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鹤选了好久,嘴里小声权衡着:“唔,这件不可以,呐,穿空姐制服太奇怪了吧。哪个正正经经的女孩子会有这种东西。啊这个也不行,太露了太露了,我得找一个遮的多一点的。这个,,,猫耳套装,我,不可不可。呼,或许,这个?”夏千鹤看了看手里的纯白色套装,那是个仿中世纪公主睡裙样式的,但是各个地方都花了小心思,看起来清纯又很勾人。
“就这个啦,我觉得,嗯,这个程度就可以了,我还是要尽量矜持一点,不要把楹楹哥哥吓坏了。”夏千鹤快速的把案发现场收拾了一番,把奇奇怪怪的衣服们都扔进柜子的最里面。“唉,记得这个还有一个蕾丝发箍呢?我得找找。”夏千鹤又开始翻起了她的放发饰的粉色布箱子。“找到啦,藏在这儿呀。嘿,不愧是我整理的东西,乱中有序。”
夏千鹤向后拢了拢头发,对着镜子把蕾丝发箍戴上。哇,好看唉。像小天使。夏千鹤突然快乐起来了。她觉得他会喜欢的。夏千鹤把身上的小皮裙脱掉,三下两下就穿上了白色蕾丝套装,锁骨地方是一字肩样式的,细细密密的样式繁复的蕾丝小花紧紧箍在夏千鹤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肩膀的地方为了防止衣服滑落,还缀着两根极细的白色丝带,更增添了纯欲的气息。一字肩的蕾丝花边,在*是深V的设计,隐约看得到轻微的轮廓,欲盖弥彰的意味非常明显。裙摆部分也勾着一层薄薄的蕾丝,但只在需要遮住的一小部分,其他地方均为大段大段的网纱,遮盖性可忽略不计。裙摆不算很长,只到臀部下方,右侧还有一个精巧的开叉。这套裙子还配有白丝长袜,用腿环固定着才可以不太容易滑落。
夏千鹤换装完毕,又紧张地跑去宿舍的全身镜前照了照镜子。里面的小人儿像一个白玉无瑕的小天使,又精致又摄人心魄。夏千鹤抿了抿嘴,好的,那就开始吧。她把手机支架固定在自己的椅子的铁质椅背上,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然后站的稍微远了一点来看看效果。“哇,光线有点暗,我来开下灯。”夏千鹤穿着白丝的小脚三步并作两步,蹦过去“咔嗒”打开了灯。白炽灯冷白的光线洒下来,照在她毫无瑕疵的肌肤上,她像个小精灵,穿着伊甸园的衣服。
“好的,那么,开始了哦。”夏千鹤自己给自己打气,她真的有点紧张。不像她和他们在一起时那样。她那时候只是一个被打扮得漂漂亮亮但是毫无灵魂的洋娃娃,她在那里,灵魂躲进了自己的小世界,任他们摆布。然后一切结束,他们给她很多很多的钱。她拿去挥霍。这就是为什么,爸爸明明每个月只给她很少的生活费,只够在食堂吃饭的生活费,而所有人都以为她家家业巨大。
在学校一般女孩子们不太愿意去吃食堂的饭,要排很长的队,饭菜又难吃,更重要的是,吃完饭出来身上还会沾染着饭菜的挥之不去萦绕不散的气味。就很令人讨厌。但刚开始的夏千鹤,不去不行。爸爸给的生活费,只够吃饭用。而且还是只够在食堂,吃一些比较平价的食物。点外卖是不太现实的,像她们,像大多数的她们一样点个外卖都成了有点奢侈的事情。因为点外卖的话,夏千鹤一天只吃得起一顿饭,在食堂的话,还是可以凑得够一日三餐的。
可是女孩子,尤其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需要的真的不仅仅是吃饱饭而已啊。她们需要买衣服,买化妆品,买护肤品,买首饰,需要出去看电影,需要出去看展览,需要出去听演唱会,需要出去旅游。只说衣服的话,又需要买衬衫,A字裙,连衣裙,牛仔裤,超短裙,半身裙,鱼尾裙,等等等等。就算这样每件都买了,每天站在衣柜前,还是要苦恼好久——没衣服穿。
做一个女孩子很幸福,做一个女孩子也很麻烦。夏千鹤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矫情,这么麻烦。但大概率不是的,至少围在她周围的女孩子们好像都这样。她倒也没持多少攀比的意思,她只是感觉:“大家都是这样子的生活方式吗?好有意思啊,我也可以这样就好了。”她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罢了,对这些都很新奇,也都非常感兴趣。说句实话,在她上大学之前,夏千鹤甚至没有在电影院看过电影,她没有进过动物园,也没有去正正经经的餐厅吃过饭。她都没有尝试过,甚至她从小到大的衣服,全都是运动套装,白色的运动套装,红色的运动套装,蓝色的运动套装,灰色的运动套装,配一成不变的运动鞋。爸爸妈妈说,这些质量好,可以穿很久。是的,可以穿很久,久得她想吐。
夏千鹤倒不是抱怨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新事物,没尝试过的新东西,她都非常非常的感兴趣。再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小姑娘,想要闪闪亮亮的耳饰,想要漂亮的高跟鞋,想要甜甜腻腻的不同味道的香水。
她之前不知道她可以得到这些,直到有一天,周末从校外回来的路上,一辆慢慢尾随着她的车里伸出来一个脑袋。那个大叔梳着非常整齐的头发,穿着质量看起来非常好,也非常合身的西装。他笑得很文雅:“小姑娘,我送你回去吧,是还在上学吗?这么用功啊,走在路上还在看书。“夏千鹤合上了手里的《白夜行》一脸警惕。”不用了,学校很近,我再走十分钟就可以到。“
”是东野圭吾的书吧?我也很喜欢。可是之前公司事情太多,只看到一半,连结尾都不知道。你可以跟我讲讲结尾吗?“他看起来风度翩翩,那张笑脸很有些让人放下戒心的能力。夏千鹤犹豫了几秒,把书递给他:”我看过一遍了,嗯,这是第二遍了。如果你想知道结局的话,这本书就送给你了。书是要自己读的,要认真读的,不然的话就失去意义了。“他看着她很认真的样子,嘴角掠过了一抹很有点骄傲的笑。自己看上的姑娘,果然和那些俗脂艳粉不一样,他在心里有点得意。夏千鹤看他奇奇怪怪地笑,以为他没太搞懂她的意思,就轻轻清了清嗓子略带紧张地补充道:“叔叔,我是说,其实一个故事,三言两语就讲完了,就像我们语文课上经常学的概括文章内容,概括文章主旨。应试教育那样要求,大家一直也都这么做,这有它的好处,简单易懂,一目了然。当然,可以给我们一个背诵的范本,一个所谓的标准答案。可是那样未免太不尊重书了,也太不尊重人物了。一个人的一生,我们如果也轻轻飘飘地代过,难道不会觉得很遗憾,很难过吗?不管是叱诧风云功盖万事,还是默默无闻尤如草芥,其实他们的一辈子,都经过了很多事情,遇到了很多很多人,内心激荡过很多很多感情。我总觉得不能,不能就那样概括,我不知道怎么讲,只是会很抵触,很不好受。我。“夏千鹤犹犹豫豫地停了,觉得自己和这个陌生人讲得太多了。
”我叫苏筱田。“他看起来神色很认真。”我想认识你,真的。你是个很不同的姑娘。“他窄窄的金丝眼镜边上闪着光。夏千鹤用手拽了拽裙角,有点不好意思。苏莜田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有点忍俊不禁,但还是正色道:“我是否可以有这个荣幸呢?我的雪穗小姐?”他伸出了左手,上面戴着看起来非常精密昂贵的石英表,无名指上有着简约但是泛着低调的光的婚戒。
夏千鹤把书换了一只手拿,终于把手伸了过去,那只宽厚的手掌立刻捉住了它。夏千鹤有暗暗一瞬间想要撤回,但是那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捏住了它。夏千鹤只觉得她被握得生疼,那只闪着寒光的戒指冷冷地硌着她的骨头。她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金丝雀。“你还没告诉我你美丽的名字呢。”苏莜田笑吟吟地盯着她,手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夏千鹤,千纸鹤的千鹤。”“哦,我美丽的人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从那天起,夏千鹤的世界里多了一个类似太阳的东西,只是那东西终究不是太阳。那东西,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虚假的快乐,同样,那终究不是快乐,而是蒙着糖霜的慢性毒药。
夏千鹤捏了捏裙角,很短很短的裙子,她又努力往下拽了拽。不可以让何楹知道这些事情,不可以让他知道那个反面的她,那个她自己都很讨厌的另一部分的她。
夏千鹤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暂时不要去想这些事了,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把你好好藏起来的,不会被发现的。你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罢了,只想要好好爱一个人罢了。”夏千鹤努力笑了笑,活动了一下面部的肌肉,待会儿要笑的好看点啊。夏千鹤打开了电脑,放了一首甜腻腻的音乐,然后打开录像,开始只把一颗漂亮的小脑袋框进了屏幕,她开始讲话,笑得有些空洞,:”我最最喜欢的楹楹哥哥,我是你的小鹤宝贝哦。呐,先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猜一猜今天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呀?“
夏千鹤有点失望,应该表现得更好一些才是,可是这些事情她陪他们进行的次数多了。就好像在玩一个早就做过了无数次的猜谜游戏,无聊透顶,可是还是要假装不知道谜底,配合演出好奇兴奋的样子。她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地表现得非常形式化。”不可以啊,状态好一点,专注一点,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给楹楹哥哥表演的呀,笑得真诚一点好吗,拜托了。“夏千鹤在心里默默想着,还是有些难过。就不该想起那些破事的,该把那些事情都好好埋起来的。
”当当当~我就是你的小礼物哦,开心吗?~“夏千鹤还是跳出来了,像只小兔子,乖乖巧巧,把整个自己框进屏幕里。”今天,“夏千鹤突然红了脸,:”今天不是要庆祝宝贝的生日嘛,我就,我就买了这个,之前也没有穿过。“夏千鹤停顿了一下,在心里恶心了自己一秒,继续笑得人畜无害:”之前没有穿过,没想到,会这么,,这么暴露。“镜头里的人害羞地遮住了脸。适当的停顿后,她打开手缝,露出两只雾蒙蒙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啊,你会不会不高兴呀,我,,我就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也没有想那么多,我,啊,太害羞了。“夏千鹤拿自己的手掌作为小扇子,在脸庞装模作样地闪了两下,皓齿轻轻咬着下嘴唇:”楹楹哥哥,我是准备了一支舞蹈的,想要跳给你看。你看完,不许说我跳得不好哦,一定要夸我的。不然,唔,下次就没有这么可爱的生日礼物了哦。“夏千鹤换了首音乐,一首语调暧昧的日语歌,她熟练地跳着跳过很多遍的舞,同样,是很暧昧的,很隐晦的舞。
夏千鹤跳着,脑子里面突然闪出了一个念头:楹楹哥哥难道不会怀疑吗?我这么熟练不会很正常才对。毕竟衣服可以现买,这支舞,总不好说是不到两天就学会了吧?她想着,心事有点多,脑袋被各式各样乱糟糟的想法占据着,不知不觉跳错了好几个拍子。夏千鹤回过神来,她随机应变地笑着,甜甜地道:“呀,果然刚学的舞蹈还是不熟练呀,好难哦。”她调皮地吐了吐*,好像真的是因为不熟悉,跳错了舞蹈动作感到抱歉似的。
那支舞蹈不很长,三分钟左右。夏千鹤仿佛如释重负一样,轻轻舒了口气:“楹楹哥哥,这就是全部了哦,跳的应该还可以看吧,我实在是尽力啦。好咯,我要快点换回我的衣服,待会儿我的室友们该回来啦。那就这样了哦,再讲一遍我的宝贝哥哥生日快乐,我这次真的结束了哦,亲亲你~”夏千鹤笑着关掉录像,把手机丢在椅子上,自己重重地躺在床上:“我真是令人作呕。”
夏千鹤累了,她又开始疲倦了。连妆都没有卸,夏千鹤就穿着那套表演服,拉过被子把自己囚禁在里面。她又想哭了,什么时候情绪可以稳定一点呢?她怀疑自己可能有什么心理疾病,可是她连看医生都懒得去,好疲倦啊,看那些神神叨叨,啰里啰唆的心理医生只会更累吧?再说“谁没有病啊,谁都有病,大家都有病,不止是我。”夏千鹤抽抽噎噎地说着。她沮丧极了,她多希望自己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她多希望自己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还是那个可以边走边在路上看书的小小姑娘,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还是只吃得起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可是她好像快乐很多。”至少我还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太阳下,看我的小说,至少我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下,问心无愧地走,甚至骄傲地走。“她小声自言自语着,:“现在,没有太阳了,没有太阳了。”眼泪好像不能控制了,顺着眼角慢慢地流下来,像一个陈年失修的水龙头。
李恒允开锁进来的时候,夏千鹤已经睡着了。李恒允看到夏千鹤凌乱地扔在一旁的手机,地上脱掉的衣服,左一只右一只的歪倒的高跟鞋,还有她伸在外面的穿着白色丝袜的纤细小腿。“唉,小鹤又在睡觉了。”她放下自己的书本和保温杯,扶了扶黑框眼镜,轻手轻脚地把夏千鹤的高跟鞋扶正放在床边,又把丢在地上的衣服和裙子捡起来,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她的”粉色宝座“上——夏千鹤这么称呼它,后来大家都这么称呼它了。李恒允知道夏千鹤有一点点的娇纵,也不知道是谁宠出来的,她从不和她们提起自己的家庭,事实上,夏千鹤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情。李恒允觉得,虽然一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夏千鹤,她是一个很特殊的女孩子。她很招人疼,李恒允这么想。
连她自己也很喜欢她,她有时候觉得很惊奇,她觉得夏千鹤虽然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但是其实她在一些不可名状的苦难里挣扎,想要找到出路。“果然很困难吧?”李恒允一点也不觉得夏千鹤的公主病很严重,她觉得那种娇纵在一个称得上是黄金分割点的地方,甚至具有一点艺术性。就是这样,近乎一种艺术,近乎一种魔力,因此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磁场,把所有人的心都牢牢攥在她手里。她得到那么多颗心,可是她依旧不快乐,她没办法把任何一颗放在贴近心脏的地方。
李恒允轻轻摇了摇头,想要帮她把悬空挂着的小腿放回床上,“这样睡觉不舒服,会做噩梦的哦。”她边哄小孩子一样跟她解释,尽管她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一边把她的小腿放在*的床上。踮起那只小小的脚,李恒允发现脚底的白色丝袜上沾了一些地上的灰尘,“又光着脚在寝室的地上跑来跑去了吗?说过了地上很脏,就是不听。”李恒允小声说着,但是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心想:那以后我就每天早起床一点把寝室地板拖一下吧,反正我睡得又少。想到这儿,她很想笑,她在想是不是这家伙把自己的睡眠都偷走了?这家伙可以一天睡到晚,再从晚上睡到凌晨。而她自己,是个标准的夜猫子,总要两三点才睡得着,早上又醒得早——实在是睡不着呀,没办法。
但是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李恒允才知道,原来白天里看起来那么快乐的九号楼小团宠,晚上很晚会躲在被子里面呜呜咽咽地哭。李恒允有时候听到她哭得要喘不上来气,因为她的抽泣声很小,她又哭得很急,所以有时会听到她张大嘴巴吸气的声音——快要窒息了一样。每当这时候李恒允的心就揪起来了,不再翻看一张张费了很大力气才收集来的“遥远的东周”还有“蝴蝶扫把”等等乐队的签名专辑。她喜欢这些,追得不遗余力,经常要省下饭钱去追现场。当然,这都不是什么很出名的乐队,但她就是很喜欢这种很小众的东西。觉得找到了该存在的时代一样。她也喜欢古着,经常去淘一些很有年代的花衬衫套在身上。夏千鹤会绕着她转一圈:“哇!超级适合你呀小允儿!可真帅!真的真的!”
没人这么亲昵地叫她小允儿,但她听夏千鹤说惯了,居然觉得还挺顺耳。她是比较偏中性风的打扮,留着齐下巴的碎发,经常就是套上一件年代久远的上衣,衬衫或者别的什么,登一条阔腿裤,拎上她的保温杯和宝贝手袋就出门了。手袋里面都是她花了很多时间收集来的老物件,她宝贝得紧。
李恒允觉得自己的秘密任务就是晚间保护夏千鹤,万一她真的哭昏过去了,自己一定得清醒着,立刻从上铺蹦下床——这倒有点夸张了,毕竟上铺还是非常高的。总之,她一定会立刻赶到她床边,救她,救这个哭都有可能把自己哭没了的小傻子。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没有什么特别惊险的事情,大部分时间,夏千鹤哭着哭着就自己睡着了。这时候若还是不困,李恒允就再看一会儿自己的宝贝,要是困了,嘚,关台灯睡觉。反正今晚完成任务,她平安无事。
李恒允放好那条叛逆的小腿后,直起腰准备走,看到夏千鹤的眼睛微微有点肿,眼妆也有点花了。“哭了?”李恒允有点生气,“我没在,怎么自己就哭了,不听话乘二。”夏千鹤像是连梦里都有什么委屈似的,瘪瘪嘴快速地抽动了好几下鼻子,委屈极了的小样儿。
李恒允没忍住轻笑了一下,”好了,原谅你了。”真拿她没办法啊。
“咔嗒”宿舍的门锁转动了一下,是徐雨希回来了。门开了,露出了徐雨希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的头。她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袋什么东西,李恒允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是夏千鹤前几天念念叨叨的“宝石世家”的爆款奶油芒果蛋糕小卷。徐雨希,盯着她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把钥匙从锁里面扭出来,听不清情绪地问了一句:“哦,就你和小鹤在宿舍啊。你盯着她睡觉做什么?”
李恒允笑了笑,从夏千鹤床边走过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解释道:“是小鹤,睡觉不太听话,腿都掉下床了,我帮她放好了,睡得舒服点。”“这样啊,嗯,麻烦你了。”“没事的,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室友嘛。”李恒允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只好转移话题,:“是给小鹤买的蛋糕吗?”“嗯,她前几天提到过想吃这个,我这几天下课都很晚,每次去都卖光了。今天逃了一节思想教育课,无聊的课不听也没有关系。今天总算赶上了。”徐雨希终于脸色缓和了一点,甚至轻轻地浮现了一点笑意:“小鹤起床就可以吃了。”
“或许她已经吃过晚饭了呢?”这句话说出口李恒允就后悔了,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唉,没事和她抬什么杠啊。“吃过了?吃过了也得吃下去,我辛辛苦苦跑那么远专门买来的。”徐雨希圆形的豹纹眼镜框后面那双眼睛闪着复杂的光。“好好,小鹤也一定会吃的,她睡完觉起来总是很饿。找东找西扒吃的。”李恒允打了个圆场,便翻开自己的宝贝专辑和老照片们看起来。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徐雨希总是令人很压抑,尤其是提到夏千鹤的时候。平日里的徐雨希还算正常,或者可以说太过于正常了。她总是梳着低低的马尾,穿着黑白两色的衣服,戴着厚厚的眼镜,文文静静地坐在第一排,极为认真地听老师讲课。她是个固执地有点偏激的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和老师在课堂上整整争论一节课。开学时第一次在宿舍见到她时,李恒允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一个个子高高的,文文气气的女生。但是相处久了,李恒允发现其实徐雨希远不止这样。她会很喜欢那些医学方面的东西,比如那些尸体解剖视频,和那些那青蛙做切割实验的视频。徐雨希可以边吃饭边看,神色波澜无惊,甚至还饶有兴味。
她还喜欢买一些精密的小仪器回来拆,拆完后放在一个小纸箱里,没课的时候她会坐在那里好几个小时,专心致志地把它们重新组装起来。她很厉害,拆的不管再怎么碎,她总是能完好地把它们再拼回去。只是一旦再拼回去,她就失去了兴趣,第二天那件小仪器就会出现在宿舍楼楼下的可回收物垃圾箱里。
李恒允记得有一次学校放了一个三天的小假期,崔仪和夏千鹤都不在宿舍,中午的时候只剩她们两个在宿舍里安静地吃着外卖。李恒允在看日剧,徐雨希还是在看她的医学视频,突然她收起了筷子,用湿巾擦了擦嘴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徐雨希对李恒允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拿着手机就出去了。“哦,好。”李恒允几乎头都没抬,她以为徐雨希是出去做件什么小事儿,很快就回来那种。但徐雨希快晚上才回来,中午的饭菜还在桌子上,她静静地收拾着,倒进自己的分类垃圾桶里。“你去哪里了啊,怎么这么久?”李恒允从上铺伸下来一颗脑袋。“啊,出去蹦极了,路程有点远,来回就得快四个小时。”她说的波澜无惊,李恒允却暗自乍舌。所以,她是大中午正吃着饭,拎着手机就出去蹦了个极又回来了?她暗自抠了抠自己的脑袋,刷新三观。
但是李恒允最惊奇的还不止这些。她不止一次在晚上的时候看见徐雨希不睡觉盯着夏千鹤呆呆地看。她自己和崔仪睡在上铺,但是一直都是脚对脚睡的,据她所知,大部分寝室都是这么睡的。但是徐雨希非要和夏千鹤头对头睡,她把自己的枕头搬过去,并且让夏千鹤也把方位调整过来。“啊,为什么呀?我在这边睡得挺习惯的呀。”夏千鹤睁着大大的桃花眼一脸困惑。“怎么了?不可以吗?我平时对你不好吗?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呀。”徐雨希看起来很沮丧。夏千鹤连忙说:“啊,好好好,我这就搬过去。其实睡哪边都一样,那边还可以看到落地窗外面的景象呢~感觉还是很不错。”李恒允暗自想,哪里不错了?夏千鹤经常大白天的要睡觉,眼睛朝着外面的方向不是经常会天太亮了睡不着觉吗?但是说实话,徐雨希对待夏千鹤是真的很好,好像养女儿一样好。她什么都想要给夏千鹤买,夏千鹤喜欢吃的,就算是随口提了一句,她都会记在心上想办法给她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