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鸦，寂林，霜雪的气息。
静夜寒心，冬风呜咽，走走停停。
一只雄狮屹立于水镜之前，夜景不需要旁白，一声叹息，几轮涟漪，伤感这夜幕降临太快。
“父亲...”
银白色的灵驹如约而至，润色着凄冷而又单调的背景，步至雄狮身边，她的轻声呼唤，拭去了些许冷清。
“你来了，格纳尼。”
“我不会迟到的。”
格纳尼露出俏皮的神情，想换得谁一份好心情？
骑士长塞恩习惯性地摸索起后背，却略显尴尬地摸了个空，没了“老伙计”相伴的日子，还真让他不太习惯。
“不在了...不在了...”
皓月浮动在不安的水镜上，随着涟漪，不断碎裂，而复聚合，但始终拼凑不出塞恩思念的对象。
不在的究竟是什么？
“盖霍斯尔大师正尝试着修复‘炎客’，凭借着他的精湛技艺，应该很快就能修好了。”
远方的灯火划过漆黑夜空，格纳尼佯出积极的话语，每一年的静灵夜，她都需要如此尽力，塞恩对此，心底也自然很是感激。
不过塞恩听后并没有给出下一步回应，他十分清楚“老伙计”的结局，在水镜的黑暗深处，一双棕色眼眸沉沦于此，塞恩又一次陷入了不该陷入的愁绪之中。
没有破镜重圆的童话结局，也没有好聚好散的最后机会...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没法复归如初了。
“北方的这个时候，应该是飞雪满天了吧。”
“啊哈？想去北边大干一场了吗？”
今年的感伤戏，比起往年，热闹了些许。佣兵踏着悠然的步伐，不合风景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欢迎光临寒舍，北方佬。”
“外向的姑娘就是讨人喜欢。”
“北方佬”是居于大陆北方雪境威陵盖人的别称，格纳尼与老佣兵也算是旧相识，两人在性格上还挺合得来。有了扎潘的突然登场，格纳尼也算是如释重负，平稳呼吸，准备观赏两位前辈的泛黄回忆。
“还记得希尔德（Shield，译为“保护者”）吗，扎潘？”
“他那张老黑脸我做梦都能看见，跟盖霍斯尔的皮肤有得一拼，他到底是哪里的人？也多亏希尔德了，我这半条命都是他救下来的。”
“还能梦见吗？我也常常梦见他，以及亚留斯、艾达（Ada，译为“增光”）、瓦妮莎（Vanessa，译为“蝴蝶”）...那些曾帮助过我们的人...”
塞恩与扎潘对话中涉及的这些人名，格纳尼对此并不陌生，更不会忘记。每一个名字都有着它所镶嵌的故事，纵使生命于历史的舞台凋零，穷尽一生所缔造的传奇终为灰烬。
晚风谱写着泛黄的颂曲，三人的臂章，不朽者，风袭者，以及“天地”，在水色世界里如繁星而熠熠。
每一份荣誉都有它自己的意义，不幸而庆幸的是，有些人已经光荣地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就在我养伤的这几天夜里，我梦到了伟岸潇洒的亚留斯，他曾舍弃了生命，为了我们的生命...还有艾达，到最后，他真的为自己没落的家族争得荣光...”
“我总是吐槽瓦妮莎的臭美，老实说，在我记忆里，她确实很美...”
扎潘补充着塞恩的回忆，戎马半生，值得怀念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你还记得瓦妮莎的长相吗？”
“...抱歉...”
塞恩记不清了。
“他们出现在我梦里的面庞也是黯淡不清...我明明曾发誓决不会忘记他们的...瓦妮莎就像曾经一样嘲笑着我的狼狈窘样；莫娜（Mona，译为“孤独”“高贵”）向我不断道歉，询问着我和她的孩子因赫尔特的状况；希尔德在关心奎德和亚摩斯的工作是否到位；亚留斯向我打听他女儿德克萨斯的情况，可是我却答不上来...”
太多了...太重了...
塞恩将一块石子向水镜掷去，石子直落池底，不留余音。
“他们邀请我随他们一同前往一片圣地，没有乏味残酷的战争，没有可哀可颂的牺牲，在那里，人与蚂蚁，都能合奏出欢声笑语...”
“天国的风景，谁不愿意永远住下呢？”佣兵拌拌嘴，拍死一只烦人的飞蚊，“人与蚂蚁，那飞蚊有没有活下去的运气？”
冬夜丛间也不乏蚊虫的踪影，真煞风景。
一旁的格纳尼听完养父的话语，皱起的眉头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塞恩与老佣兵还没继续谈话，这是格纳尼切入话题的好时机。
“您有...接受他们的邀请吗？”
“我不记得自己是否遵照了他们的‘期待’，不过我...”
“不是个会拒绝别人的人。”
许久没有言语能让格纳尼心头一紧的了。
“怎么会...”
“放心吧，我是黑尔若伯恩的骑士长，一方的‘天地’，带兵与夏欧克斯交战这么多年，哪一次败北过？”
长者的笑容，为的是谁能安心？塞恩轻抚着女儿的柔发，权当一份安慰，而扎潘则懒散地打着哈欠，以兴趣缺缺的方式审视着阴沉的夜景，他是一头生于阴暗的黑熊，熟知愿景与凄清的利益关系。
水镜的另一方，两个孩子正在水边嬉戏。塞恩认得他们，他俩是普朗西神父的两个孩子，骑士长将“奉献”之刃取下，直立于脚下结霜的夜色草地，总结着静灵夜活动前最后的话语：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真希望有人能结束这一切战乱，如果我们不行，就只能含恨交给历史下一卷的主角们...
“也就是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