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鹤赶回去时还好赶上了中午的课。上完两节课后,肚子已经“咕咕”叫了。毕竟在邹姚庆家也没吃多少东西,匆忙赶回学校也没来得及吃午饭。夏千鹤看了看表,这时候已经一点多了。下午的课只有两节,而且是四点才开始。“还是先去吃个饭吧。”夏千鹤边往教室外走边想着。
“叮。”手机响了下。夏千鹤点开来看,是苏莜田发来的消息,他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他这会儿等在他们学校门口。“刚下班路过这儿,顺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打算带你去尝尝新桐路新开的印度风味餐厅。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带你去捧捧场。”夏千鹤回了句“不是很想去。”“每次请你出去吃饭你都推辞不去。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你再不去的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啊。”
夏千鹤想了想,好像自己做的确实不太妥当。正好这会儿肚子也叫起来了,夏千鹤摸了摸肚子,回道:“那好吧,你等下,我马上就过去。到了之后,苏莜田帮她打开车门,笑吟吟地迎她进去,还帮她系好了安全带。“我的大忙人儿这次终于肯赏脸了?”夏千鹤摆摆手:“不是忙,只是觉得别人请吃饭不是很自在。毕竟我们还算不上很熟悉。”苏莜田发动了车,缓缓地开着:“不熟悉吗?我可是已经把你当作知音了啊。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想我。”夏千鹤笑了笑,低着头看小说,没回话。
“还没吃过午饭吧?说起来这个点儿有点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饭。如果吃过了,到了那里就随便尝一尝就好,主要是过去打个照面。我那些朋友们都很好奇我嘴里的那个通透的小美人长什么样。”苏莜田的车里有很好闻的香氛味道。“还没吃过饭呢,你打给我的时候刚刚上完中午的课。”“这样啊,那再好不过了。”他们到了那家餐厅之后,立刻有穿着特色服装的服务员领他们到了一个很幽静的位置。“你先看看喜欢什么,都随便点,我去跟我朋友们聊两句天。”苏莜田递给她一份菜单。夏千鹤点点头,接过来自己看着。上面的菜都很贵,夏千鹤也都没吃过。她看着随便点了几样价格适中的,便自己喝起了服务员倒的茶。
不多时,苏莜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们。“这就是苏总说的那个小姑娘啊?当真是美人如玉啊!”“可不是嘛,这么水灵灵的大眼睛。”夏千鹤像只被围观的动物,听着他们对她赞美,对她品头论足。“你看看你们,就知道看人家小姑娘漂不漂亮,我可告诉你们,小鹤不止外貌生得好,这论起学识来,也丝毫不差。小鹤上的大学可是国内一流的,人家还是个饱读诗书的小才女。”苏莜田用很骄傲的语气介绍她。“不敢当,苏叔叔说得太夸张了。”夏千鹤稍微有点不自在。
“这小姑娘还挺谦虚呢。”一群人哈哈大笑。夏千鹤开始极度不适,她的脸色也不自觉地冷了冷。“好了好了,你们也都快回去吧。我和小鹤也该吃午饭了。公司这一向事情多,我忙活到现在还没吃得上饭。”那些人们又和苏莜田寒暄了几句,终于一个一个离开了。夏千鹤感觉终于好点了,他们真像一群聒噪的苍蝇,她想。
“刚刚怎么不高兴了呀?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对。”苏莜田坐在她对面询问着,一脸关切。“没什么,不是很喜欢这种逢场作戏的虚伪应酬。”夏千鹤又喝了一小口茶。“好,我知道了。以后我尽量少让你跟他们碰面。”苏莜田往她的杯子里加了一点热水,又说道:“刚刚怎么叫我叔叔啊,多生分,他们都笑我来着。他们还以为你是我女朋友,你是我第一个带在身边的女人。”夏千鹤想,我怎么会是你的女朋友?你的手上明晃晃地戴着婚戒呢。转念一想,她明白了苏莜田说的是大概是情人的意思。她抬起眼睛笑了笑:“啊,那苏叔叔的朋友们大概是误会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苏莜田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是吗?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过啊?”“哦,刚有的,昨天。”苏莜田又问道:“一个学校的吗?那人多大啊?怎么认识的呀?”夏千鹤简明扼要地回答:“一个学校的,他大三,辅导我功课时认识的。”苏莜田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他拿过夏千鹤点好的菜单看了看:“怎么才点这么点儿菜。不是跟你说了想吃什么点什么吗?”“吃不了多少,我饭量很小的。”苏莜田温柔地笑了笑:“好好好,我知道你饭量小,那再给我点点儿总行了吧,我饿坏了。”他把菜单递给夏千鹤,又挥挥手招来了服务员。
夏千鹤只好又点了五道菜,她在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这顿饭大概要花上两千多块钱。没过多久,先点的菜品已经端上来了。苏莜田不停给夏千鹤夹菜:“这个听说是这家店的招牌,小鹤真是有眼光。来,快尝尝好不好吃。”夏千鹤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想和苏莜田讲讲前几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她忽然开始觉得苏莜田也不坏,甚至还称得上温柔可靠,强大而有分寸。
“那个……”夏千鹤想开口说话,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了吗?”苏莜田望着她。“我的那个男朋友,其实,是之前一直主动帮我补课的学长。就在前天,他让我到他家里补课,他……”苏莜田放下了筷子,一脸认真地听她讲。“他睡了我,强制性的。”夏千鹤尽量让自己的陈述听起来比较波澜不惊。苏莜田好像很生气:“那你怎么还答应和他交往了呢?他在伤害你啊。”夏千鹤低下头看着满桌子的菜,并不对着他的视线:“我知道,刚开始我也很难接受,但后来想了很多,决定还是交往最好。”“可是……”苏莜田好像还想说什么。夏千鹤打断他:“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处理。”夏千鹤夹了一颗虾丸放进嘴里。
“好吧。”苏莜田没再说什么。吃过饭后苏莜田就开车把夏千鹤送回了学校。夏千鹤午睡了会儿,又躺在床上看了两个小时的小说,差不多已经是该去上课的点了。她收拾了东西提早到了教室。刚坐下,邹姚庆发了消息过来:“我看你下午只有两节课,放了学过来帮我做晚饭吧。想尝尝你的手艺,我们两个一起吃。”夏千鹤同意了,又问他:“想吃什么?我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买一点带过去做。”“随便吧,我不是很挑食。”夏千鹤发了一个OK的手势。
上完了课,太阳已经不太强烈了。夏千鹤先到超市买了些西红柿和苦瓜,想了想怕邹姚庆吃不惯苦的食物,又买了一把小青菜。等她提着东西到了小区楼梯口时,邹姚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那里等她。夏千鹤以为他临时有事出去了,就打电话问他:“不在家吗?我看你没在下面等我。”那边好像在打游戏,说话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不在下面等你,你就不能自己上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房间在哪里,难道每次我都要下去接你才成吗?”夏千鹤说了句:“哦,好的。那我现在上去了。”那边没回复。只是挂掉了电话。
上了楼,夏千鹤轻轻推了下门,门就自己打开了,看来没锁。放下手里的东西,夏千鹤看到邹姚庆在里屋打游戏。他一边打一边说着什么脏话,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我先去做饭了哦?”夏千鹤站在厨房门口问他。“知道了,去吧去吧。”他没往这边看,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这是夏千鹤第一次看到邹姚庆打游戏,原来学长也是喜欢打游戏的啊?以前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夏千鹤把食材都洗净,炒了三盘菜放在桌子上,又煮了两碗细面条。一切都就绪之后,她喊他:“学长,饭菜都做好了,来吃吧。”“你先吃吧,打完这一局我就过去。”夏千鹤自己坐在桌旁吃起来。点开手机的时候,夏千鹤看到苏莜田的未读消息:“在哪里呀?想带你出去散散心。我们去彬森公园好不好?”夏千鹤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在男朋友家,吃饭呢。可能没时间。”
“你做的饭菜?”“嗯,随便炒了几道。”“哇,看起来很不错呢,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尝一尝。”夏千鹤不置可否。苏莜田又问:“他不过来吃吗?”“打游戏呢,说是打完这局就过来。”“他……对你不好吗?真是不知道珍惜,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多少人争破了脑袋想要。如果你是我女朋友……”夏千鹤没等他接着发过来消息,就打断他:“好了我吃饭了。你也记得吃晚饭。”她放下了手机,吃了一口苦瓜。
邹姚庆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了,嘴里嘟囔着:“这破电脑,卡的要死。要不是突然鼠标又不听使唤了,这局准稳了。”夏千鹤给他加了很多西红柿炒蛋:“好了,别气了。不就是局游戏嘛。”邹姚庆提高了点音量:“什么叫就是局游戏,你们女生真是无法交流。”夏千鹤没说话,低下头静静咀嚼。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不然我的电脑拿来给你用吧?我爸爸今年新给我买的,应该不会很卡。平常我也不怎么用得到。如果老师布置了要在电脑上完成的作业的话,我就来你这里做就好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邹姚庆看起来很高兴。夏千鹤很快就吃完了饭,她跟邹姚庆打招呼说:“晚饭也帮你做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邹姚庆站起来不许她走,拉着她要往床边走。“别闹啦,今天真的不可以。”夏千鹤不想。邹姚庆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回去给我拿电脑。我今晚自己玩儿游戏。”夏千鹤叹了口气,答应他:“好。那我回去拿。”邹姚庆这才放她走。
夏千鹤又只好跑了个来回,把电脑给他送了去。他刚好吃完饭,指着一堆碗碟要她刷。夏千鹤挽起袖子,在厨房刷碗。他把电脑插上电,跑进来从背后抱着她:“刚刚忘了跟你讲了,我家的备用钥匙就在空调扇上面放着,你下次再来就自己开门进来好了。”他轻咬住夏千鹤的耳垂,手慢慢地加了点力道。夏千鹤挣了挣,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抱着:“嗯。知道了。”
刷好了碗,夏千鹤要走了,这次邹姚庆没有拦着她。夏千鹤是步行回的学校。快走到学校大门口时邹姚庆发过来了消息问她:“密码是多少啊?电脑密码?”夏千鹤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忘了告诉他密码了,便发了一串数字给他。那边便没了动静,看起来是捣鼓电脑去了。夏千鹤又发了条消息:“我喜欢看你打游戏。喜欢听你骂脏话。就这么在你身边,有一种很浪漫的感觉。”
“干嘛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啊。”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夏千鹤收起手机,在夜风里慢慢地走。作为一个女生最宝贵的东西,还有她现阶段最值钱的电脑,她都给他了。她不知道这种信任是不是很盲目,但是她没再深想下去。夏千鹤记起来之前一本书里讲,时间久了,人总会习以为常。不管那个东西一开始多么宝贵,为了得到费尽了多少心机,一旦拥有得久了,好像也就不新奇了。
后来的几天邹姚庆都没主动发消息过来,只有一次,他发消息过来抱怨:“你的电脑也够呛。”夏千鹤有时会主动问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只简单地回答几句就没了下文。苏莜田一直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他们两个的事情,夏千鹤也一般都会告诉他。“你别对他这么好,傻姑娘。”他说:“男人们都是这样,狩猎性的动物。你越是对他上心,他越是不拿你当回事儿。”夏千鹤有点开始相信他说的话了。但是她还是骗着自己:学长只是最近太忙了。他以前可是很温柔的。
这天是周五,夏千鹤一整个下午都没课。她打算到超市买点东西带过去,晚上给邹姚庆做饭吃。还有就是去做作业,一个通识课的老师要求他们每人交一份书面调查报告。夏千鹤没提前给邹姚庆发消息,因为他这几天总是对她爱理不理的,已经有好几条她发过去的消息他压根都不回复了。夏千鹤不想自己给自己找难受,就没问他。反正她知道备用钥匙在哪里放。
走到小区后,夏千鹤径直走上了楼梯。邹姚庆的房门在紧闭着,夏千鹤轻轻推了一下没有推开,看来在锁着。夏千鹤正要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够空调扇上的备用钥匙,忽然听见了房间里好像隐隐约约有什么动静。她站定细细听了听——是云雨的声音。屋里的男女很忘我,很欢愉。夏千鹤感觉心有点疼,拿起自己的包包就冲下了楼,超市里买的东西都落在门口。
到了外面车来车往的街道上,她打电话给邹姚庆。他没接。夏千鹤又打了过去,这次他终于接了,语气还有点不稳定,微微听得出喘气的声音:“干什么?”夏千鹤问他:“你在哪里?”“我还能在哪儿,在家打游戏。”“那我可以过去找你吗?”“天天都说要过来烦不烦啊?”夏千鹤听到那边有女人轻笑的声音。
“你那边有人。”“没有人,你听错了。”“我没有听错。”夏千鹤的声音里有哭腔。“啊,那是一起来打游戏的,你别乱想。”邹姚庆解释着。“打游戏打到床上去了吗?”那边不说话了。“我刚刚去了你家。我都知道了。”邹姚庆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啊,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如你所见咯。”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什么都给了你,我的第一次,我最值钱的东西。统统都给了你,你就这么对我的吗?”夏千鹤蹲在路边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真是你的第一次?我还以为你装的呢哈哈哈哈”那边竟然在笑。“你没看到都流血了吗?”夏千鹤抽抽噎噎。“啊,我还以为你是来大姨妈了。你那么轻易地就同意了,再说,像你这么多人追的女的,第一次哪儿轮得到我?”夏千鹤觉得他这些满是戏谑的话,一句一句剑似的戳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辩解:我哪里同意了?我当时什么意识都没有,你还把门都锁上了,就算我清醒着,哪里拗得过你?可她什么都没说,她挂了电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把她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他,而他把它们踩在尘埃里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