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夜的晚上,享用完美味火鸡后的孩子们围坐在烧的旺盛的火炉边,餐具收拾好后,大人们也过来取暖。
此屋外天寒地冻,下起鹅毛大雪,屋内被火焰熏得一片暖热,温暖中的孩子们的脸色宛如苹果般红透的一样。
“奶奶,给我们讲讲故事吧?”
听到此话,躺在摇椅上微微晃动的白发女人睁开了养神中的眼睛。屋外的大雪是多么寒冷啊,要是现在还长时间待在外面能叫人冻死。不过幸好现在大家能聚在一起,享受炉火和家庭的温暖,一切寒冷都给驱散了。
“我的确想起了一个故事,但是它没有童话和寓言里的神奇和美妙,更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那的确是一个难以忘记的故事。”
我有一个非常要好,亲近的朋友。名字叫做塔露拉。
她是龙门人,但是却被送到了乌萨斯这个冰天雪地的国家。她原本跟着一个猎人生活,但是后来猎人病死了,她也就被送进了孤儿院,在哪里我与她相识。
我天生体质虚弱,比其他人羸弱。因此受人欺负,午餐时常被人抢走。但是有一天塔露拉出现在我面前,要抢午餐的混蛋把东西还给我,那个恶霸不肯,还扬言连她一起揍。
塔露拉只出了两拳,恶霸就鼻青脸肿,之前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被扑灭,扔下面包哭着要逃走,结果被一把扯住肩膀,狠狠摔在地上。
恶霸擦着能装满脸盆的眼泪和鼻涕道歉了半个钟头,终于一撅一拐地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放走了。
后来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但也没有人敢靠近我,因为他们都知道我身边有一个比恶霸恐怖上百倍的怪物,害怕被吃掉或丢掉性命。
但是那个怪物一点都不可怕,她对我很好。她总是和我一起吃饭,玩耍,聊天,待在一起。虽然她不善言辞,在这方面尤其笨拙,但她一点都不坏,对我很温柔。
她天生力量不凡,战斗资质卓越,在猎手的教导下学会了大量的战斗和搏杀技艺,并且知道了如何狩猎。她天生气质阴沉,生人勿近,多年在荒原和野外的打猎生涯又使得她沉默寡言,脸上是猎人和杀手的干练坚硬。
她其实是龙门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因为当时面临家族方面的压力,又担心自己的事业和名誉受损,为了自己的光辉未来,在兄弟的劝告下,把她托付给了一位曾收到过龙门恩惠的猎户。但是这些我们是后来才知道的,塔露拉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亲人何在。
那个猎人虽然教授她生存技巧,却很少跟她交流,猎物也是各分各的。也不曾让她学习其他知识。两人之间平时都很冷漠,不多交流,尽管如此,在猎户病逝的那天,塔露拉还是一个人伤心至极地坐在雪原里,悲伤地守在坟墓前,久久不离去。
在他生前,基本上没有告诉过塔露拉的来历和亲人,只有在去世的前一刻,挣扎着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全部告诉给塔露拉,可是太晚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关键的字词,就被死神带走,倒在了床头,断了气。
因此塔露拉只知道自己来自龙门,父母居住在龙门,以及一个地址,其他一概不知。
我们是那么的要好,总是互相陪伴着,我本以为我们会一起长大,然后离开孤儿院,一同工作,生活,那样对我来说就是童年能想象出的最美好日子。
后来一位老爷来到了这里,他是受人尊敬的退休将军,曾为国效力,被人爱戴。如果有人能被他领养,一定会过上舒适安逸的好日子,并且获得最好的待遇。
那位老爷选中了我,可我心里却慌成了一团乱麻,我要走?那塔露拉怎么办?我想让她跟我一起走。可院长遗憾地表示,按照法律,每人只能领养一个。
于是我哭了,泪花像雨水一样往下流,但是这无济于事。塔露拉得知消息后,没有太多的表现,可我知道她内心与我一样痛苦。但是她最后还是祝福了我,把她攒的糖果全部拿出来,要送给我,可我只要了一半,因为我相信今后我们必将重逢。享受的喜悦就留到那个时候再与团聚的快乐一起品尝。
我被送到了一个很远的城市上学,很久之后我才回到了孤儿院,可那个时候孤儿院早被拆除了,而她也不在了。
她离开了乌萨斯,去了龙门。
她没有签证,依她的能力也办不了,她只是从布满积雪和冻地的漫长的无人边境线穿越过来。此前没人能挺过来。来到龙门前,她却被拒绝入城。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周围的偏僻的村庄附近去找了地方住着,提供熊皮和鹿肉交换了一个又旧又破的木屋。
村里人都很提防她,因为她眼神凶煞,行为诡异难懂,又很少开口说话,被认为是危险的恶人,甚至是杀人狂。
塔露拉靠打猎为生,向村民们和路过的商人交换食物衣物和各种用具。孩子们认为她是古怪的人,经常穿着一件缝缝补补很多次的灰白斑驳的黑色毛皮大衣,明明有更好的衣服可以穿,却总是选择这么一件平平无奇可以说是老土的服装。
然而那件大衣是猎户的遗物,是留给塔露拉的唯一东西,一直保存在她手中几十年,不管磨损了多少地方,打了多少补丁,几经周转,一直没有扔掉。
孩子们不敢擅自接近这个怪人,曾有大胆顽皮的家伙向她丢石块,并且呼吁小伙伴们跟他一起来,结果塔露拉只是回头盯了一眼那个家伙,与带着凌厉阴森目光的眼睛一对视,恐惧涌上心头,瞬间就被吓尿了,腿脚再也迈不开,求饶和害怕的表情在脸上汇聚成形。其他孩子如猢狲般一哄散去,只有肇事者跪在地上哭着求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求你不要杀我,我的肉不好吃。”
塔露拉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她慢慢走到他面前,给发抖中的孩子扔两块糖果,然后指了指他,表示以后不要如此顽皮了。然后快步离开了。
塔露拉走后,可怜的孩子终于憋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淡黄色的液体沿着裤子流出,在地上汇集成圈。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孩子敢进入离塔露拉五十米范围内,他们的家长也教训孩子不准离那个怪人太近。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塔露拉终于等到了进入龙门城市的机会。
龙门周围发现了一处矿地,蕴含大量的源石,因此召集人手挖掘。
可是没人多少人愿意去,因为长时间与源石接触,可是会患上一种叫做源石病的绝症,虽然传染性低,可却是不治之症。
塔露拉表示愿意去,条件是龙门的居留权,因为龙门始终拒绝她入籍,只能退而求其次。
矿场给她发的防护设备非常简陋,对防止感染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们并不待见这个外人,也瞧不起,巴不得她早点死,当然死之前最好为他们多挖点矿。结的工资也是按照最低标准,甚至更低,反正她不是真正的龙门公民,最低工资法不适应于她。
但塔露拉不在乎,她找到了那个被猎户提到的父母的地址。那是一个破旧落满灰尘的小屋,貌似很久没人居住过了。她买下了这个屋子,哪怕只出五百龙门币,屋主也愿意卖掉这间危屋。
塔露拉认为这是她父母曾居住过的地方,是她的家。
但是她不知道,这只是那个男人为了隐藏私生子,藏匿污点的地方,这个房屋在他们心中的耻辱。
塔露拉向卖主和周围人打听曾经的屋主消息,却一无所获,那个男人把一切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好像世界上从来没发生过。
没有办法,塔露拉只好一直等着,她清扫了房屋,希望找到从前残留的任何物品,然而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空白的房间,就好像自己关于龙门的回忆,如此空旷。
塔露拉继续等待,希望父母或者其他亲人会回到这个地方,然后她们会团聚,来自家人炽热的爱将弥补自己多年的心灵空缺,她们会住在一起,听塔露拉讲自己过去的经历,她们会为自己微笑,并且拥抱自己。
一转眼过去了多年,塔露拉发现自己得了矿石病,那是理所当然的,一般的工人只工作一年就应该按照规定离开矿场,以免患病。可当初自己的合同上写明需为矿场工作八年换取居留资格。
矿石病的痛苦会无时无刻地袭击患者,就像难以愈合大口流血的伤口。塔露拉可以忍受这些伤口,她总是如山一般沉默冷静,痛苦狰狞的面孔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脸上。
但是还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对记忆和精神的影响。自得病以来,塔露拉的记忆有时错乱,精神状态也不稳定。清醒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记不得混乱时候做过的事情。
此时她已经离开了矿场。
可她不是龙门公民。
不仅法律不认同,所有的龙门人也不认同,她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扰乱龙门繁荣与富强的赖着不走的怪人。
她享受不了龙门为公民提供的权利和福利,她只是被当作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如果她得了矿石病,还会玷污了龙门的光辉形象,损坏了龙门的荣誉,把龙门原本比其他城市高人一等的阶级给拉了下来。从这点上来看,不怪乎龙门人称其为“龙门最坏,最歹毒,最卑劣的怪物。”
她清醒的日子越渐减少,很多时候她会跌倒在路旁,茫然怪异地看着周围,不知道该去哪里,市民则像躲瘟疫一样赶快避开她,并在回家后大叫晦气。
有一天晚上,她倒在一个路灯底下,一个路过的警长把她带到了近卫局。在进行询问的时候,塔露拉支支吾吾,什么都回答不出来,因为她已记不清什么了。
这个时候警长越看塔露拉的脸越觉得奇怪,她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照片,这才惊异地察觉塔露拉长得与相片里的婴儿是如此相似!
名叫陈晖洁的警长心中泛起了涟漪,自己已去世的父母曾偶然间告诉自己实际上有一个从未谋面的亲姐姐,打小就被送去了环境寒冷的乌萨斯。
但是,在提到塔露拉这个名字的时候,父亲脸上表情一松,像是解脱一样说道,“不过,她大概是已经死了吧。”
陈的手指开始颤抖,她用照片与塔露拉对照,越照越像。她打了个寒颤。
一个疯狂的念头冲击了陈的大脑,“这个人,这个患上矿石病,被全龙门人唾弃的流浪者,就是我血脉相连,切切实实的亲姐姐!”
陈想与她相认,但又怕搞错了人,毕竟她可是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啊!
陈先让塔露拉在警局过一宿,她不敢带她回家或者去旅馆,怕被人看见说一些不好的流言。陈提出让塔露拉在警局椅子上将就一晚的时候,心中忐忑不安,她自己心里也充满惭愧。
可塔露拉脸上却很轻松,她感谢了陈,然后佝偻着倒在了墙脚的长椅上。没有记忆,可她已习惯了这种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