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昏黄的烛光,李弘伏在案上,手中的毛笔不时的舞动。
他正在计算这个月各项营收的具体数字,明天一过,这个月就要结束了,也就是说,下个月的营收和这些进行对比后的结果将决定他能否尽早获得属于自己的产业。
与此同时,李公诚已经回到了城内的家中。
“李忠,去书房等一下。”
李公诚路过中院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忠在整理着什么,想了一下,向他喊道。
“是,老爷”
李忠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趁着李公诚更衣的时候提前来到书房门口等候。
李公诚作为主人对这些老仆格外照顾,除了将他们的住处从前院搬到了中院之外,薪水也是足够丰厚,最主要的是,李公诚和李弘都是性情温和的人,很少打骂这些仆人。
他们看在眼里,自然对这父子俩感恩戴德。老仆人都知道,很多当时和他们一同被发卖但是进了其他官员府的仆人有很多非伤及残,甚至有不少已经不在人世了。
老仆人将这些事讲给新来的,久而久之,李家宅上下仆人就更是团结,多年来基本不怎么给主人家惹事。
主屋的灯光熄灭,李勤赶忙将手中的蜡烛点亮,示意自己的位置。
“进屋吧……”
李公诚推开了书房的木制大门,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宋朝商人由于同样拥有参加科举的机会,再加上他们本身具有的钱财,所以大多都收到过良好的教育。倒不是说他们一考一个准,只不过机会更大罢了。
就像这书房,除了科考必备的四书五经,其他一些比较偏门的书籍也有,甚至,李弘小时候还在里面翻到过一本讲述机关术的书籍,那里面的齿轮构造,可是惊到了这个后世来客。
书房共有两层,不过二层基本就全是书了,由于全部都是实木制成,到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
一层是供人读书的地方,设有一张卧榻,一台桌案,并配备好了结实的座椅。桌案前又是一个稍小一些的书架,可以摆放最近要看的书目。
这些书都是李公诚为官和从商时从各地收集、购买而来的,大多都是线装书,不过也有一些竹简,甚至,在一些比较隐蔽的地方,还有些许古籍原本。
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精力读书的李公诚大多数时间都把这里当做工作的地方了。
李公诚到桌案后面坐下,然后将书桌上的纸张拿起,铺开后借着烛光在上面写这些什么。写完后晾挂起来,等到墨迹全干后折叠放入特制的信封中,上上泥封,而后把它交给了李忠。
“你马上跑一趟,把这个送到王家”
李公诚后靠在椅背上,这个椅子本身就有一些躺椅的功能,是专门请匠人设计制造的。
李忠拿着信封,在原地踌躇了一瞬,李公诚发现了这点,问道:
“有何问题?”
“不,老奴无事……”
条件反射似的说了这么一句,李忠自己也有些发愣。不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公诚的脸色,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这样是不是对少爷有些严厉了?”
李公诚给王家的书信中,可是将李弘暂管酒楼的消息透露出去了,按照王家那个小公子的性格,八成是要给下点绊子。
李忠作为在李府兢兢业业工作多年的老仆,也是现在最大的管家,李公诚倒是不介意他知道一些事情,甚至府上不少钱财都是他在管理着。
“他要是没这个本事,还是老老实实跟别人学学吧!”
李公诚这样说道。一个测试李弘的从商天赋的局早在他答应李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至于营利的那个条件,只是幌子而已,商场如战场,只会走正常路是不能长久的。
而且,如果仅仅是正常竞争,李公诚不觉得自家儿子会输给任何人,但是加上阴谋诡计,就不一定了。
“老奴明白。”
李忠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向坐着的李公诚行了一记大礼,而后,他倒退过了书房的门口,将门关上,这才转身向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打开侧门,从眼前的小巷向南,走到李宅大门前的街道上。
夜色已深,但是这街道上,人流一点都不少。作为紧连着钱塘门的街道,这里是游玩西湖回到城里的必经之路,而现在,正是人流回返的时辰。
李忠快步穿过街巷,绕到了另外一边的王家。王家的院子大约在李家宅院的斜对过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白墙黑瓦,看起来简洁清新。
走到大门前,抬头向上看,牌匾上深深地刻着“王家”两字,中间应该是用朱色的颜料涂制,用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王家的主人王文轩,由于家中无人为官,所以即便再有钱,很多东西也不能在宅院内建造。
宋律有令:“凡民庶家,不得施重拱、藻井及五色文采为饰,仍不得四铺飞檐。庶人舍屋,许五架,门一间两厦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家中没有官员的,不能有各色装饰,要以简单为主。
李家还是沾了李公诚曾经为官的光,这才可以自称为宅,也同样因此,李宅中可以雕刻一些象征着祥瑞的装饰物,例如在屋檐的四个角上,各自雕出了些喜鹊的形状。
而对比下来,王家就没办法了,除了将自家宅院买的够大之外,就只能从各种名贵材料上下手,以显得自己“有品位”。
其实,说白了,就是炫耀而已。
仆人再怎么说都是“贱人”,这里的贱人和现在不同,不是讽刺的意思,只是说明他们身份低下。
所以一般人家都会留有一个侧门,以便利用各自的仆人进行通信。
“叩叩叩”
三声清响,无论对方是否听到,都不能在短时间内继续敲响,这是一种尊重。
不过一般而言,虽然大门的地方没有门子,这侧门处总会留下一两人,专门收取私信,当然了,经由各个驿站发来的“公信”,肯定还是得自己去取了。
大门打开,一个小小的人脑袋露了出来,看样子是王家新买的仆人。
李忠向这个孩子拱了拱手,随后问道:
“不知院公何在?此乃书信一封,送予贵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