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深深地喘了口气,在这个浓雾笼罩的大山森林之中转悠,她现在的身体毕竟还只是一个普通少女,加上森林夜间独有的寒冷,足以夺取体温的空气,每一点都确实加强贞德的疲惫,但无论如何却还找不到去路。
明明看到Rider的神殿在天空之上,却仿似海市蜃楼一般,距离遥不可及。
“恐怕是幻术或者空间魔术……糟糕了,大概是朱利安的宝具,这样下去可没法走出这个森林。对于爱因兹贝伦而言,这个森林就像他们家的后花园一样,若果在这里逗留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攻击过来,得想办法突破才行。”
喘着大气的齐格先开口道。这个运动量让他有开始有点头晕,但他还是努力地用手撑着膝盖,强迫自己跟上贞德的步伐。
“——魔术吗?”
这就麻烦了,贞德本来就只是个农村小姑娘,和魔术一类知识根本沾不上边,甚至她根本不认识字。
圣旗可以抵御攻击,神的加护可以抵御诅咒,但是遇上现在这类根本不会造成伤害的魔术,贞德只能束手无策。
“这下子该怎么办……”
“……”
即使再怎么着急,现在在寒冷的森林中无意义地消耗体力反而是下下之策,贞德和齐格只好暂且停下,休息的时候思考对策。
何况和贞德相比,齐格的身体感觉上要更加瘦弱,大滴的汗珠沿着他那对于男性而言白皙过头的脸庞流下,汗水已经沾湿了他衣衫,因为风雪吹过而微微发抖。
既瘦弱,又无力,这样的男人或许会让人觉得不可靠——不过知道他经历的贞德,发自内心会为他的努力而赞叹。
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对绝望感到畏怯,怀抱着想要生存下去的愿望——从魔力的供给槽中爬了出来。
只是个作为爱因兹贝伦另一张牌而创造的人造人而已,齐格获得的生命极其短暂,却有着比起许多人类都要高风亮节精神,他毫不犹豫放弃自由选择回到这边,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
生命为存在而讴歌,即便咬紧牙关强忍痛苦也要将手伸向不可触及星辰的意志,将努力的汗水,化为如宝石般的美丽。
注视着齐格之时,一种悲伤得想要哭出来、同时也滑稽到了荒唐的地步、就像极彩色般鲜艳华丽的感情正在贞德心中卷起漩涡……然而,这并不是属于她的东西,而是她的半身——蕾蒂希娅流淌进来的感情。
这一定就是所谓的恋爱吧。那是跟贞德完全无缘的、如同淡色花朵般纯洁的心,蕾蒂希娅被齐格的危殆感和知难而进的高风亮节深深吸引了,这种“一见钟情”快乐的情感,让她觉得无比可爱。
必须保护齐格到圣杯战争结束,她消失之后,剩下的就是获得了未来的少女和少年,这份恋情才不会就此结束的。
光是想象着那一幕的情景,贞德就会感觉到一种几乎想要哭出来的欢喜,神必将祝福这对因为奇迹而相遇的男女,这是神的恩赐,贞德为之感激。
“好久不见,贞德哟。”
——在这一瞬间之前。
风雪突然停了,月光穿透风雪和森林射到雪地上,整个世界染上了银白色,那副光景美得可以称为圣洁。
但贞德和齐格都却窜过一阵恶寒,那是一股冻透骨髓的寒意,那种寒冷纠缠住每一块骨头,每一个关节,冰冷的皮肤紧紧捆住肌体,让人即便在夏天暴烈的阳光下也毛骨悚然,惊惧不已。那种感觉会长久的、紧紧的抓住心脏不放,并且慢慢的扣紧,直到把最后一滴血液挤出心脏,整个身体不再有一丝温暖。
与那圣洁的银色同时出现的,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纤白的赤足无声地踏在雪地上,对方美貌的脸上带著微笑,以缓慢的步伐向贞德走来。
“Caster……”
虽然外貌和之前所见完全不同,但是作为Ruler的贞德还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然而与上次见面相比,Caster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光是看到Caster,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在那一瞬间涌了上来,除了恐惧之外,贞德还抱有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感情。宛如要在灵魂打上烙印,贞德觉得自己就和蟒蛇前的青蛙、被狼啃食的羊羔、蛛网上的昆虫一样。Caster如同捕食者一般,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地位。
齐格也一样,身体因为Caster的出现而不停颤抖,他用双手抱著胳臂想强行克制颤抖,却没有任何作用,身体在发出警报,他额上渗出的汗水沿著脸颊滑落,双腿不停颤抖。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全身都像被淋上了煮沸的油似的灼热无比,身体的中枢却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直不动了,无论是战斗、逃亡还是交涉都无法做到,除了放弃之外就别无选择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齐格动用第二道龙告令咒,变成为齐格弗里德,并同时解放宝具。
他举起大剑,将所有的秘藏的力量就被解放开来,仿佛要撕裂黑夜的炫目橙色光辉开始在大剑上亮起。
“呜啊啊啊啊啊!!!!!”
齐格对自己大喝。敌不过它——齐格心里很明白,自己并没有任何经验的积累,没有随机应变的头脑,就算披上了“屠龙者”齐格弗里德的外壳,内侧也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缺陷品(人造人)而已。
这不是看到了胜机而解放宝具,而是齐格心里的恐惧促使他做出的行动。他觉得如果错过这一瞬间,作为人造人的齐格,甚至连在对方面前站立的资格都没有,自己只会任由绝望感支配身心,面对这般恐惧,他不得不进行攻击。
Caster虽然露出略显意外的表情,不过瞬间便对齐格失去兴趣。还没等齐格挥下魔剑,就被背后不知道哪里伸出的触手卷住脖子和手臂。
“呜……”
触手传来的力量超乎想象,齐格一停下,Caster便挥舞着撬棍袭来,一把狠砸向齐格的脑袋,下巴被尖锐的棍头削去一层皮,厚实的冲击传遍脑子,让齐格一阵晕眩。
撬棍没有将他杀死,不,那确实是连一般英灵都能致命的攻击,可是化身为齐格弗里德的齐格,不用B级以上的攻击是伤不到他的。也就是说,方才Caster的一击明显凌驾于A级之上,正因为这样,才得以突破了龙血守护的力量。
齐格的挣扎让贞德冻结的身心有了解冻的时间,她恢复了理智。
拥有着这样力量,宣言要毁灭世界,隐藏在这场圣杯战争阴影处至今的Caster,如果他胜利,得到大圣杯,将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贞德能确信,这将会是颠覆世界的毁灭性愿望,她已经不能再犹豫,如果现在不能阻止Caster的话……
“我以Ruler——贞德的名义,凭令咒下令!”
只要身为英灵,就一定会被令咒支配,就算Caster再强也通用。本来贞德并不打算这样使用令咒来让一位Servnat强制离场,但是Caster实在太过于异常了。
再者,或许它的Master会同样使用令咒拒绝执行自杀的命令,Caster也可能有所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但贞德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一试了。
“Caster自……”
一阵恶寒窜过贞德全身,就在同一时刻,数根触手暗影处伸出,勒住了她的身体、手脚、和脖子,分泌着令人作呕的血脓黏液的触手几乎像嵌入肉体般勒紧她,带来持续的痛苦。
“呃!”
转眼一看,本来自己四周的森林,已经化为抖颤蠢动的肉块,大概,Caster早就将这些怪物拟态成树木在这等着她和齐格来到这里。它们膨胀得有树木高大,挤出黑暗黏稠的声音,这些带有粘性的血色肉块表皮和从中心处延伸的触手都有着蚯蚓般的纤毛,微微摆动。
“这是……”
周围这些怪物其丑陋而狰狞的形体震撼着贞德,她声音里不由得透出了恐惧,全身因为恶寒而颤栗,触手接触皮肤的触感让人仿佛有虫在皮肤内侧爬行的感觉,几乎要夺去她的理智。
“真是抱歉,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激烈,因为人家实在太高兴了而不自觉露出些许霸王色霸气。虽然在见到人家的时候几乎同时就决定使用令咒,这种迅速果断的判断很不错,另外提醒你一句,这里不是扶她狗,令咒可以通关还能提供无数出本素材,在这里令咒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大狗自杀而已,为了你不浪费令咒,人家就只好缠你身子了。”
尽管Caster亲昵地攀谈,话语中却没有丝毫善意,有的只是充满恶意与狂意的强烈氛围。
“不过贞德酱,齐格君哟,不用紧张,你们根本没必要对即将发生在你们的事情感到绝望,因为……”
Caster双手捉住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向上拉起。
随着连衣裙拉上脱落,本来的少女变成了皮肤黝黑的瘦高男子,说话的方式和声音也完全不同——但在见到Caster这幅样子的瞬间,贞德就感受到某种类似因缘的东西,她的本能正警告自己必须逃跑,然而身体却僵直不动,就算没被触手缠住,也没法涌起想要移动的意志。
“真令我吃惊,难怪我觉得你有些违和感,原来你竟然把过去那段记忆遗忘了啊,没办法动是理所当然的,在你的潜意识之中,过去恐惧的楔子让你无法对我做出反抗。”
是推测了贞德的思考吧,皮肤黝黑的瘦高男子咯咯地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