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了摊手:“好吧。嘿,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苏珊娜。”
他把帽子摘下来,好像想要散一散他脑袋上的热气:“我叫赫伯特。你看得出来吧,我是个实习的,还不算个真正的警察。所以被派来给你们这群小鬼录口供。哦,对不起。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赫伯特自作聪明地把他记录的东西递给我瞧了一眼:“看,我知道你的名字。写在这儿,苏珊娜。”
“好吧。那我们继续。”我没心情看他那歪歪扭扭的笔记。
“艾什只告诉了我男孩子们对哈蒂贝纳的看法。关于女孩儿们对哈蒂的看法,是我自己观察得出来的。她们都是群虚伪至极的家伙,跟哈蒂表面上装得亲密无间。可是转个身她们就能变个脸,聚在一起像是开茶话会似的,说着哈蒂各种恶毒的话。你该看看她们那副样子,真是令人拍手称奇,变色龙也比不上她们的万分之一。好笑的是她们嘴里说着哈蒂是个婊子,却不知疲倦地聚在一起研究哈蒂今天的发型或者穿搭。或许她们也想做婊子?她们真是让人想不通。”
赫伯特脸上带着很困惑的神情。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是个傻瓜,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都想不明白。我只是谦虚一下,而他是货真价实的傻瓜。“不管怎样,女孩们不是很喜欢哈蒂,但是男孩们都爱哈蒂。这你懂吧?”
“我想我懂。”赫伯特朝我咧开了满嘴晃眼的白牙。
“后来艾什这混球,他觉得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呆瓜。我说真的,他后来不喜欢我了。他本来也没有多喜欢我,他只是想找个人听他胡扯。总之后来他不喜欢跟我胡扯了,他开始觉得欺负我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你知道为什么吗?”我问他。
“为什么欺负你很有意思?”赫伯特挺感兴趣,他用嘴啃着那个黑色水笔的笔帽。
“因为那时候哈蒂和我几乎变成好朋友了,赫伯特欺负我,哈蒂就会过来替我收拾他。刚开始是奎因老师嘱咐哈蒂,说让她多帮一帮我适应适应这里的新环境。哈蒂本来就是个好女孩儿,她很热情,你跟她在一起总会很自在。她是个好女孩儿,你如果见过她,你也会喜欢上她的,你信我说的话吗?”
“当然。听你说起来,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赫伯特有点羞赫地笑了一下。
“奎因老师不说,我相信她也会来找我做朋友的。再说她本来就认识我了,她一上来就跟我打招呼,说,嘿,小甜心,我们是不是见过。我告诉她我前几天在灌木丛那边见过她。她亲热地拉我的手,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她玩儿。我告诉过你我坐在最后一排是吗?”赫伯特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哈蒂坐在前面,她是个在教室呆不住的人,一下课就奔出去玩儿了。她并没有注意到教室的最后面多了这么一个人。我平时又是个不声不响的,她一开始几乎没有注意到我,这很正常。不管怎么说,后来我们成了朋友。艾什每次欺负我,哈蒂就会帮我收拾他。可是艾什还是每次都找我麻烦,我怀疑他是个受虐狂。他喜欢来欺负我,再招惹哈蒂来欺负他。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奎因老师把艾什调开了,让我一个人用一整张桌子。”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一个人用一张桌子挺不错的。”赫伯特觉得这段有点无聊,我看得出来。
“哈蒂很会爬树这件事情我告诉过你了吗?”我都有点不想讲下去了。
“这个没有。”
“哈蒂很会爬树。至少我跟你讲过她是一个闲不住的女孩儿。她喜欢窜上跳下的,而且她动作十分灵敏,像只轻巧的小猫。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说,见过哈蒂爬树的人都这么觉得。有一次我坐在约翰斯蒂教授家里看书,我没提过约翰斯蒂教授?哦——我真该跟你讲讲他。他很喜欢我,喜欢得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喜欢我。或许我在他面前是个寡言少语,又爱看书的小姑娘吧?或许他觉得我的朋友少得可怜?总之他常常邀请我去他的公寓里看书。”我忽然想到约翰斯蒂教授对哈蒂贝纳有些奇怪的行为。但我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毕竟约翰斯蒂教授很喜欢我,对我很好。
“关于你和约翰斯蒂教授的事儿就不用详述了。我们时间不多了苏珊娜宝贝。”赫伯特居然在催我。我讨厌他了,这事儿我确定。
“好的,我知道。但是我说的确实跟哈蒂贝纳有关,就冲这个,你不该打断我。”我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好的甜心,对不起。我只是饿了。”赫伯特举起双手跟我道歉。
“好吧,看在你把吃的让给了我的份上。总之那天我在约翰教授公寓里看书,那是个朝阳的公寓,门大开着,我坐在阳光里,边晒太阳边看一本叫做《悲剧的诞生》的书。我不觉得多有意思——那是约翰教授推荐给我看的,是一个叫做尼采的人写的。我很无聊你能想象得到吧,我几乎快睡着了。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哈蒂爬上了树,三下五除二,快得像道幻影一样。后面是强森在追她,哈蒂在躲着他,看起来很害怕他的样子。”
赫伯特终于来了精神:“终于有点有用的信息了,我的苏珊娜宝贝。”
“别这么叫我。接着呢,强森在树下堵着哈蒂,他要是会爬树,哈蒂就无处可躲了。我倒不急,虽然哈蒂是我的朋友,可是你知道,她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危险,只要强森走了,她就可以安然无恙地下来了。我这么说不代表我是一个冷血的人,相反,我是个很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我小时候为了救我的贾斯丁——那是一只小狗,是我的好朋友,我差点陷在沼泽里面死掉。总之我那时候没出去救哈蒂,只是因为我有脑子,我冷静的分析之后得出结论——我没必要出去,哈蒂对付得了他。”我看了看赫伯特,他点点头,很同意我的说法。
“后来强森确实走了,哈蒂从树上溜下来,哈哈大笑。我就在屋里,我冲她招手。约翰教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为什么?”赫伯特皱着眉头,不解地问我。
“约翰教授不喜欢哈蒂,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至于为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说到强森,我还记起一件事情来。那天我做值日,回家得有点晚。我在戴森太太家的便利店后面看到强森带着一群小子在找约瑟夫的事儿。约瑟夫大概是从便利店刚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可乐和一大袋白吐司。强森把他的塑料袋抢过来,在地上踩了踩。吐司像是橡皮泥似的,踩了几脚又弹回去,强森脸都要气绿了。那家伙,仗着他爸爸在小镇最有钱,总是做一些横行霸道的事情。我没看多久,低着头从旁边悄悄走掉了。”
“强森为什么要这样对约瑟夫?”赫伯特直起他的腰,又晃了晃脖子。
“因为强森也喜欢哈蒂贝纳啊。我猜想强森也像我一样撞见过哈蒂和约瑟夫亲热——他们两个几乎不避着什么人。所以这事儿也不奇怪不是吗?”
“哦,是的。你这么一说的话,是的。”
“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哈蒂唱歌很好听?百灵鸟似的。”
“这倒没有。”
“我是在班里听到哈蒂唱歌的,只听到过一次她正正经经地唱歌,唱得真不赖。那时候奎因老师让哈蒂上讲台上去唱歌,说是要作为代表去参加一个独唱比赛。哈蒂上去唱了,全班都给她鼓掌,就连那些嫉妒她的女生们也鼓掌了,因为哈蒂唱得真叫一个动听。总之哈蒂是个爱唱歌的,你跟她在一起总会听到她嘴里哼着什么小曲儿——她是个很快活的人。那节课下课她拿着报名表给我看,我记得当时班里很吵闹,我对她说,所有人都喜欢你唱歌,哈蒂——我是用很大的声音扯着嗓子告诉她的。班里很吵闹,你知道。况且我也真为她高兴。哈蒂笑了一下,可是又撅嘴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班里很吵——或许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想起来什么,可是却是没有印象了。记忆力只剩下哈蒂漂亮的嘴巴一张一合。
“想不起来就算了。我来问你,你最后一次见到哈蒂贝纳是什么时候?这个总有印象吧?”赫伯特好像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摸着肚子苦着脸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