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沾着盆中的凉水将身上的些许冷汗擦净,本约好了申时相会,自己也算将身上好好收拾了一下以示对皇家的尊重,如今已经到了未时,桌上的菜已然凉了,所期待的人依然没有来。
虽说自己本就没有期待靠这个登上那朝堂,只是对方如此轻慢自己,不管是什么原因,恐怕自己的计划在最初,便已然夭折。
“公子,上面依然没有消息,如今快到子时了。”
这个在他边上的中年男人姓任,是她额外安排的不得志的读书人,毕竟女子出入这种地方终究是有些忌讳的。
这男人也算恭谨,为了挡掉了些许麻烦,得意楼此行,除了没见到正主,没啥遗憾的地方。
他话音没过多久,外面的更夫便已然开始打更。
其实早已没了希望了不是吗?他这么问自己,独自倒满一杯酒,让寒意灌入喉咙,肚子却慢慢暖了起来。
“酒菜退了吧,不用上了,宵禁早已开始了,今日吾在此处安歇一会,明日早上记得叫我早起。”
“是。”
被扶上床后,他看看一盏盏的灯被挑暗,直坐在床沿,心中难免有些哀伤。
明日自己也许会听到一个敷衍,或者搞笑的理由来解释今天的爽约,甚至被加工前,那俩字可能叫做傲慢。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能力或者家世不足,让人瞧不起了。
若依自己以前的脾气,明日中午那小子的脑袋便会挂在皇城门口,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世家大族,在他这样肆意妄为的人面前,都不过只是手中沾着的血而已。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借着一点点月光,看着昏黄的手掌,然后在下一瞬攥紧。
他不来,是他错过了自己,而不是自己错过了他。
一个女人拿着灯从他窗前只走过那么一瞬,却终于照出了他此时满是狰狞的脸上,透过那张脸,仿佛能看到断臂和内脏,以及沾满鲜血的甲片。
只是没人看到,也没人愿意去欣赏,那转瞬的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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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书则长无书则短,次日凌晨,自己早早回了院子,才喝上点茶水,曹老板的人来接了,是两个三十多的矮壮汉子,看身材像是农夫多过兵卒。
自己理论上的首领相召,吃不了早餐了,没奈何只好弄些糕点装进盒子带上,匆匆入了一个偏僻的军营。
看外面的牌匾,访执营,自己实在不曾听说过,匆匆看去只有五百的人数,大多数都是干瘦的庄家汉子,不过都是四十以下的壮年男子,没什么老弱。
被带到一个营房,被轮椅载着穿入其中,在一张长桌边看到盘坐在蒲团上的孟德正拿着毛笔在竹简上涂抹着。
“曹将军,钱某来了。”他拱着手向桌前行礼。
“你来了山河,这五百人的营地虽说事物不算繁杂,可曹某还得练兵,这案牍上的事虽说读过几年书,却算不上擅长处理,如今山河来了,哥哥我终于能喘息一会,去专心整顿训练和军纪了,虽说也没几天好弄了。”
孟德顺势将手中的竹简递给我,那上面写着军粮的支出和发军俸的状况。
这里面需要用到术数,不仅仅是文笔功底可以胜任的。
再顺势拿起另一个,是营中关于军队的奖惩,金百将和陈富贵这个老兵痞的矛盾。
“若是如此这些,山河能够胜任。”
“那便好!”他站起身,对着外面喊,:“老姜头,弄张高点的长桌过来,再安排个年轻机灵的小子在一边伺候着。”
曹老板果然不愧是天生要当大老板的,帮手来了他便赶紧将工作交给了别人,也不管是不是对面在吹牛。
“山河,全交给你了,这数天我好好操练一下外面那些小子,也好让他们更像样些。”他左手扶着挂在边上的剑,昂首阔步走了。
军人的速度,比那些小吏要快多了,自己才匆匆批了两卷竹简,便送来了。
金百将与陈富贵,居然是在窑子里争风,罚奉让他们去不了,然后各打十棍完事。
算账更是他的强项,用不了一炷香便能将几十个数字加减弄完。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左手边的竹简变成右边的,他也停下笔,将精神慢慢从思考中脱出。
“喝点水解渴吧。”
边上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顿住一下,才感觉声音有些熟悉,忙转过头。
那是个穿着士卒单薄的甲片的身影,只是那张脸自己再熟悉不过。
“厌儿,怎么是你?”
自己在家中也没见她,她居然出现在这里。
“我若不来,哪天你被一个流民便摘走了脑袋,妾身到时该如何自处?”
“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气。”钱显无奈擦了擦头上的汗。
“妾身确实不适合进那种地方,即使站在外面都可能沾上不贞的风言,我知晓了你今日会来军营,通过关系先一步安排了进来,这里面很多人都是周边的农户,受过万民坊的恩惠,是我们的势力范围,除了造反,其他任何事做起来都很方便。”
她笑了笑,又道:“曹孟德此人,原本祖父是想派个武艺高的男人贴身保护他的,只是他自负勇武,倒是缺少聪慧的谋士给他安排琐碎事物,战时还能出谋划策。”
“只是读书人不一定能当谋士,谋士却基本都是读书人,他们地位高身份好,不太可能投靠他这样刚刚崭露头角的人相比起来。”
“那时候,你已经被盯上了,即使妾身那时候还在路上和你一起奔波。”
“于是,他让父亲配合做局,将康老套了进去,这就是为何那天父亲匆匆便走了的原因,当然是否和你闹出矛盾无从知晓,只是绝对会呆很久。”
“是吗?”
听着她细碎的话,他眼中豁然开朗。
影响他判断的是获取新学的真实性和量,这样隐秘的事,看来自己获取了她的信任,这份信任也许超过了她对父亲和家族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