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人人都这么想，治安队就该解散了。”汤姆森将烟头掐灭丢到一边，这一小截包裹这棕色烟草的粗纸仍然留着火焰的余温，在草地处弹跳了几下，而后静静地躺在一颗石子旁。
“所以，你为什么拒绝？”DP28端详着汤姆森，她浅蓝色的短发遮住脸庞两边，墨镜挡住了双眼，嘴唇僵硬的抿着，但依然掩饰不住下垂的嘴角。白色衬衫上沾着两三根草茎，以及被草茎带起的泥土，双腿一直一弯地搭在一起，丝毫不在意这样会弄脏裤腿。脊背弯着，连同颈椎一起背对着阳光，虽然是上午，影子却长的宛如傍晚。
汤姆森的下巴动了几下，但嘴唇始终没有张开。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当我没问好了。”见汤姆森久不开口，DP28只得摆摆手，打算作罢。
“不敢。”就在这时，汤姆森却开了口。
射击场的草地上投影下治安队建筑物的阴影，那是阳光无法直射到的区域，只有周围的光芒扩散至此。阴影中现在只有随风摇动的布草，但到了饭后的正午或许会有人在那里乘凉。
聚光灯柱立在舞台旁，将那个木箱堆成的台子围在中央。舞台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在聚光灯的围捧下却俨然已经成了射击场的中心。接在各个灯柱上的电线缠做一股，接在一个家用发电机上，发电机被放置在一处不怎么显眼的位置，里面没有加入燃料，现在只不过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正午的烈阳照耀着飘在天空中的云彩，那些絮雾状的物体挂在蓝色穹顶之上，被那颗橙黄色的光点染的雪白，各自组成不同的形状，飘向未知的方向。
DP28的一双蓝瞳盯着汤姆森的侧脸，或者说那遮住她侧脸的长发，一下子居然接不上话。
不敢，这是一个似乎很奇怪，却也很合理的理由。白燕市的人形治安队在KSG和SAT8手上运作了几十年，大事不能说多，但各种各样的小事绝对不少，但这支队伍仍然一直走到了现在，甚至规模一点点扩大，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白燕市治安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换作其它任何一人，都不见得会有信心说自己能比她俩做的更好。
而就算只是要维持现状，对于汤姆森或者其它任何人来说也同样是一个不那么轻松的目标。治安队青黄不接的问题早已不是什么新闻，KSG和SAT8凭借自己的号召力尚还能聚起大家的心，可是当她们离开之后又如何呢？莫辛纳甘的退役先后带走了SVT38，PTRD，SVD，M500，SV98等六七名人形，当治安队这两位现有的领队离去，恐怕没谁说的清会让姑娘们本就已经在几十年的光阴里变得疲倦的内心发生怎样的变化。
汤姆森不敢接领队的位置，因为她没有这个信心去再次凝聚起人形们的内心，同时她也惧怕这个KSG和SAT8为止付出数十年的队伍在自己手上衰落，最终消失。她没有这样的勇气去抗下这份担子，也没有那个胆量去想象那样的未来。
不仅仅是汤姆森，其它的每一位人形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汤姆森还记得，每当一位人形从治安队里退役，KSG和SAT8都会和她们去喝一杯。有时候几个人形一起退役，两位领队甚至有可能被退役的前战友灌的酩酊大醉，然后互相搀扶着回家，第二天再装作没事人一样上班。
“莫辛纳甘走的时候KSG和SAT8连着请了三天假吧。”突然，DP28蹲在汤姆森身旁开口道。
“啊？嗯。”汤姆森愣了一下，随后反应道。
“那时候应该就开始了，说实话，莫辛纳甘会退役我们也没想到。”DP28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肢体。
“不声不响的。”汤姆森沉着嗓音点头道。
“说起来，今天莫辛纳甘她是什么时候来？”汤姆森站起身，免得再需要抬头看DP28。
“中午吧，她说会过来吃午饭。”DP28认真想了想后才做出回答，这似乎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需要她竭尽全力去思考。
“KSG会开酒禁吗？”汤姆森笑道。
“莫辛纳甘会逼着她开的。”思考完莫辛纳甘何时来治安队这件事，DP28的神情又变回了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慵懒。
“那就好，我还让G3给我藏了几瓶啤酒来着，干脆今晚给喝了吧。”汤姆森听到这话却是兴奋了起来，啤酒，威士忌和香烟是这位老兵闲暇时刻最常见的消遣。
“喝啤酒干什么，出去买点威士忌啊。”DP28笑道，“要不然，尝尝我们的格瓦斯？”
“不了，喝烈酒容易上头。而且上次G3还问我什么时候把啤酒喝掉来着。”汤姆森点燃了又一根香烟，嘴角肆意地上扬，“我要是再不处理掉，她迟早有一天要和我拼命。”
“你逼着她藏的？”DP28向汤姆森抛出一个嘲笑的眼神。
“我可没那么过分，也就是让她帮个忙而已。”汤姆森用力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圈圈灰白色的烟圈。
“你就少找点G3的乐子吧，她也不容易，”DP28无奈地摇头道，在心里为这位治安队主厨叹了口气。
“在格里芬那会儿她的脾气还硬过一段时间来着。”汤姆森瞥了一眼DP28。
“现在这样她更高兴吧。”DP28轻声道，“也没什么事要她来操心的。”
“你呢？”汤姆森问，她正一口口地深吸着香烟。
“多了个小孩子要照顾，我都快当上妈了。”DP28摇头道，脸上满足的笑意却无论如何掩饰不住。
“有个人陪着还是挺不错的吧。”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