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思想的深度
危机纪元十三年,距离面壁者会议八年后。
时间如白驹过隙,让人抓不住也留不着,但相比较于八年前,地球世界的居民们的生活却恶劣了许多许多,那在天际线飞舞的黄沙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环境恶化之后的沙尘暴,多点开花的荒漠化让沙尘更加轻易的被微风卷到九天之上,每次初春的时候,城市的天际线上便会定时圈起灰黄色的天幕,提醒着人们,四季进入了一个新的轮回。
时代的风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刮着,看不到结束的那天。
至少,当苏醒的希恩斯望向窗外的灰黄,再打量手中的“消费卷”之后,心底里某种思想更加坚定了起来。
一星期前,他从冬眠舱中被唤醒,守在一旁等候他苏醒的惠子告诉他,人类的计算机已经能够达到扫描大脑所需要的强度,按照冬眠前的约定,惠子向PDC提交了解冻申请,与此同时,面壁者雷迪亚兹的团队也被唤醒了,两位面壁者将继续领导各自的团队同三体世界对抗。
…………
“第四号志愿者,请坐上测试椅,面前有两个按钮,红色代表确认,绿色代表否定。现在,请根据你面前的提示板做出回应。”
中年的志愿者按照测试人员的要求带上扫描大脑的设备,满是厚茧的手掌不断摩挲着椅子把手,极其紧张。
没人会愿意用自己的健康乃至姓名来测试一台不知道效果如何、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的机器,不管这个由头有多么的高大上。宣传手册上那所谓的‘为人类的生存和未来’,还不如备注下的那“每个月额外40公斤午餐肉”。
“嗡嗡嗡……”
设备的实验一切正常,受试者既没有出现头晕恶心等不良反应,采集的数据也没有过往的旧设备那样模糊不清。
直到一位研究员按照标准流程,递给他一杯水舒缓一下心情的时候却出事了。
“噗!”受试者喝下不到一秒便直接喷了出来,对着被喷得满脸水的研究员怒吼道:
???
“喝水……和谋杀?”一脸蒙蔽的研究员愣了半天,看到受试者那宛若要杀了他的愤怒,终于反应过来,实验……好像出了很大的问题。
“希恩斯先生!希恩斯先生!!104号受试者出问题了!”研究员没有理会准备打人的受试者,头也不回的冲到隔壁。
…………
“希恩斯先生,在测试到这个命题的时候,为了扫描信号的清晰度,我们在这个脑区进行了强化扫描,然后……”研究员颇为无奈且不可思议地指向防弹玻璃后,那正在歇斯底里的志愿者。
“然后受试者就变成这样了,极其固执的认为水有毒,我们要害他。之前给他强制喝水的护士都被打跑了,三天了,全靠葡萄糖注射液活着,一口水都没喝。”
“你把这个设备调出来,我亲自试一把。”
…………
在最初,希恩斯的打算非常模糊,将人脑与计算机链接,本来就是一件颇为玄幻的事情。以蛋白质为基础的神经网络和以金属为基础的光电信号网络本来就是两个体系,所谓的‘脑神经突破方向’就和当初王星与另一位面壁着提出的‘深空探测突破智子封锁’一样,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大饼而已。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是“奸奇的低语”——不是谎言的、只说了半截的真话。
两群人的目的都指向了目前三体人最脆弱且无法干涉的两个领域——大脑和太空。
三体第一舰队经历了五十年的星际航行、穿越了两片‘雪地’,但是距离太阳系的边缘仍有3.94光年,人类无论在太阳系内的宇宙空间怎么搞,三体人的干涉能力约等于零;而三体人的智子遍布地球,但是对人类大脑内部、人类的思维,这也是三体人的软肋。
也就是说,想要在这场生死博弈中胜过三体人,地球人类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两个领域了。虽然希恩斯的量子脑计划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思想钢印的意外之喜已经足够支持希恩斯的计划,甚至在某种层面上,思想钢印更加贴近眼下的需要。
七天后,行星防御理事会和三大舰队的舰队联席会议在激烈争吵之后,以349票赞成,348票反对,3票弃权的微弱优势通过了面壁者希恩斯的提案:在严格的监管下,太空军成员可在个人自愿的基础上接受内容为“人类必胜”的思想钢印。
原本在希恩斯的有生之年内,根本看不到计划得以实施的那天,而这名为思想钢印的武器可以让他的“意志”和“灵魂”像融入大海中的一滴水,在太空军中的新一代传播,在人类世界中永存。
人类的思维是三体人永远无法深入的领域,这也是唯一天然的智子屏障。
纽约市曼哈顿,自由女神石雕像下,一个对公众开放参观,但只限定太空军成员使用的“信念服务中心”落成使用。不过可惜的是,公众对这个出售“信念”的小超市并不感兴趣,生活的劳累让这些平凡大众没有多少经力去思考四光年之外的威胁——尽管物资管制和计划分配已经深深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
直到某个星期三,一位亚洲面孔、带着太空军中校肩章的女性军官却悄悄找到他,奇怪的是这位女性军官的眼中并没有希恩斯所经常看见的浑浊与迷茫,相反,她的眼中清澈透亮,目光坚定得然若斩开星辰的利剑。
这种人是不需要获取信念的。希恩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思想让这位女军官的意志极为坚定?是胜利的信仰还是失败的解脱?
正当希恩斯思索时,她递给了他一张急匆匆写成的纸条,希恩斯能看出来这是从一旁的‘李夫人书店’卖的《圣经》随便撕下来一张用碳素钢笔写上去的。
有趣!
“您好,希恩斯先生,我是奉了另外一个面壁者的命令,向您租借一台思想钢印的机器,当然,考虑到使用寿命和损耗,刘先生希望您能再提供三倍以上的维修配件,希望您能够理解,感谢您的配合,谢谢。”
“哦哦~当然可以,我巴不得多开几个店。” 希恩斯有些意外,毕竟思想钢印这种东西对当权者而言确实是诱人的,但是敢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的人却少之又少,实际上希恩斯的“信念商店”正是这种微妙平衡妥协的产物。
“不必担忧,这是行使了面壁者最高权限的结果,这台思想钢印也将仅限于我们太空军和情报部门内部,并且我们也提交了申请,但从南极到纽约着实有点远。”
“那你们需要更换信念命题吗?”
“当然,命题的内容就在那张纸上。”
希恩斯翻到了纸条的另一面,上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下的英汉双语:「绝不为三体世界提供服务,我们的文明将在星海中绵延不绝」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不需要再更改了。”
“没问题,现在就可以发货,就是配件需要等上一个星期,对了,请问您怎么称呼?”
“中国太空军政治情报处,王樱。”
“王樱中校,你是为那位刘先生服务吧?他最近怎么样?”
“很正常,这些年除了视察研究所和动力实验室之外就没啥事情了,不过最近和雷迪亚兹先生合作的恒星级核弹倒是有了不少进展。”
“他居然没有选择冬眠?”
王樱摇了摇头,回答道:“他说过,在他的破壁人出现之前,他不会冬眠。”
希恩斯叼着烟,看向手中的纸条思索片刻后,缓缓问道:“王樱中校,能看得出来这张纸的内容是你的笔迹,那么我该如何相信,你不是ETO的间谍呢?作为专门针对ETO的一位面壁着,我可不相信他身边没有间谍。”
“而且,为何偏偏选择了撕《圣经》?”
片刻之后,微笑着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握住对方的右手致意。
“祝你们好运,同志!”
…………
千里之外的日本横滨,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坐上了前去澳大利亚墨尔本的航班,他将作为新一批的轮换工程师前往南极基地。
相比较那些身着臃肿的年轻后辈,他的衣着却十分的简洁,一尘不染的白西服,左胸的口袋中插着一朵白百合,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位去往苦寒之地的电力工程师,反倒是像参加什么人的葬礼。
他确实是参加葬礼的,既是为那位面壁着准备的,也是为自己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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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我游上岸了(●°u°●)」
(虽然开学之后还有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