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钦航,湖南衡阳人,年十八,年轻气盛,一表人才,肖家次子,上有一姐。话说肖家世代经商,经营着一家店铺,专卖本地特产黄花菜,贩往扬州。
今年五月刚过,正是黄花成熟之时,家里雇的几十个长工正在田地里忙着采摘黄花,只见一片山上田里都是黄灿灿的,倒似铺满了黄金,漫山遍野的都是。一阵风吹过,那黄花地便似活了过来一样,波浪般起伏着,像是睡着的女孩子轻轻的呼吸。脱落的黄花瓣随着风儿旋转纷飞,漫山遍野,带着花香和清凉飘飞着去了远方。工人们也挺直了腰,从黄花丛中探出头来,擦着头上的汗水,享受着片刻的清凉和美景。此时山顶上,正站着一个少年,手拿着一把折扇,白衣偏飞,抬头望着漫天的花瓣,情不自禁地念出了,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念完又感觉不妥,笑了,自言自语道,这黄花漫天,正是收获之时,于我而言乃是家里财产所得,应当欢喜才是,怎么念了如此大煞风景之词。正笑间,后面跑来一个小仆,喘着气喊道,少爷少爷,你怎么跑到这田地里来啦,这是长工来的地,你来这干什么。原来这少年正是肖家小少爷肖钦航。他见这小仆毫不懂风月美景,倒也不怪他,想他跑来应该是有事,把折扇一收,问道,可是家里有事?小仆刚喘口气,忙道,是,是老爷让你去正室见他,肖钦航就随小仆去了正室。
等到了正室,才发现各叔伯都到齐了,钦航忙挨个打了招呼,最后向父亲道了安。肖父点了点头,示意肖钦航一边坐下了。此时全场安静了。肖父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今年黄花收成不错,第一批黄花菜也做好了,过几日就可以拿去扬州卖了,今日叫大家过来是想和各位商量一下`,族里的年轻人都长大了,也是时候熟悉一下族里的产业,所以我想这次带上他们一起去,也好见见世面,不知各位意下如何,二弟你先说。往年从衡阳到苏州都是二叔一手操办的,因此肖父最先问他,二叔沉吟片刻后道,可以是可以,但此去扬州山高路远,近年光景也不好,盗匪横行,族里年轻人也不少,总不可能都带去吧,还是挑几个成熟懂事的去吧。肖父点了点头,那依二弟所言,能带几个人?二叔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底下坐着的一排年轻一辈,说,最多六个。肖父看了一眼肖钦航,对着年轻辈的问着,谁愿意去啊?底下人都喊愿意,肖父面露难色。三叔见状,侧身对肖父说,既然如此,就由我们四兄弟举荐吧,你和二哥各两个,我和四弟各一个名额。肖父又问了几位兄弟,都同意如此,便对着堂下子弟宣布了,明日下午公布名额。接着让他们散了,自己几个弟兄留下讨论卖货事宜。
刚出正室,年轻人就都炸开了锅,吵着扬州如何如何美,山美水美人更美,自己一定要去见识见识。肖钦航当然也想去,他也知道自己肯定能去,正想着晚上怎么和父亲说呢,就见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住了,转头一看,原来是二叔的三女儿,今年才十岁,只见她拽着肖钦航的衣服,瞪着大眼睛脆生生地问着,航哥哥,我也想去扬州,你能不能带我去啊?肖钦航看着可爱的小娃娃忍不住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那可不行,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去。小女孩感到了一点委屈,撇着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快要哭了起来。肖钦航怕了,忙把她抱了起来说,别哭啊别哭,哥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还有好多好玩的,听说扬州的蝴蝶风筝放起来像真的大蝴蝶在飞一样,要不要哥哥给你买一个呀。小妹妹听了开心地笑了起来,那航哥哥你一定要多带点哦,不然萍萍以后可不理你了哦。肖钦航又捏了捏小脸蛋说知道了,这才把她放下来。小女孩捏着衣角不放,一个劲地夸着,航哥哥真好。只见一旁走来一人摸着小女孩地头发打趣道,整天就知道航哥哥好,怕是忘了我这个大哥了。小女孩转头笑着说小鹏哥哥,航哥哥说要给我带许多好吃的和好玩的呢,你也给我带吧,小鹏哥哥也最好了。原来是二叔大儿子肖小鹏,小鹏比肖钦航大两岁,想来这次去扬州他应该也会去地。他抱起了小女孩,对她说,带带带,一定带。惹得小女孩又一个劲地夸小鹏哥哥好。肖钦航和肖小鹏都笑了。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席间肖父问了肖钦航的意见,肖钦航当然回答正有此意,家里就只有他一个适合过去,总不能让自己的姐姐代替自己去吧。听了肖钦航的回答,父亲点了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母亲慈爱地看着肖钦航说,我看你整日里只知道读书写字,不曾出过远门,还怕你受不了这舟车劳顿,会不想去那。肖钦航笑了笑说,母亲过滤了,我虽然平日爱读诗书,但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况且董玄宰曾说过,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我又岂会怕这舟车劳顿之苦。况且……肖钦航话还没说完就被姐姐抢了过去,况且弟弟无心功名,迟早要接手本家事务,这次陪行也正好熟悉一二,跟着二叔学着点,毕竟书上可不会说如何卖黄花菜呢。姐姐一脸不爽地盯着盘子里没吃完的牛肉,颇有一种这牛生前踢了她几脚的赶脚。肖钦航心知姐姐因为这次没能去扬州而心生不满,虽说父亲有两个名额,但是决不会让一个姑娘跟着去的。肖钦航心里无奈,但又不敢惹到正在气头上的姐姐,只能勉强笑答,姐姐说的是,便低头吃饭不做言语。姐姐见肖钦航不反驳,更感觉有气无处撒,只得恨恨地拿着筷子戳牛肉。母亲见状,也了解女儿的心思,当下瞪了她一眼,苦口婆心道,你整日里只知道瞎玩,刺绣女红一样不学,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了,连个婆家都没有,那些个媒人来一个你赶走一个,将来怎么嫁的出去。你不想想自己的将来,还想着跑去扬州玩,怕不是等你扬州回来就一辈子老在家里了。姐姐本来脸上还一脸不忿,听了最后一句,眼珠子一转,喜笑颜开说,母亲,我常听说扬州富饶之地,名门子弟,富家巨贾多不胜数。女儿要是去了,说不定到时候钓个金龟婿回来,以后咱家也不用辛苦卖黄花菜了呢。听了这话,本来一言不发的肖父忍不住笑了,插嘴道,就你这脾气,哪家富贵子弟看得上眼。听到这,肖钦航和母亲也跟着笑出了声。姐姐恼羞成怒,喊了一声父亲。但又无可奈何,饭也不吃,气鼓鼓地跑出去了。
第二日大早,族里又开了一次会,把去扬州人员公布了,分别是肖钦航,二叔大儿子肖小鹏,二儿子肖杨,三叔大儿子肖文凯,四叔二儿子肖涛,还有肖钦航的表哥肖洲。人员确定后,肖父吩咐下人们把货物都清理装点好,准备明日早上装船出发了。
很快就到了装船的日子了,这天肖钦航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肖钦航就已经洗漱完毕。毕竟今天就要去扬州了,肖钦航心里多少有些兴奋,想着去码头看看情况。还没到码头,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走近一看,只见家里的长工都跑来了,虽然天还没完全亮,码头边雾蒙蒙的,但是两边早已支起了火把,工人们在这火光中马不停蹄地把一筐筐地黄花菜往船上装载,码好。肖钦航眼见这一片忙碌景象,不觉感慨,想自己整日只读诗书,不怎劳作,却安享生活,心中暗生惭愧。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天逐渐亮了起来。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对面的山间洒落下来,照在肖钦航身后的房屋上,肖钦航回身望去,见整个村子沐浴在阳光下,整个村子仿佛就此醒了过来,充满了活力。一只大公鸡飞到了房檐上,对着刚露出半头的太阳啼叫打鸣,清脆的声音直穿云霄,满身的羽毛在阳光下散发着绚丽的光芒,仿佛此时它就是这天地的主宰。肖钦航眼见如此壮观场景,不禁感叹道,鸡你太美!!!(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
没过多久,货物都已经装点完毕了,该上船的人都已经到船下集合了。母亲拿来了肖钦航昨晚打包好的衣物和一些书籍,其他人的父母也都来给孩子们送来了东西,在一旁不厌其烦的叮嘱着。父亲正在和几个叔叔在旁边商量着什么事情,母亲把衣物递给肖钦航,叮嘱道,此去扬州路远,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到了扬州,一切听二叔的安排,别到处乱跑瞎玩,你平日里只读诗书,不知事故,外边人心险恶,你可不要轻易相信他人被骗,娘还给你偷偷放了点酸梅汤在包袱里,你在船上要是不舒服,记得多喝点,还有啊……肖钦航见母亲絮絮叨叨的,怕是说到天黑也说不完,忙岔开话题,问她,母亲,怎么没见到姐姐,母亲说,早上我也去她房门叫过了,也不见应,估计是昨晚又玩到太晚,所以早上睡得太死吧,你要远出扬州,她这个姐姐也不来送送,确实太不像话了。这边说着,父亲走了过来,估计是吩咐完毕了,其他人都已陆陆续续上船了。父亲看着肖钦航,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肖钦航先开了口,说,孩儿走了,父亲母亲在家要照顾好自己。父亲点了点头,道了句,一路保重。肖钦航走上了船,在一片保重声中,船开出了码头,向着扬州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