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让路生平用一个字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那么应该是“痛”吧。
皮肤上的擦伤,四肢的瘀伤,关节处的扭伤——这些痛楚,全都被一股由内而外的刺痛给掩盖了。
握着火铳的手不停地在颤抖,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商场里,路生平半蹲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他还是小看了这把武器了,虽然翟晓梵在那张纸条上对于这把火铳的注解是:“一把普通的制式武器,经过短暂的以太操控训练以后就可以无障碍使用”,可是路生平并没有经历“短暂的以太操控训练”这一个环节。
所以,在名为屠魔圣焰的炼金武装这个外力的介入之下,路生平体内原本控制得就十分粗糙的以太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横冲直撞,径直涌向那根扣下扳机的手指,并以此为跳板冲进火铳。
如果说写下单个卢恩文字所流泻的以太就像水龙头放水一样的话,那么屠魔圣焰就像一台高功率的抽水泵。那种血液都像被尽数抽离的感觉,太痛苦了。
庞大的能量在火铳的枪口汇聚,飞驰而出的赤红以太弹丸在接触到神祇的一瞬间化为火海,绯红的烈焰顷刻间吞没了那高大的躯体。
灼热的温度引燃了路生平的一撮头发,蛋白质的焦糊味传入了他的鼻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他站了起来。
换取这种破坏力代价他确实收到了,身体的疼痛无时不在提醒他的鲁莽,可是即使是这般威力的一枪,其结果却不那么美妙了。
“咕咚。”
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路生平看着眼前的情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火光摇曳,巨大的黑影巍然不动,就在路生平后退站定的一瞬间,它猛地做出一个挥手的动作。
被劈开的火焰连带着某些东西被燃尽的黑灰一起飞散开来,火光中走出神祇健壮的躯体。
神明赤裸着上身,鼓胀着同岩石一般的的肌肉上路生平没有看到一点伤痕。
没用吗?
看着这一幕,路生平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绝望之感——历经生死危险拿到的武器并不能帮助解决眼前的强敌,他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
——不,不对,子弹是被挡住了。
突然,他意识到对方身上缺失了什么,在刚才的冲击中对方也不是毫发未损。
屠魔圣焰的弹丸焚烬了神之妄影作为衣物和防具的狮子皮,连带着它手中的弓也在刚才的攻击里化为了灰烬。
这把铳枪所造成的伤害就连神之妄影也不得不牺牲防具来进行抵御,换而言之这把武器是足以对这位疯狂的神祇造成威胁的东西。
这一击的威力固然巨大,可他暂时也没办法再释放一次了——或者说即使他豁出去再开一枪,也不一定能打中明显有了防备的怪物。
所以,现在他的首要任务不是进攻而是逃跑。
撕开火焰的神祇“看”了过来,明明那张混沌的脸上没有五官,却离奇的传来了神之妄影愤怒的咆哮。
“啧。”
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逃掉——瞬间跨越百余米的距离,蹈火的神明扬起硕大的拳头迎面砸下。
赶忙一个侧身,紧贴着路生平身体刮起的劲风吹起尘埃四处飞舞。躲过了这一拳,他还来不及喘息,只觉得腰间一股大力传来,猛地被击飞出去。
被当作足球踹飞,路生平一连撞倒了几座展台,径直冲出商场大门。
撞击,翻滚,最终摔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这不是他的血——这里是商场的正面,神之妄影最先展开屠杀的地方。
弹痕,断肢,一地鲜血——这些痕迹无不展示着人们面对“天灾”坚决的反抗。
只是,都死了,这里已经除了他没有别的活人了。
“咳咳。”
“御”之一字所代表的铭文正在他的衣服上散发着点点微光,这基本的术式对他的身体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再加上“韧”对身体的强化,除了少许冲击力之外 他倒是没受多大的伤害。
悬浮在衣物上的铭文忽闪着,看起来撑不了几次了。
收好微烫的铳枪,路生平在地上拾起一把沾满血迹的AK-47步枪。
虽说刚才那一发弹丸没有击杀这怪物,可是无疑的,面对失去了弓箭的它至少路生平回从容许多。拿着这样一把远程武器,谈不上有太多的威慑力,但心理上终归会好受很多。
“砰砰砰砰砰!”
“AAAAAAHH!”
子弹上膛,转身,扣下扳机,急促的枪声与神之妄影的咆哮声一同响起。
——还有活人?
两串子弹啊几乎是同时击中了刚刚迈出商场的门的神祇。
路生平愕然,随后顺着那串子弹的来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你在这儿干什么?
路生平瞪了宇文杰一眼。
——你觉得呢?不在这儿,你希望我在哪?
站在对街七层老楼房顶的宇文杰白了路生平一眼。
——你不是走了吗?
路生平继续瞪。
——别把我当傻子好吗?虽然我平时是二了一点。
宇文杰继续翻白眼。
——你也知道你二啊……
心里这样吐槽到,路生平没有再和继续和他“神交“,而是转身便向商场对面的火车站跑去。
他俩之间的直线距离至少有一千米,神之妄影正巧搁在二人中间。两人一个在楼下狂奔,一个在7层高的楼顶——就还能完成如此诡异的眼神交流,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了。
就路生平本人的意愿,他可不希望宇文杰出现在这里,毕竟他一个普通人参和进来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可是对于这个朋友的性格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字:倔,死认理的那种。别看这家伙平时懒懒散散、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可是他只要下定决心要参和一件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对于宇文杰去而复返的行为,要说生气吧,肯定是有的,但是更多的应该是感动。
毕竟以宇文杰那种怕麻烦的性格应该是考虑到他才折返回来的吧?
——我去拉仇恨了,记得待会儿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是宇文杰最后瞪他那眼表达的意思。
跑着,路生平转身给逼近宇文杰藏身大楼的神之妄影开了几枪,将对方的“仇恨值”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然后拐进了小巷。
嘛,看来等会儿得好好编个理由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