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百老汇大道。
这条由南向北纵贯了曼哈顿岛的街道两旁分布着众多剧院,可是说是美国戏剧和音乐剧的重要发扬地。
今天这条街道上一家名为“PHANTOM”的歌剧院里正好评如潮的音乐剧《金苹果》。
在人类英雄佩琉斯和海洋女神忒缇丝的婚礼上,司掌纠纷的女神厄里斯作为唯一一个没被邀请的神明而怀恨在心,便在婚礼上献上了一个金苹果,上面写着“送给最美的女神”。
天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爱与美的女神阿弗洛狄忒都觉得自己是最美丽的,应该得到这个金苹果,于是让众神判决。
众神不想惹祸上身,就随便从地上拉了个牧羊人来评判,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本应该是这样的。
“Behold!Mortals……My name is Michael!(听着,可悲的人类们……吾之名为米迦勒!)”
在这个音乐剧里女神们被改成王国的公主,而那个牧羊人则成了米迦勒假扮的落魄贵族。
顺带一提,在原本的故事里,牧羊人其实是特洛伊王子帕里斯,而他最终做出的选择也成了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
“为什么这种大杂烩式三流剧本会受欢迎啊?美利坚人的审美也太奇怪了吧。”
台下一个亚洲脸孔的少年看着兴致勃勃的其他观客,越来越觉得索然无味。
米迦勒是圣经中的天使,天军的最高统帅,跟希腊神话八竿子打不着。
这种神话体系串频道,简直比关公战秦琼还过分。
可美帝人民好像就吃这一套。
“I’ll tell you my answer!(好好听着吾的回应吧!)”
饰演米迦勒的金发青年那张俊朗的脸印在一面高大的镜子上,随后舞台上卷起一阵浓烟。
“哇——”观众们都被这一幕深深地吸引,不由感叹着。
在观众们的欢呼中,天使打扮的金发青年从镜子后缓缓升起,恍如真正的米迦勒一般飞了起来。
而当烟幕散去,人们这才看清——
他们眼前的不是天使,而是胸口一片鲜红被吊起来的尸体。
“啊————”
剧院里响起了尖叫与悲鸣,不少观众都被吓得四散逃开,更多的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嘈杂喧嚣的剧院中,少年却稳如泰山。
他倚着扶手半撑着脸,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这剧本不错啊。”
拉迪修·雷多特,纽约市警长。
他在今天晚上接到报案,在百老汇的“PHANTOM”剧院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据说还是公演途中、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影响极其恶劣。
所以接到报案后,他立刻让就近的两个警员先一步进入现场,然后亲自带队出警。
不过说实在,在“枪战每一天”的国家,一场谋杀案好像也算不上什么怪事。
他一到剧院便进行封锁,然后带着几个得力部下开始勘察现场。
而当看到死者的时候便是一惊。
他一旁的部下开口问道:“您知道他吗?警长。”
拉迪修点点头:“我的妻子是他的忠实粉丝。”
希斯·弗洛克哈特,当红的话剧演员,听说他最近还收到了好莱坞电影的邀请。
这种公众人物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杀,如果不能迅速侦破此案,拉迪修臂章上的花纹恐怕得换个图样。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当时和他一起在台上的四个女演员现在化妆室静候,观众们基本都散了,要找到所有人的话恐怕得花点时间,”先赶到的警员如实向他汇报,“另外被害人的胸口只有一个弹孔,子弹打穿胸口卡在了他背后的翅膀上,从入射角度上分析,子弹应该是从被害人上方四十度度角发射的。”
“四十度?相当大的角度啊。”
“当然了。”
一个好听的女声打断了拉迪修的思绪。
他转过头一看,一个身材、面容都十分优秀的亚裔女性走上了舞台。
女人指了下身后观众席上方的高台。
“犯人是从楼厅用加了红外线瞄准器的手枪射击死者的。”
她虽然说的是日语,但妻子是东瀛人的拉迪修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Night baroness(暗夜男爵夫人)。”警员一眼就认出了女性的身份,她在这个“圈子”里可比话剧演员们出名得多。
“这不是有希子吗?”拉迪修自然也认识她。
“暗夜男爵夫人”工藤有希子,是拉迪修负责某个案件时,认识的日本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的妻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拉迪修热情地用日语打起招呼。
有希子笑了笑,“我只是碰巧来看戏,只是没想到音乐剧竟然变成了推理剧。”
说起案件,有希子少了几分嬉皮笑脸,正色道:“死者是在天使的登场戏时被射杀的,本来的话,应该是在舞台被干冰笼罩时,饰演天使的他从镜子后面升起,演出天使从镜子里挣脱的奇幻画面。”
听了她的话,拉迪修也分析着案情。
“也就是说,犯人是在他从镜子后面冒出来的瞬间,才从楼厅开枪射击的吧。”
“欸,那之后犯人把枪丢在舞台上,大概是想引起骚乱方便逃跑。”
“嗯……”
拉迪修看了眼地上加装了消音器和红外线瞄准的瓦尔特p99,虽说是德国枪,但在美国你想搞到的话有的是路子。
“你能真的能确定吗?犯人是从楼厅那里瞄准的。”
由不得他不质疑,如果真如有希子所说,那么此刻犯人大概早已逃之夭夭了。
他到宁愿案件简单点,来个剧院内部人员三选一、四选一什么的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但有希子确对此表示肯定:“没错,当时舞台上虽然有干冰烟雾,但我仍然能清楚看到从楼厅那里到舞台上有一道红光。”
“我儿子当时好像也看到了。”有希子这么提了一嘴。
“你儿子?”
有希子“俏皮”地眨了下眼,“嚯啦,他不就在你旁边吗?”
拉迪修还有些愣神,结果他的右脸颊就被人给拧住了。
“Ouch!”
拉迪修痛得不禁叫出声。
一个少年见了他这副反应,这才放开手,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果然这个是真的啊。”
拉迪修气得牙痒痒,但并没有发作。
“这个少年就是你引以为豪的儿子新一吗?”
有希子完全没有因为儿子刚刚掐了纽约市警长的脸而感到不满,乐呵呵地说:“跟优作很像对吧,爱恶作剧这点也是。”
这时拉迪修也接到了部下的汇报。
一个月前就有一个带着围巾和帽子、不知性别的可疑人物订了楼厅的票。
楼厅位置虽然高,但却因为角度问题虽然票卖得比较便宜。
能在一个月前就订下这种位置的人,怎么想都觉得可疑。
“看来真的得对观众们逐一排查了吗?”
对一个剧院的人进行排查是一件相当麻烦的工作,不知道得耽误多少时间。
就在拉迪修想着上头会不会因为办事不利,让他引咎辞职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没有这个必要,警长。”
拉迪修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他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这种情况下能有这么一个救星他真的得感谢上帝了,但是好死不死偏偏这个救星却是一个“最坏的选择”。
拉迪修皮笑肉不笑地跟来人问候着。
“你在这里啊,亚瑟。”
来人就是之前在看到命案现场却笑出声的少年。
黑色短发,梳着奇怪的“M”型刘海,从外表打扮来看应该还是个十来岁的中学生。
那人咧嘴笑道:“好久不见了,captain拉迪修,啊,Mrs工藤也是,优作先生没有来吗?”
他说着流利的日语,只是说话方式有点奇怪,一个在美国的亚裔,却操着掺杂纯正牛津味英文的江户腔。
有希子倒是没有拉迪修那么不自在,他对美少年、美少女——只要是脸好看的对象一向都是特殊对待。
“好久不见了亚瑟酱~优作的话现在正在洛杉矶的别墅里赶稿。”
“那可真是遗憾,不过还请他加把劲,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拜见他的大作呢。”
“欸,有个麻烦女人,一直拿我的头发恶作剧,就干脆一把剪掉了,这样可清爽多了。”
“‘女人’?女朋友吗?”有希子的双眼发出亮光。
“才不是。”少年摆摆手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跟有希子招呼完,向拉迪修征得同意,开始勘察现场。
“谁啊?”工藤新一看着站在舞台中央的等身落地镜前、捏着下巴思索着的少年,向母亲询问着。
“亚瑟•法斯特(Arthur·First),纽约有名的国中生侦探哦,跟新酱你这个推理宅不一样,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地解决过很多事件哦。”
此时的有希子还不知道,在来美国的飞机上,自家儿子才破解了一场手法精妙的谋杀案。
小兰刚想为新一说两句,结果新一却不满地先开口了。
“不就是个臭屁小鬼吗?他是抓了几只猫,还是做了外遇调查?”
小兰一下被他逗乐了:“新一你竟然说别人是‘臭屁小鬼’欸。”
有希子也觉得有些好笑,也调笑起自己儿子:“就是说啊,明明你也是个臭屁小鬼啊,还好意思说别人。”
“哼。”新一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他的推理能力可是连优作都夸奖了的哦。”
“老爸他?”
自家老爸竟然对这个半大孩子的能力表示赞许,那便由不得新一不正色了。
“嗯,那孩子作为侦探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其他的就……”有希子表情有点古怪,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看着不像美国人。”
跟某个推理狂不同,比起推理能力什么的,小兰更关心的是这个少年本身。
“据说他是混血儿来着。”
“‘据说’?”
有希子点点头,跟他们摆起八卦。
“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新闻上说院长捡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桥洞下吃偷来的面包,所以没人知道他的身世,只是大概从相貌上判断应该是混血儿。”
新一和小兰看着亚瑟的脸,发现他的确有些白人特点。
“那么,那个‘其他’是指什么啊?”新人追问道。
“嗯……这个该怎么说呢……”有希子努力组织着措辞,发现的确想不出什么好话。
“小哥,那边的小哥。”
新一他们转过头,却见亚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见他们看过来,脸上露出了元气十足的笑容。
可新一却被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都没声音的!”
“欸?是这样吗?”
亚瑟毫无自觉、相当不礼貌地打量起新一和小兰。
“干嘛啊?”
新一护犊子般把小兰挡在身后,带着几分敌意、不快地瞪着他。
有希子说他是个中学生,加上他那张嫩脸,大概也就十三四岁;比小兰要矮点,所以身高在一米六以下;眼睛的颜色也和正常的黄种人不一样是蓝色的。
“你是优作先生的儿子吧?你们长相挺像的,这个小lady是你的girlfriend吗?”
“嗯,他是我和优作的儿子新一,这边是他青梅竹马女朋友的毛利兰。”
有希子双手搭在两人的肩上,在杀人现场却没个正型地调侃着两个高中生。
“才不是!”×2
新一二人脸色通红地反驳着。
亚瑟对两个傲娇的恋情没多大兴趣,他只是为了向新一确定一件事:
“你在事件发生后就跑到那个楼厅去了吧?结果怎么样啊?那个弹壳,果然是事先摆好的吧。”
“““欸?”””
新一三人组和拉迪修都被他的话给搞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新一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嗯,我过去的时候,那个弹壳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热度,的确是先被人放在那里的。”
亚瑟不住地点头,脸上一直挂着愉快的笑脸。
“嘛,我也在你之后去确认过,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问一下。”
“可是亚瑟酱应该也有看到吧?那个楼厅那里确实有一道射向舞台的红光啊。”
“反了哦,工藤夫人。”亚瑟转过头,“人的眼睛是无法分辨出红外线的方向的,所以就算是从舞台上发射红外线,在那种情况下也只是能看见一束光而已。”
拉迪修他们一下子反应过来,唯有新一认可似的点点头。
“嗯,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的身上应该还有没有处理掉的证据。”
看着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亚瑟,虽然拉迪修对他的感官的确不好,但也不得由衷地感叹。
“不愧是你啊,亚瑟。”
亚瑟的笑容里充满着自信。
“Elementary,这是最基本的推理,my dear captain。”
听到这句话,小兰和新一都有些失神,小兰是因为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而新一则一下子想到了其出处。
“那是福尔摩斯的台词吧?”
这回换亚瑟愣住了。
新一一下子兴奋起来:“你是福尔摩斯的粉丝吗?”
“嗯,我还挺喜欢的,《福尔摩斯》。”
得到亚瑟的肯定,新一更加兴奋了。
“果然,福尔摩斯可是最棒的侦探。”
“啊,他、教授以及艾琳都是相当出彩的人物。”
新一还在为找到同好而高兴,亚瑟却一盆冷水泼下来。
“不过啊,比起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不应该是柯南·道尔更胜一筹吗?说到底他们不都是爵士笔下的小说角色吗?”
“欸?”
新一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咳咳。”拉迪修干咳两声,强行转换话题。
“亚瑟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嗯,‘whodunit’和‘howdunit’我已经心里有数了,不过还是先想了解下‘whydunit’。”
“那个……”
听着亚瑟的话,小兰不由得打断他,却又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说什么。
亚瑟看出了她的窘迫。
“叫我‘亚瑟’或者‘法斯特’都可以哦,Miss毛利。”
“诶多,亚瑟君你的说话方式好奇怪哦。”
新一在他说到“恶趣味的BBA”时,不自觉地瞄了眼有希子,却被她用和善的眼神给警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