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确信了，有没有学过金融和看不看得懂股票交易是两码事，他是有自信在理论上不差于眼前任何一个来回走动着的人，然而在实操上伊凡仍然算是一个只看过视频解说和教师讲授的“云玩家”。
“呃......我记得这个曲线应该是代表的涨来着吧？”伊凡头大的看着绿色的线条一路走高，对于只在案例中看过牛市熊市之类概念的他而言，这有些一时难以理解了。
下一秒，线条开始了断崖式的下跌。这意味着什么伊凡用不着理解太多知识，光是看着周边人群疯狂变幻着的脸色就大概可以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好几个人的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看上去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脏话*这就开始了吗？”伊凡拨开开始骚动着的人群，努力把身体往前探过去。这种人挤人的情况真的很难受，人群因为情绪变化而流出的汗液隔着衣服蹭到他脸上。这种带着异味的湿黏感让他的眉头锁成了面疙瘩。
如同挤出罐头的盐渍沙丁鱼，伊凡抻着脑袋看着巨大的荧幕，“哇，这么快就跌破万点了吗？”
我应该做什么？伊凡想着。
假若这的确是对应着他读过的案例的话，谁是这场骚乱里的索罗斯，而谁又是任一招呢？
“龙门币如果因为这个破事波动了的话......”伊凡思考着他的钱包还会剩下多少购买力。简单的换算好了，按照历史上港币和人民币在金融问题面前显现的状态来看的话——
伊凡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现在要把龙门币换成赤金或者至纯源石之类绝对来不及了，而且搞不好这些硬通货也会变成打击对象。想赚这个差价的话应该早早地开始办，而且他可以想象出来此刻“龙门币要贬值”的谣言绝对和雪片一样漫天飞舞。
可有能还会有被买通的八卦报刊记者和见了血的苍蝇一样疯狂报导着有关龙门币的这场滑铁卢，也许还会果断的踩一脚宣称“龙门币体系”完蛋了。
伊凡跑出了证券交易所，他避开跑出来的那些脸色苍白的人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起星熊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
“*脏话*！”伊凡骂出了声，他断开通话拨打着另一个号码，“喂？阿发？给我你和星sir联络用的电话。别装傻啊！我知道你有！”
这就是所谓“读过剧情”的优势了。伊凡想着，“给你一分钟把星sir的电话用短信发过来，急用！再不发没时间了！”
就在他敷衍着电话那头“所长你要干啥？等下，为啥你会知道我和鬼姐——”的疑问时，一张白纸晃晃悠悠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伊凡抬头看上去，一架无人机正晃晃悠悠的洒着“震惊！龙门币将要与赤金脱钩，贬值市值预估将达到40%！”之类的智障言论。
“呵。”
拔铳，瞄准，射击。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铳响，让附近那些因为股市异变而紧张兮兮在打电话的人们吓了一跳。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伊凡他看着受伤的无人机冒着黑烟掉落在巷子里，就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跑走了。
“喂！”电话一接通，伊凡就迫不及待的吼了起来，“是星sir吗？”
“阿发——嗯？所长？”伊凡想象着电话那头高大的鬼族疑惑的神情，“伊凡，怎么是你？这个号码应该——”星熊的语气开始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别胡思乱想！现在这帮混账是不是在疯狂沽空股票和期指？我就不问这帮人建立了多少空仓头寸了！*脏话*无人机现在已经开始到处乱飞到处乱洒写满谣言的传单，你们近卫局那边知道这群苍蝇的事情吗？”
伊凡很急，此刻“只消几个数字的落差都是损失成千上万”的形容方法，都是只能掩饰实际损失的台词也不为过，“让陈sir接电话，让她联系龙门的金融管理局运用财政储备接下这手棋，把龙门币和赤金的汇率稳定下来让这些谣言不攻自破。”
伊凡舔了舔嘴唇，“这个是第一步！让那条龙麻溜的过来接电话！”
思考着自己银行卡里的钱现在可能开始疯狂缩水的样子，伊凡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您哪位？”带着疲惫的女声通过话筒传了过来。
“是龙门近卫局的陈sir吗？时间紧急我就不多说了，通过近卫局的渠道也罢，通过私人渠道也罢，通知让金融管理局放开财政储备吸纳这帮炒家抛售的龙门币。”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我明天开市会进一步抛售数量按‘亿’字打头的龙门币，同时通过大量做空，在疯狂打压指数的同时做空期指，把高位沽空的合约待上一段时间后再进行套现，从而以低价位......”
“嗯......”电话那头传来了带着些困惑的声音，“抱歉......请问，您能不能说龙门话？”
“我现在说的不就是龙门话吗！”
没有让星熊接电话而是让陈sir接的原因是因为伊凡猜测星熊对于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毕竟你不能期待一个曾经在黑帮里摸滚打爬的大姐头在金融方面的理解力也是一把好手。
问题是陈sir也是一副“我听的不是很明白”的样子，这就让伊凡感觉非常不好了。
伊凡思考了下陈sir在剧情里记得也曾经是个大学狗......啊，她学的是怎么做近卫来着。
伊凡他懂了，这是专业不对口的问题，就和你让文科生做工科生的题一个样。
“我看看时间，现在两点，距离下午收市还有一小时。”伊凡一点点地，一小句一小句慢慢地朝电话那头传达着自己的建议，“现在、联系龙门币管理相关的、政府机构、把抛售的龙门币、用龙门的财政储备、吸纳下来。立刻、在收市之前、马上办！”
“我们......正在联系这方面——”
“正在做？那很好，现在把媒体挨个安排一下，教育他们什么东西应该说什么东西不该说！我知道你可能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但是媒体为了吸引路人的眼球，是最会放出不正确的误导信息的一批人！”
伊凡骂道，“这群下限比对A的平板还要没有任何可能性的人为了多拿点钱可是什么话都敢写的，不是说他们当中没有有良心的人，是但凡有一个下限感人的都会导致很大的问题！”
伊凡做了总结，“溃于蚁穴啊，陈sir！”
“听好了，现在近卫局的敌人眼里只有利润，没有所谓的道德约束准绳！很遗憾，现行的法律没有办法阻止他们这种手术刀式的攻击手段！我们只能在游戏规则里面反击！”
伊凡反驳着电话那头，“这是市场经济！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无法用道德准绳去约束这些人！”
总之，通话在夹着三分火气，三分吵嚷，三分分析和一分迷惑里算是结束了。
陈sir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发呆，不断的借款诱使利率提高已经被证明是一个骗局，通过对股市的做空，她们的敌人一下子就卷走了不少龙门币。
如果真的和电话那头说的一样......
“星熊......”她嗫嚅着，“媒体那边可以交给你吗？”
“没问题。”星熊回复着拍了拍般若。
“我要......找一下这个人。”陈sir咬了咬牙，“这种事本来应该是近卫局解决，现在却要求援于我们所应该保护的普通市民......”
“放心好了。”星熊拍了拍同僚的肩膀，“龙门可不会输给这些外来者，我们只是求援于龙门本身罢了。”有着赤红尖端的独角晃了晃，“你，我，我们都是龙门的一部分，他也是。仅此而已。”
“嗯......”龙种的少女点了点头。
“我就直接说结论了。”打着出租车抵达近卫局大楼的伊凡此刻坐在警司们的办公室里面，“让龙门政府明天开盘的时候找机会出手干预，最好能得到炎国那边的储备支援。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陈sir迷惑了，在电话那头聊了半天，结果来了后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一个骗子，或者是想趁机获利的投机者。
“你觉得这很简单吗？”伊凡斜着眼看向他的友人曾经指着手机屏幕向他吹嘘的“我的老婆”说着，“龙门对外界所宣传的是经济自由，你真的觉得政府干预是毫无风险的吗？这意味着拿着老百姓的钱和这些国际游资搏杀，也意味着一直以来所维持的‘自由贸易’的国际形象有受损的可能性。”
他停了下让陈sir反刍这段话的意思，“我看见龙门银行拉高利率的操作了，而且还阻碍了龙门币的流动性是吧？这种惩罚性质的高息固然可以打击这帮炒家，但市场上流通的龙门币减少，大家就只能通过资产换钱。他们只需要在股市提前布局好空头头寸，就能推动股市下跌，从而获利。”
伊凡冷笑了下，“这帮人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只需要稍微煽动煽动引起散户们的恐慌，就能让大量盲目跟风的人跟着他们一起抛盘了。他们作为攻击龙门币的主力，再加上被带了节奏的群众被裹挟着成了帮凶——”
“一百万龙门币变成三十万，再从三十万龙门币变成四万元，这都是毛毛雨了。”伊凡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看了看，“没人用过吧？”
“没。”
“那还行。”伊凡接了杯水润了润自己的嗓子，“哎渴死我了，我接着说，这样近卫局回头应对他们出招也快一点。”
“......嗯。”陈sir想了想，摆出了当年她听教官讲课的表情，这让她有一种自己回到学生时代的恍惚感。不过很快她的意识就拉了回来，毕竟眼前的场景是近卫局的办公司，坐在她对面的也只是星熊所介绍的“也许有办法”的人。
“总之啊，这群人接下来会一手抓住舆论，另一手会不断的对龙门币进行攻击刺激其他炒家秃鹫入场。大肆卖空龙门币的他们会一有利率稳定的机会就开始借入，不断的制造空头，积累股票。空头的规模越大，到头来他们赚的钱就越多。可以理解吗？这不是您在电话里和我说的‘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一个人还搞不出这么大规模的动静。”
伊凡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那不过是最显眼的罢了，硬要说的话就是‘带头羊’吧。不过这头羊没有可以灼伤你手指的高温和柔软的羊毛，他只会疯狂的啃你的龙门币罢了。”
（注：关于泰拉世界的羊可以从艾雅法拉的干员档案中探寻到一部分资料，没有该干员的读者可以查询度娘）
“最终，如果近卫局的反应继续这样被动下去，这帮蝗虫会在交割日来临时把龙门发展这些年的资产洗劫一空。如果再坏一点，就是直接击溃龙门币与赤金挂钩的经济制度。”
他挠了挠头，“所以能理解现在的事态有多么紧急吗？”
伊凡不知道炎国会不会和他前世的那个领导人一样，在发布会上说出“HK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HK特区向我们提出要求，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HK的繁荣稳定，保护它的汇率制度”这样的发言。若是这样的话，这就是给龙门打上了一根有力的强心针。
（注：这里的句子有删改，想回顾这一历史的读者可以查找以前的新闻，原句不便叙述。）
炎国会有一个能让这帮炒家直呼“经济沙皇”的人吗？
伊凡站起身，他打算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买点饮料，“陈sir，别太沮丧了。”他笑着看向这位被责任感压成熊猫眼的高级警司，“无论您查到了多少，想必这帮人准备的远远比你看到的更多，龙门才输了第一天。”
他露出了犬齿，表现出了一个带有侵略性的笑容，“在交割日到来之前，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啪！”
这是眼前的龙女双掌拍打自己脸颊的声音，“请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sir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所大学有这样的学生，不如说这种人为什么直到现在也不怎么出名。眼前的这个男性的言语如同利锥，一把锥子怎么可能从来没有显露过它的锋芒呢？
“贫民窟的穷所长罢了，这是我的名片。”伊凡丢过去了纸质的小卡片，它打着旋停在了陈sir的桌子上，“啊对了，如果之后近卫局有什么嘉奖的话请务必不要给锦旗，我不需要那东西——”
陈sir愕然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不想要近卫局奖励的。她拿起名片端详着，白底的硬纸卡上用黑字标记着“布兰度事务所，除黄赌毒外的委托皆可接，电话XXXXXX......”。
不爱名利的人吗？
陈sir思考着，准备把名片放在她的衣兜里。
“Sir，如果可以的话，直接给钱就行了。您们买锦旗的话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把龙门币当奖励，您说是不是啊？”
“......”
陈sir默默地把刚放进兜里的名片又放回了桌子上。
“怎么了？”伊凡问道。
“不......”陈sir回道，“没什么。不过容我问一句，为什么你知道这些却没有跟着这帮人一起发财呢？”
她疑惑的问着，“想必你一定可以跟着这股风波捞一手吧。”
“没本金啊。”
“......”
伊凡一脸苦恼地拉开办公室的门，“这种动辄几亿几十亿几百亿的博弈，我一个贫民区过活的穷苦人哪有入场的资本，喝汤的机会都没有啊。”
他看着脸上表情僵住了的陈sir，“别把人想的太高尚，如果不是没有机会和实际操盘经验的话，指不定我也会忍不住进去看看能不能喝口汤。问题是这种搏杀最容易仆街的就是散户了。”
对着哑口无言的陈sir，伊凡想了想，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帽子上。
“商场如战场。”伊凡一边说着一边摘下来了帽子，“如您所见我不是龙门本土人，不过是个迁过来的萨卡兹罢了——啊，您就是看新闻应该也能知道卡兹戴尔这两年并不咋样，时势所迫嘛。对龙门的归属感我并不是多强烈，想帮忙也不过是源于‘你们居然动我的钱’这种被打了就要揍回去一样的理由。”
把帽子戴回去的伊凡淡淡的叙述着，“简单地说我就是一为每天都能吃饱饭而努力的俗人，想要给近卫局出力的理由就单纯是‘那群人我看着不爽’。别这样瞪着我，我知道这不理想，也不伟大。在贫民窟摸爬滚打的人什么样您也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比比皆是，我至少还算过得去的。”
陈sir听说过，也见过。那些在贫民窟为了一天一百多龙门币从早上七八点干到晚上十点十一点往后的人；那些为了一口饭冒着源石病加深的风险不断驱动源石技艺的人。
和他们比起来眼前的男人似乎受过不错的教育，谈吐也没有太多粗鄙之语。会掩藏住自己萨卡兹的特征来防止第一印象带来的恶感......大概。
“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会甘心居于贫民窟，也许在证券交易所侃侃而谈的那些白领更适合你。”
“那是要有从业经验和扎实的下海搏杀基础的，我一个只有理论知识的人过去不是送菜吗？”
“......哈？”
“我说的是事实啊。”伊凡对着愕然的陈sir关上门，“比起这些，陈sir不应该想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吗？失陪了，我下楼买瓶绿茶去。”
“......奇怪的男人。”思来想去，皇家近卫学院的高材生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