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滂沱大雨,今天的雨下得不同寻常,分明是北方的城市,却如同要唤起河水暴涨一样,从早上下到了晚上。
可惜这里没有大江大河什么的,人工湖和小河道倒是有,但作为一线城市,城市排水方面还是做的不错的,应该不会造成什么洪涝灾害。
我带着一脸倦意,兴趣乏乏的注视着地铁站外已经涨起到能够没及鞋面的积水。
算了,撤回上一条,果然还是不太行。
“真倒霉啊。”
我慵懒的抱怨了一句,抬起脚,直接从台阶上走了下去,感受到袜子与脚亲密到水乳交融后,我才再次迈开双腿,向着我便宜的独身公寓走去。
嘛,虽说是便宜,但奈何偏离市中心很远,每天上下班都要坐很久的地铁才能到,今天也是,差点在空荡的车厢中睡着,直接到八达岭做一回好汉。
沉重的雨滴密集着向我的雨伞发起攻势,四下一片雨声,打落在水面上,敲打在墙壁上,整个世界都单调地演奏着属于雨的乐章。
穿过大道小路走过高墙暗巷,眼瞅着已经到达公寓附近时,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在靠着墙角睡觉。欸?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将迷离的睡眼睁大些。
怎么还在我靠!
不由得后背一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说我是信奉唯物主义的坚定理科男,但因为实在是有些渗人,我还是呆愣着后退了一步。
又后退了一步。
猛地回头张望,没人,也没鬼,再慌乱的左右打量一番,没人,也没鬼。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但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偏远的环外环,而且又是暴雨天气,没人才属于正常操作,我这个快凌晨还走在暴雨中的反而更诡异些。
嗯,正常。
嗯。
暗自鼓舞起信心,心中默念马克思列宁,嘴上直道阿弥陀佛,提起胆子朝女孩走去。
“哎,您没事儿吧。”
我在靠近她两米外站定,小心翼翼的隔着雨幕向她问到。
并,并不是害怕哦,只是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罢了,人作为群居性动物所需要的安全距离在心理学上也是门值得研究的课题,我只是用实践检验真理而已。
嗯,就是这样。
不过似乎是因为距离太远声音没有传导过去就被雨声盖住了,女孩没有搭理我,甚至都没有动作一下。
我咽了口唾沫。
女孩看起来应该是初中生左右的年龄,个子小小的,一袭黑色的像瀑布一样的头发,身上穿着不合季节的连衣裙,赤脚裸足。
她的面容姣好,五官精致,脸上有些婴儿肥,肉嘟嘟的,可爱的像个洋娃娃,只不过脸色惨白到吓人,身上的皮肤也白皙的不同常人,似乎是因为灯光偏白的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让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淋着雨泡在积水中这种事,实在是不能当作没看见啊。
我一边说服着自己,一边向着她缓慢地接近,接近,再接近。
喂,不要后退啊。我伸手扭了把大腿。
虽然腿它似乎有着自己的意愿,但我还是用意志力强硬控制住双腿的自由,阻止了它进一步的逃兵行为。
接近到女孩身旁后,我像是僵尸一样曲折着关节,一点一点地蹲下,然后缓缓地伸手过去,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虽然很微弱,但是能感觉到确实还活着,我这才吐出一口闷气,将悬吊着的心安放回原地。
嗯......还是报警为妙。
暗自肯定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将拇指放上去解开密码,屏幕唰的亮起光芒。
但就在屏幕亮起的前一刻,从黑色面板的反射中,我隐约看到了一张张开的带有尖牙的嘴,向着我的脖颈直扑而来。
“啊——”
叫喊声被淹没在了暴雨声中,不出几步就化开在水滴里。
感受到脖子一紧,是利齿穿透皮肉的痛苦,我的心脏骤停,浑身一抖,手机倾覆到水中悄然熄灭,眼前在震惊下一片漆黑。
......
啊嘞,似乎不是最后一句话,嗯,我大概还活着,活的很好,好到脑子里不停的往出蹦这些因为惊吓过度产生的意识。
啊嘞嘞?
不对啊,为什么没感觉到痛苦呢,虽说确实是疼,牙齿确实贯穿了皮肤,但也只是普通的被咬了的感觉,就像是猫咪虚咬一样,看起来虽然可怕但是根本没多用力的那种。
在半惊慌半惊喜中,我机械地转头看了看那个正爬在我脖子上撕咬的女孩。
嗯......怎么说呢。
因为一点都不血腥我反而有些莫名的冷静。
而女孩一边咬住我脖子的同时,还在一边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见我突然回头,她不知怎的就身子一顿,也不咬了,只是愣愣的看着我。而后突兀地松口,带着些许皮肤血滴的尖牙,她皱起了脸。
“呣,呜啊——”
突然嚎啕大哭。
......
喂喂喂什么鬼!什么情况!嗯?哈?虽然我也很懵逼但是现在又有些慌乱起来。
暴雨倾盆的浇倒着,因为刚才一惊之下把伞丢到了一边,我现在也和她一样,浑身湿透的,在雨中饱受着洗礼。
我们一个坐倒在水坑一个骑跨在身上,一个懵逼发愣一个仰天大哭,如果不是我是那个当事人,一定得用相机来记载下这艺术性的一幕。
“不是,别,别哭了呗,要哭,您下来再哭行不?”
我怀着复杂的情感安慰她,但她还是像没听见一样,骑着我的肚子不停的哭闹。
“唉——”
苦恼的一拍额头,我重重叹息一声。
怎么感觉我像那个辜负了她的渣男呢?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吧,这特摸是不是有点过分。
反正也早就湿透了,我也懒得顾及,用另一只手撑起身子后,直接就那么坐着,把腾出来的手放在她头上揉搓。
“乖,乖,不哭了啊。”
我使出了搓猫秘籍,效果拔群。
她抽泣着,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然后就着我的衬衫擤了把鼻涕。
我特摸。
“大叔,我想喝你的血。”她小小地吸着鼻子,偷瞄着我说。
“我他妈才二十四岁!叫哥哥!”
“那,那哥哥,我想喝你的血。”
“年纪轻轻的喝什么血,鸭血粉丝汤要不?”
“不要,就想喝你的。”
“......”
虽说她的牙尖尖的,一看就不是人类,但我还是对她恐惧不起来。
“话说你刚才不是咬我了嘛怎么没咬穿大动脉呢。”
我道出了我心中最大的迷惑。
“......咬,咬不动......”
“......”
我竟无言以对。
“那个,冒昧的问你一下,你应该是吸血鬼之类的什么吧。”
“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那你咬不动!”
“......那个,”她一嘟嘴,眼神飘忽着转向一边,“我拒绝回答。”
“那我也拒绝被你吸血。”
“啊,为什么?”
“为什么的......我又不是某垃圾君,还没有好心到能舍己为人,不对,为鬼的地步,你要是想吸血建议您找他哦。”
“......”
但是腿上的吸血鬼女孩儿眉毛一降,嘴唇一撅,眼中又开始涌出了豆大的泪水。
“停。”
我紧急的一踩刹车。
“唉,服了你了,您是吸血鬼吗,整一个娃娃鱼似的,就知道哭哭哭。”
“呜哇——”
得,这下又哭惨了。
“啊好啦好啦,给你喝一点儿行了吧。”
“真哒?!”她瞬间止住了哭泣,破涕为笑。
“我特摸......你装的吧!”
“诶嘿嘿,兵不厌诈嘛,但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死命的按住了额头,怎么感觉今天就这么背呢,“唉——算了算了,但是只是一点儿啊。”
“没问题,我这吸血鬼从来就说一不二。”
“我信你个吸血鬼,说鬼话呢?”
虽然总是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出于复杂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心情,我还是哀叹一声,将手指递给了她。
“就一点儿啊。”
“唔呣。”
她发出了含糊的回应,咬着我的手指发出的。
喂你也太心急了吧。
只觉得像是被小刺扎到的一瞬的疼痛,接着就能感受到手指内的血液跳动着,从末端向指尖流去。
我暗自倒数了半分钟。
“行了吧。”
“唔呣。”她听话地张嘴,将我的手指解放出来。嘛,就这点来说她还确实是个信守承诺的有职业素养的鬼。
“谢谢你大叔,你是个好人。”
“喂喂喂别说的像是你把我甩了一样好吧,还有别叫我大叔!”
“诶嘿。”
她调皮的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嘛,我走了,你一个鬼路上小心点儿。”
说着,我将她抱到一边儿,把公文包和手机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一转身干脆利落地撑着伞走了。
再回头看时,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像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梦中的事物在虚幻中飘渺,你可能会记起她,但是你记不住她。就像是风儿告别沙丘。
这样想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水花回到了我拥挤的单身公寓里。仿佛忘记了一切。
但是。
我显然是忘了这本书的标题了。
“我靠你是怎么跑到我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