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的小雨敲打着窗台。阿德莱德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副牌。她稍微整理了一下牌。
很好，钱币国王在自己手里。
“请用咖啡吧。”那个女孩端来几杯咖啡。
“啊啊啊！在这种阴雨天气，有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喝是多么幸福啊！更不要说是一位大美女端来的！莉娜，我爱你！”雷克大声宣告他的爱，引得店内的客人纷纷侧目。
真是廉价的爱啊，阿德莱德心中想。不过，确实有不少人的性格是这样的，倒也有趣。
“谢谢。”阿德莱德礼貌的道谢。
“啊，不用谢。我也只能做这个了。”莉娜腼腆的微笑。她静静坐下，耐心的看着一本书，手里还绕着一个黑色的小球，转啊转的，应该就是那个非常有名的咒术了。
而那本书，据佩特所说，是主要以图像来说明咒术的书籍，因此适合不怎么熟悉读写的人……
真的是非常委婉的说法啊。阿德莱德想。
现在，那人正在把牌堆里面的大秘仪牌挑出来，然后轮流给牌桌上的人发牌。
“嗯，应该发完了。都是十四张对吧？”佩特咕哝了一声。几个人也应和了，示意没数错。
“好，那就是我的宝剑一。”他随意的扔出一张牌。
“权杖六！”下家的比阿特里斯立刻跟上。
“哇，一开始就要玩大的吗，这有点可怕啊。”雷克犹豫着看着自己手中的牌：“算了，圣杯七。”
“嗯。”阿德莱德斟酌了一下：“随从！”
牌扔出去之后，她立马观察起其余几个人的脸色。佩特略显犹豫，比阿特里斯若有所思，雷克正在跟隔壁桌的一个女冒险者调情。三个人分别持有骑士、王后、国王？阿德莱德在心里判断。
“我不要。”
“过。”比阿特里斯平淡的说。
雷克摆摆手。
“好，那就是权杖一。”阿德莱德欢快的扔出最小的一张牌。这样子就安全多了。剩下三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又是一轮过去了，阿德莱德把钱币国王放上去，顺利的把另外一张钱币一带走了。
只能说精灵的优势太大了，阿德莱德已经无数次玩过这种游戏了，说到底，这本来就是精灵发明的。何况，不加各有特效的大秘仪牌，玩起来是很无趣的。
到了最后，佩特默默的把那张圣杯一放在桌子上。真可怜。
“嘛，我给你们买就是了。”他郁闷的说，站起身来。
“哈哈哈。珠汁鲜笋猪排饭拜托了！”雷克爽朗的笑着。
“随便什么都行。”比阿特里斯看上去只是为了陪他们才玩的。
“等等，我跟你一起。”阿德莱德叫住了佩特。
佩特正从墙上取下他那件旧旧的斗篷，听到她的话后，倒也不意外：“那就一起呗。我担心我一个人没法拿五人份的晚餐。”
“啊！那个，我在这里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那个可爱的小咒术师紧张的说，蓝色帽子上洁白的羽毛随着她的摇头，也摆啊摆的。
“少废话，等着就对了。”佩特懒散的说完就走向门口，阿德莱德也赶紧取了自己的斗篷跟上。
外面的雨还在下，真是阴雨连绵啊。阿德莱德心情有些沉重，本来打算只是在奥里司休息个几天就继续往前走的。
偏偏没想到就在平原一步之遥的地方——前面的山口被滑坡堵住了。
结果一行人就在这里天天打牌聊天消磨时间，决定谁去半个城市之外买晚餐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里最好的旅馆在城北，最好吃的饭馆却在城南。
空气里有些寒冷，雨水打在长年累月积累的泥土上，街道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在出门之前，阿德莱德的叔叔曾经传授给她游历经验：他不久前去人类中游历的时候，城市是很整洁，人们是非常友好的。
可惜，他没说清楚，这个不久前是四百年前。阿德莱德在心中痛骂了一顿叔叔。当然，在本人面前，她是什么都不敢说的，不然又要被那个变态叔叔揉脸了。
真是的，她都已经两百岁了，还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
“阿德莱德。”走在她旁边的佩特突然喊她，声音异常低沉。
她心中一颤：“……怎么了？”
“……我忘了带钱。”佩特懊恼的说。
……
阿德莱德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奥里司。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规定是必须要用奥里司来交易，弗兰德斯金币不能用，大概是要保护这里的货币吧。
“呼呼，谢谢啦。还好你跟过来了，不然我又要跑回去一趟，然后被雷克嘲笑一番。”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啊，就作为帮了你一个忙的答谢吧。我有点想知道的事情。”阿德莱德强迫自己开口。
“嗯？问吧。”少年毫不在意的答道。
“你把独角兽的羽毛送给她了？那个叫莉娜的女孩。”阿德莱德盯着自己的脚尖。她相信自己的眼力。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坦然的回答：“对，我送给她了。”
“为什么？”那是我……送给你的。
他有些愧疚：“对不起。”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你说多少对不起，也不明白……
他沉默着，阿德莱德抬头看着他。是啊，他已经长大了，人类果然是长的很快的啊，她想。
叔叔当年在游历的时候，曾经爱上一个人类女孩。没有任何阻碍，两个相爱的人就在一起了，那是一个美好的故事——怎么可能呢。
前半段没错。
只是在后半段的时间里，叔叔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孩一点点变老，一点点死去。
佩特沉吟着，才沉重的开口。
“因为，我要那个东西没用了。谢谢你，阿德莱德。现在想起来，我之所以当了这么久佣兵，却没丢了命。甚至伤都没受过几次，都是因为它的功劳吧。但是，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我不再需要运气了。”
“所以，我把它送给了更需要的人。”
不。不。不。
“逃走吧。”阿德莱德突然说，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到东方去，从我们那里去很快的，灾厄之龙是怎么都……跟不上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长老说不能干涉他的选择，他们说过的。
“我想我不能。”他有点难过的说。
“为什么？！”她无法再保持平静。
“他肯定要咬着我的尾巴不放——你希望我像个老鼠一样东逃西窜吗？”佩特倒也还很淡然，歪着头问：“一辈子都要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你觉得这样是可以的吗？”
“……”她无言以对。
“老实说，我觉得还好吧。”佩特倒也不以为意：“我不太明白你们干嘛要一副悲切的神情。说到底，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吧。我很谢谢你们关心啦。不过，也没必要比我还难过。我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可在意的。”
他笑了笑，仿佛要当作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
“我很在意。”
“嗯？”
“我是认真的。虽然你已经忘了。”
“什么？”他有些不解地问。
“关于婚约的事情。我们的，十年前的那个。”阿德莱德恼火的说。
“……”他目瞪口呆，本来两个人是一边走一边说。现在他已经因为太过吃惊而愣在原地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恢复过来。
“那个，那是一个玩笑吧？对吧？”他期待着我的肯定。
混蛋，怎么能让你那么轻易过关。
“是认真的。”阿德莱德认认真真的重复一遍。
“可，那时候我才六岁啊。”他咋咋舌头。
“那又怎么了？精灵从来不在乎年龄。”她挑衅的看着他。
是，就算他会在她人生还没过去十分之一的时候因衰老而死去也没关系。哪怕，要自己亲眼看着他死掉也没关系。哪怕自己剩下的日子都活在痛苦中也没关系。
人只要考虑现下的事情就好了，他还不可以死，只是这样而已。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为了回报精灵一族欠下科诺洛斯家族的所谓恩情。
她喜欢这个人，只是这样而已。
佩特抬头看着天空，绵绵细雨润湿了他的脸颊。他又低下头来，呼了一口气，白雾蒸腾起来。他的脑子里转过了多少念头呢？
“对不起。”那个男孩非常愧疚，非常哀伤，非常难过……最后又非常坚定的拒绝了我。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阿德莱德内心里有一部分那样说，已经是预料的到的结果。
“我们走吧，再不走，他们要饿死了。”阿德莱德避开了话题。
“嗯。”
两个人默默的走着，到了城南，给五个人都买了一份晚餐，再带回去吃。
回去的路看上去那么漫长，到了旅馆门口，阿德莱德停了下来。
“怎么了？”佩特问。
“稍微，等等我。”她思考着。
他也没有多问，而是有些好奇的等着。
阿德莱德看着眼前的旅馆，它稍嫌破旧了一点……但确实是城内最好的。
在这个寒冷的日子，可以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热气。阿德莱德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喧闹的人声，人们在大声叫着，笑着，闹着。不管是怎样的人，都可以在里面找到伙伴。
不愧是佩特推荐的。
阿德莱德慢慢听着，慢慢嗅着，慢慢看着。她慢慢的，缓缓的，露出一个笑容。扯动着嘴角，她一点点调整着笑容的姿态。嗯，这样就好啦。
“我们回来啦～！”阿德莱德拉开大门，对着里面嚷着。带着她一如往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