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嘛,我认真起来还是挺强的嘛。”
将贞德和齐格制服后,Caster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摩挲着自己瘦削的下巴,用难听的轻快音调像自言自语地咕哝着贞德完全不明白的话,她只觉得满脑疑问,但越想越觉得可怕。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那几天美好的18禁……不,21禁……不,是能与八毫米匹敌残虐监禁的美好时光,已经你成为英灵后选择了彻底忘记了。在你创造的记忆中,死亡那时是怎样的情景呢?仅仅只是被烧几分钟就死去?围观的民众对你施以怜悯?确实,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是吧’?装作看不见,装作没发生过,这是人类优秀的防御机能,好的就会选择,坏的就会回避,所以即使是被创造之后,她也仅仅是当做【不存在的过去】被放置在一边。”
贞德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只能说出自己的疑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意?”
“唔,我是很想要和你解释,但是要对着一无所知的人解释来龙去脉实在太过麻烦了。我来举个例子,就好像是要向一辈子耕田的农民解释皇帝是不会用金锄头的一样,实在是令人绝望的麻烦啊。”面对贞德这个问题,Caster顿时显得有些许苦恼,他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
“那就从你能明白的部分说起吧。实际上,我对人类这种存在的并不算得上完全了解,虽然‘喜爱’,但却无法对其改变,就算我能看穿人类的本质并对其引导,而效果往往不甚理想。而让人凭借希望努力变成想要变成的样子,更加就是我的盲点了,这需要的是不是力量,而是人类的天赋,洋溢着诗情画意蔓妙绝伦的天赋,就像能将‘I LOVE YOU’翻译成‘月色真美’那样。毕竟能写出故事的,不是数据的架构,而是浪漫的幻想。”
说到这,Caster厌烦地吐了口气。
“你能想象多么的浪费吗?这么多充满可能性的人,但他们往往将自己的人生随意浪费掉了。哪些家伙全都不管用,他们甚至连自身的价值都搞不懂,因自身力量而傲慢,因弱小而畏惧比自己强的人,又以睿智为荣,却对未知充满恐惧。真是浪费啊,明明人类能像这样活下来,不断进化,是因为作为人类独有的天赋而创造的可能性,而舍弃这点的话,变成千篇一律的人类,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很糟糕,即使觉得玩具再有趣,面对上亿成兆的同样的款式,也开始让奈亚感到厌烦,它已经难以在人类身上感受到那种曾经体验过的兴奋和感动。但对它而言值得庆幸的是,时间可以说是无限的,偶尔还是会出现如同艺术品般有价值的人类。
“你就是这么难得的人呢,你用你的愚蠢来给我展现了跟他们不同的表现,那就是……裁决啊,你站在了裁决者的角度来进行屠杀,你以上帝之名来判断英国一方是邪恶,反过来将他们赶尽杀绝。”Caster像抚摸陶器一般温柔地轻抚着贞德的头,“然后呢,你也落得一个糟糕的下场。就算是你这样意志坚强的人经历过那种地狱之后,也无法维持自我。”
——很难受……呼吸……
并非因为明白Caster的话的意义,但只是在这里听他说话,熟悉而可怕的感觉在撕裂她的灵魂,奇妙的违和感就开始蠢蠢欲动——同时无以言表的愤怒,也在她的心中开始翻涌沸腾。
记忆逐渐出现空白,她开始忘记本来火刑前的人民的垂泪祈祷,记不得监禁那几天的记忆,也想不起审判她的神父长什么模样。
“……为什么……这些会……”
在内侧的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崩溃,并且逐渐扩张——疯狂的炙热情绪涌上贞德的心头,这股情绪便是盘据在她心里的那股违和感改变形貌呈现出来的模样,它像是欲将所有事物全都燃烧殆尽的岩浆。
“和你聊天就是好哇,刚刚开始讲到第一层,你就已经到了第二层,虽然绕了一个大弯进行提示,但现在你已经慢慢开始明白过来了吧。”
像是撒下的种子无一遗漏的长成结满果实的大树,这种满是成就感的笑容,Caster愉快的望着贞德。
“真是的,你太狡猾了吧,明明已经诞生了另一个……诞生一个痛恨世界,想要烧尽世界的你,却还要装得没事一样,想要隐瞒自己的本质活下去吗?不行不行,这种事就算神允许我也不会允许。”
转而用手抚弄贞德的金色长发,Caster那神情像在鉴赏什么艺术品,又像是在挑剔眼前的东西程度还不够。
恩,当真是相当不错,贞德按道理来说明明是带着人屠杀别人的恶人,却也能从心中挖掘出如此超凡纯粹的梦想,不过贞德最终的结局也是早已注定,和奈亚无关,只因世上所有的超凡的理想最终都会砰然坠地摔个粉身碎骨,因为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
Caster观看过无数戏剧,爱情、宫斗、战争……这一些而其中最受欢迎的,最牵动人心的,无疑是复仇剧。
然而,按照贞德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她即便如此下场也不会有半点的后悔,也没有任何寄托于圣杯的愿望,更没有复仇的想法——这实在太糟糕了,和当年那个男人一样。
倘若贞德没怨恨谁死去,还得偿所望,对Caster来说连一丁点儿愉快都感觉不到。所以在过去,他悉心安排了贞德的结局,在被逼迫到极限的贞德心中埋下了楔子。而在死亡成为英灵之后,贞德居然想要忘掉一切以高洁圣人的姿态活下去,这样就更加无趣了,所以他又特意来到这里,解开贞德封闭的心锁。
“啊……啊啊……啊……!”
仿佛冷水当头淋下的鲜明感受,唤醒了贞德深藏在内心的记忆。
她无法言语,身体不断颤抖着,战栗支配了全身。从体内不断喷发的无限恐惧,根本无从克制,贞德身体的颤抖不断加剧。
那种让内心扭曲、灵魂破碎,将绝望强加到自己身上的感觉,她以前也曾经历过。
身体的知觉正在消失,意识也迈向混浊。每当回想起这个记忆时,每次回首,她的脸颊都扭曲着做出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被人用蛮力拖上绞刑台的绝望感支配全身,意识快速模糊。身心就如同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流失,化为一无所有的空洞,眼前景象犹如幕帘被拉下般变得一片黑暗。
“叫着法兰西万岁的是贞德,闭上眼睛接受火刑的是贞德,再睁开眼的——就是怪物了。”
Caster以非常期待的心情,抚摸着贞德头发。演变早就已经完成,现在它不过是将之恢复到本来完整的模样而已。
原本事情的开端,只是它过去一时兴起所做的事情之一,原本只是好玩而做的事,结果却变成了意外的艺术品。
正如Caster自己所说,过去的它,并不知道如何才能改变人类。全是多亏了过去众多友人和多次的实验,Caster才渐渐理解并通晓如此雕刻精琢人类这一艺术品的方法。而其中,贞德这个成品尤其让它满意,简直完美到可以称之为Caster的学术研究报告。
“……放开……她……你……这怪物……”
另一边,齐格发出咒骂,带着痛苦的表情瞪着Caster。然而他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他变成齐格飞的时间已经耗尽,只是依靠本能行动的修格斯们,也判断齐格不成威胁而松开他,脱离束缚的齐格无法坐视那样天理不容的事情在眼前发生,为了拯救贞德展开行动——原本应该是那样。
但事实上,齐格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不是什么屠龙的英雄,在Caster和它召唤的修格斯们面前,他就像在蛇面前的青蛙一样害怕得全身僵硬,即便努力逼迫自己,还是一步都无法动弹——那蹒跚在地上爬行的样子,和他当初爬出培养槽的样子几乎一样。
“啊哈?齐格君,你也想要学贞德酱那样创造奇迹吗?但是很可惜了啊,在这个故事里面,别说男主角,你连男配角都算不上啊,只是苟活着的可怜虫。只能作为工具人存在,没有任何人盼望你出场,你最应该学会的事情就是察言观色,赶快退场吧。”
明白Caster意图的修格斯们,转过来将触手朝齐格疾飞过去,众多的触手贯穿了齐格的身体和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