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赫恩和郝芷登上山顶时,工藤薰和帕特里克·埃兰正面面相觑地站在一面墙壁前。而在墙壁之后,耸立着与浮空神殿处于同一平面的巨大宫殿。
“这是什么东西?好冷……”
看着眼前的场景,赫恩喃喃道。
这一面巨大的冰墙,矗立在破残的宫殿门口,像极了放大的坟墓与墓碑。
不,这本来就是一块墓碑,或者说这里是坟地更为恰当。
冰墙中封冻着十几具尸体,他们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手握着兵刃。他们睁大的瞳孔,破损的战甲头盔之下露出的皮肤布满了可恶的伤疤。他们挺直着腰杆,折断、在关节处刺出骨节的双腿依旧奇迹般的支撑着他们的躯干——寒冰将他们生前最后一刻的状态永远的封存在了这面纪念碑里,并被“什么人”有意的搬到了大殿面前。
是的,这是墓碑,是埋葬了奥林匹斯神系的坟墓,是记录了希腊神话时代最后斗争的纪念碑。
“……晓梵她还没有到吗?”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赫恩有些疑惑,他并没有看到少女的身影,按理说她应该比他和郝芷先到山顶才是。
“晓梵姐?没看到啊,话说她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她说有些担心你们俩就跟上来了,怎么,你们没碰见她……”
“我在。”
他话还没说完,翟晓梵的身影适时的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波动,在那些糟糕的回忆浮现之前,她赶到了这里。
“有一些在意的东西,刚才去看了看。”
“没事吧?”
“嗯,是我多虑了。”
摇摇头,她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纠结。
“话说这次你们两个的比试是谁赢了?”
“对啊,小薰,你和埃兰这次的结果怎么样?”
郝芷也颇感兴趣的凑了过来。
闻言,工藤薰似笑非笑地看着埃兰,埃兰恼怒地别过脑袋不去看她——胜负自然不言而喻。
嘴角微扬,翟晓梵也没有过多去纠结这个问题。
走上前来,翟晓梵将手贴在眼前的冰层上,她看着封冻在里面的尸体,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寒流。
“虽然宙斯在神话中的风评不怎么样,但带领着神系面对灾难抗争到了最后,作为一个神族的领袖,还算是称职的。”
“宙斯?晓梵姐,这就是宙斯啊?长得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两只耳朵——怎么不一样?”照例和工藤薰怼上一句,埃兰扛起缠绕着电光的大剑,“到时这儿的主人叫我们来干什么?”
“武器都掏出来了,你自个儿去问吧!”
撇他一眼,翟晓梵抬起新月似的大镰,小心的将郝芷护在身后。
赫恩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眼神坚定的拉开风衣,从内侧取出一把小巧的蝴蝶刀,展开。
“喂,暴力女,也没有兴趣再比一场?”
“比什么?”
骑枪入手,工藤薰挑了挑眉。
“还有,你再乱叫,信不信我揍你!”
“比什么还用我说吗?”埃兰说,“你看看,还说你不是暴力女。”
嘴上吵着,可是在正事面前他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一左一右绕过冰墙,少女骑士与少男战士挥舞着兵器并肩冲锋。
“哼!一会儿再和你小子算总账!”
“你先保证你不会被神之妄影打傻再说吧!”
这两个人总是这样,一碰面就互相不对付,可是二人在战斗上却是十分默契。或许这就是常说的欢喜冤家吧。
在那前方,穿过形似凯旋门的大门,越过长长的走道直至大厅的尽头,在那大理石铸成的王座上,某个雕塑似的人影正缓缓扬起头颅。
电光闪动,骑枪突进,神明混沌的眼眸注视着渎神者,随着他们靠近地步伐站直了身体。
“轰隆!”
冲击将本就破残的神殿撕开了一个大洞,交锋的神与人扭作一团冲向天空。
“赫恩,保护好郝芷。”
“嗯。”赫恩转身拉起呆呆的,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女孩,“郝芷我们走!”
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们离开,手握大镰『零落』,娇小的女孩踏花而行加入了空中的战场——
看云间,金芒逐月,疾驰的风与雷响彻世间。
抡起『黎明审判』缠绕着青金二色的巨大剑刃,重重劈向自己斜上方无言的神祇,在此方异样的天地里,埃兰斩开了对神宣战的序幕。
对的,天穹上又挂起了一轮圆圆的月。月下昙花盛放恬静若处子,静默地舒展着一片片洁白的花瓣。
然而这份美好——沐月昙花的盛景却是在电光亮起的瞬间被打破,因为不清楚对方究竟有什么手段,即使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击,但无疑的,翟晓梵也拿出了百分百的实力。
阴影间银芒乍起,硕大的镰头贴地而行,撕破了大地的肌肤,名为『零落』的巨大镰刀拖着花与尘的长龙随其主人的意志直指神明。
一时间风雷交错,寒镰沐月——而面对这种仗势,不知名的神祗却是丝毫不闪躲。
不,应该说——
“Ok,完成了。”
在树林里眺望天穹,『殁影绯翼』小巧的刀身在赫恩指尖翻飞。赤红的阵文刻印随之自然地淌上战场,引燃成火,烧灼成阵。
五个法阵就这么无所依托的具现在空中,旋转着破碎,化为赤色的炎之枷锁缠上了神明的躯干与四肢。
『炎阵·缚』,结合的卢恩术式与中国古代阵法的特点,是很常规的复合阵法。
这种阵势很简略,是不足以束缚住对方太长时间。不过10来秒应该是有的吧?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一次攻击完美的命中目标。
赫恩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时间很短暂,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不可能布置出怎样厉害的阵法,为队友占据先机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薰!”
攻击无果,抽身远离那疯狂的神祇,翟晓梵看到了它身上缠上的术式。
“收到!”
娇蛮的女声自星宇间炸响——在那里,银河上游坠下一颗流星。
西方文化发展出的骑士枪(Lance),或被称为枪矛,中世纪至近代主要被欧洲骑兵所采用。在西方,骑士枪的概念与东方人对枪矛理解是完全不同的。骑士枪的造型继承了西洋剑的特征,看起来像是西洋剑的加大版,一般无锋,长四至五米的圆锥型(也有改进的版本为方形带边锋的),上尖下粗,底端有一个向外扩大型的护托,内部为枪柄。
由于特殊的结构与攻击手段,很少有骑士枪能在第一次冲击之后我不被损毁。
很显然,工藤薰这把武器并不在此列。
『尤里西斯的圣与邪』这柄重达10吨的骑士长枪,在重力与符文的加持下,确实足以与陨石的冲击力相媲美。
很难想象,舞动着这样一杆长枪的人,居然会是一名女孩儿。
枪与镰,剑与阵——四人的攻势分外紧凑,就声势而言这并不像一次试探,而是一记绝杀。
但——
风在嘶鸣,雷在咆哮,花叶颤抖着荡开云层的遮蔽,拨云见月。
——没打空。
三人都确实感受到了。
——这下麻烦了。
三人都同时意识到。
借由反政之力脱离战场,重新回到地面,翟晓梵甩了甩甩因冲击力和雷电而发麻的手臂。
神祗因『炎阵·缚』而暂时无法行动,本该万无一失的攻击,却没有起到想象中的成果。
并非是由于对方的防御力多么的高,而是因为——
“空间被扭曲了……”
翟晓梵面色凝重。
对的,在攻击即将咬住目标前,空间被改变了一点。
“乌拉诺斯……”
这里是希腊神话的发祥地,再结合空间掌控以及王座这两种特性不能猜出这位敌人的名字。
乌拉诺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天空之神,从大地之神盖亚的指端诞生,最初作为统治者的众神之王、即天空的神格化。
他象征希望与未来,并代表天空。乌拉诺斯既是盖亚的儿子,也是盖亚的丈夫,是十二泰坦神、独眼巨人与百臂巨人的父亲。
这位宙斯的祖父,泰坦神系的领袖,此时正以绝世之姿走出神话降临世间。
“希望与未来的象征啊……我可是一点也不这么想……”
握住镰柄的手加大的力量,翟晓梵的目光死死地咬着对方——这家伙,可比沙利叶对付多了。
另一边,说起震撼埃兰一点儿也不比翟晓梵小。
只是这种震撼,更多的并非由盘踞在天穹之上的神明带来的。
没办法,帕特里克兄弟加入守望者的时间还比较短,没有经历太多战斗,对于神之妄影尚且只是停留在“很强”这个概念上。
——她们已经这么强了吗?
在扭曲的空间中,三人的兵刃交错的瞬间他就意识到,现在他已经是最弱的一个。
平时的战斗工藤薰显然没有用尽全力,了解到这一点,好强的埃兰怎么也不可能好受。
“Ahhhhhh——”
挣脱了阵法的束缚,神祗在一片狂乱的嗥鸣声中消失在了空间的涟漪中。
跌落到地面上的工藤薰尚未来得及重新摆出冲锋的架势,在天穹之神消失的那一刻,一股寒意猛地在心头升起,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将长枪向身后探去。
长达4米的骑士长枪却是在突进了不到10厘米便止住了步伐,在神明的伟力面前,枪与骑士毫无抵抗力的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被轰飞了出去。
拳头与金属的枪尖碰撞,奇异的发出了金铁的奏响,仅一拳便崩碎了工藤薰所编织的符文,仅一拳便将她送上云霄,砸入某座浮空的神殿中。
下一秒,神祗微微侧身,完美地避开了埃兰突然暴起的一记斩击。
一剑不中,埃兰眼中电芒愈发高涨。抽剑回转,又是一剑劈下,与降世的神明缠斗在一起。
“赫恩,带郝芷躲远点!”
说话间昙花秘境悄然再度展开,纯白薄羽似的昙花之海再度浮现,将少女环绕其间。
“啧,知道了!”
『殁影绯翼』向上一扬,仓促间塑造的简易阵法,及时地为埃兰在坍塌的空间之下,争取了求生的关键三秒。
空间在破碎,坍塌的空间产生了如同黑洞的不可视的致命黑斑。神王震怒,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什么正面战斗力的二人待在战场中心太危险了。
从神殿的废墟中站起来,工藤薰甩了甩脑袋。『寂静十字』上编织的结界并没有破碎,被乌拉诺斯砸飞出去,除了被冲击力震得有些头昏眼花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嘘——”
嘹亮的口哨声响起,工藤薰背对大地,站在浮岛边缘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流淌,身下黑影划破长空,稳稳地拖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乘坐在骏鹰的背上,少女手持着长枪,颇有几分说不出的英气。
骑手与坐骑恰如一体,她俯着身子斜倚着长枪直指神明。
金芒与花叶亦不时在坍塌的空间中穿梭;交错纵横的镰影与剑痕;在空中勾勒,磷火中悄然成形的阵纹——
对『神』的战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