是这样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的假想,在思春期少年澎湃旺盛的发散力与妄想下,还是成功动摇起了他自以为坚定的意志。
可惜,这个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山田小姐也没有给他应下的机会,在他还纠结的时候,就讲起了一些不相干的话。
“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同你讲一下。”
“啊?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