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至...
“‘深渊’往往会带给感染者一份‘奇迹’，比如说无法生孕的王妃有了孩子，死去的亚留斯以半死人状态复生...他们都殒命于‘深渊’带来的‘诅咒’里，你从被感染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的轨迹就发生了偏移...你体内还有‘憎恶’在蠢蠢欲动，那是‘深渊’的领袖之一，这条义肢蕴含了神圣的力量，它会帮你抵御‘深渊’的侵扰...”
昏暗的房间里，有四个生命的呼吸，安德烈神父正为维西耐心解释着她身体变化的原因，以及一些维西需要知道的事情，而维西的酒鬼父亲，也为“女儿”说明了维德断臂的事情：
“听说是雷纳多干的。”
他是这么说的，一笔带过。
“雷纳多...我昏迷了几天？”
维西记下了一个仇人的名字，随后问向两位长辈，看来她勉强缓过神来了。
“四天。”
“五天。”
老酒鬼和神父说出了两个不同的答案，两人对视一眼，维西还是更相信安德烈神父的回答。
“五天，也就是说...”
维西向窗外望去，可见范围里的街道泛着喧闹的火光。
今夜，静灵夜，依旧灯火通明，人们如同忘记了昨日的悲恸，沉浸在今夜的狂欢之中，一切都像梦一般——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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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伦大人，请您告知我这场战争的结局吧。”
狭小的祷告间里，平缓的气息等待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对于公爵有些冒昧的低头“请求”，普朗西神父暂不作答，他闭上眼眸，祷告间外尽是铠甲的声音。
“该说不愧是公爵大人吗？行事总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公爵的言辞虽委婉卑躬，但他的皱纹里，满是高傲与威胁的痕迹，而普朗西神父作为这场面具派对的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的嘉宾，在“讽刺”的学问上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安德烈被你引走了吧。”
“嗯哼，不过还请先知大人放心，我养的狗很挑食，不会对小孩子下手。”
“祈祷他不会死在安德烈的剑下吧。”
“你们圣裁都是怪物一般的英雄，可他天生也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
行礼姿势不便说话，公爵便直起身子，毫不退让。
回到问题。
“普朗西神父，又或者称亚伦先知，请预示这场战争的结局吧。”
谦词敬称也难以粉饰命令的口吻，公爵的语气一向强硬，容不得对方出言拒绝。
“我有信条与誓约，我可不是那个不用付出代价就能知晓未来的丫头。”
“誓约什么的，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诸神早已带着凯撒的灵魂飞升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国家，看看那些可怜的百姓吧，他们还要堕落几次？他们还要经历几次浩劫？”
普朗西神父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此时的他，或许在想怎么才能逃离这些难缠的事情，他受够了。
门外来回踱步的几位高阶骑士，都并非等闲之辈，但即便如此，普朗西也不觉得他们算得上是威胁，教堂里的守夜人众多，无需多少人手，就能将骑士们一举歼灭。
挤过门缝的微风载来一道呻吟，堵塞住了普朗西的思绪。
在这里打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普朗西神父不想与公爵有什么纠葛，这也是为了这方土地的人民，公爵还有必须存在的意义。
“安宁的日子，还真是千金难寻。”
关于日常生活的平淡故事，就算是在兵荒马乱之时，也吸引不了多少人，为什么呢？
“比图萨，你也知道，就算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回避或者改变注定的故事。”
“我不会放弃一丝希望。”
“我知道了。”
看着公爵那坚定的眼神，普朗西长叹一声，只觉这个世界回到了曾经的岁月里。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日升日落，周而复始。
一点也不怀念。
“诸神，先王，请原谅我...”
普朗西为即将犯下的罪过先行忏悔，神父与公爵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圣月神雕像，点点银光正于其上激荡。
“我会为你预示你想知道的事情，画面会呈现在你的大脑中，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你才能看到。”
必要的说明之后，普朗西吟咏着洞破天机的禁术，一幅幅场景依次浮现在公爵的脑海里，普朗西能看到，公爵脸上的笑意已不见踪影。
“怎么会！”
梦醒，夜续。
不远烟火的夜营。
“父亲你怎么了？”
从梦中惊醒的公爵四下环视，确认自己摆脱地狱之后，紊乱的呼吸渐渐归于秩序。
“我...我没事...”
“大人，又做噩梦了吗？您太累了，请注意睡眠与休息。”
佩伍德身边的斯图登忒也奉上一句，不过公爵对此并没有心情回应。
今年是一年一度的静灵夜，也没能带给公爵几分轻松。
“我想一个人走走。”
“今晚人流量太大了，大人还是带上一些侍卫...”
“不必了，我只想一个人散散心。”
对于大学士中肯的建议，公爵执意拒绝，今夜的晚风因节日氛围而变得轻快了些，可惜公爵并没有感受到这一点。
“遵命。”
公爵已经离开营帐了。
寂林之间，弥漫着树叶的回声。
离营地也有一段距离了，公爵在一潭水镜前，止住了脚步。
“这里怎么没有立告示牌，现在的小家伙可是很调皮的。”
俯下身子，盘腿坐于夜色草坪之上，比图萨抬头望夜空，今晚的星星比往日里的还要多，也比那些人造灯火要自然得多。
“公爵大人今晚也会有此闲情逸致？”
熟悉的声音从公爵的背后响起，公爵透过眼前的水镜，看到了一条金色的围巾。
“果然，水里的夜景更有韵味...来聊聊天吗？”
“荣幸之至。”
涟漪泛起的水色世界里，曼蒂抱着腿，优雅地坐在公爵身边，两人之间保持着必要的距离。
“你的养犬不知疲倦的吗？”
“你的‘眼睛’有闭过一小会吗？”
问题回应着问题，气氛随着两人的笑意释然些许。
“阿瑞斯·波拿巴（夏欧克斯上一任领导人）迟暮之际，也曾沉醉于这样的风景里吧。”
“‘沉醉’？还是‘麻痹’？”
“两者都有，我们都需要假装无忧无虑，骗下一小杯‘休息’的酒腥。”
笑声与叹息共聚，曼蒂还是喜欢在言语中润上自己的酒馆经历。
“你找过先知了吧。”
“是啊。”
夜色苍穹中的皎月渐出，比图萨坦言回应着曼蒂的真正来意，他深知，谎言与敷衍在曼蒂的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而曼蒂得到早已知晓的答案后，将视线凝固在池底的月上，晚风萧萧，涟漪阵阵，曼蒂继续着不该继续的话题。
“那你看到了什么？
“一场屠杀...”
简单的文字拼凑一体，给了曼蒂足够的想象空间，公爵闭上双眼，似乎是不忍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看到了地狱的风景...天崩地裂，星辰泣血，战士们尸横遍野，组成秩序的房屋依次塌陷，残垣断壁在火焰中造就着炼狱。血红色的视界里，巨斧砍断了布偶玩具，与它小主人的头颅与臂膀...”
“怎么会...”
“我跟你是一样的反应。”
公爵语言所描绘的画面令曼蒂倒抽一口寒气，想象力太丰富了并不总是一件好事，公爵勉强地笑笑，看来已经对“地狱”有了一定的抗性。
噩梦做得多了，也就不会对噩梦太过惊奇了吧。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吗...”
“这是注定的，曼蒂。”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命运’吗？这不是那些书呆子竭嘶底里喊着可以改变的东西吗？”
曼蒂的身体微微发抖，抱着腿的手不安地做着小动作，比图萨很清楚她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公爵还是得“执行”自己的道理。
“‘命运’不是‘未来’，听着，‘改变命运’这种想法不就是你‘命运’的一部分吗？人们根本无从知晓命运的全貌，却妄图改变以为是命运的‘当下’，殊不知他们努力打造的‘终点’，早就静候着他们的生命。”
命运与自然，虽是老生常谈，却也是戏剧永恒的主题之一，当你认为真的可以克服命运或是自然，或许，你只是没有感受到他们的真实面貌而已。
“该死...”
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事情毁灭给人看。
这里是如此的美丽，却注定将以悲剧为结局，曼蒂愈发感到自己的无力与造物主的狠心。
“...你有看到我们的尸体吗？”
很有趣的问题，不少人会很在意自己今后是如何赴死的吧？
公爵听后，又一次搜寻着自己的记忆，真是不情愿的事情。
“...派森，奎德，斯图登忒，以及...我的儿子佩伍德...”
“还有吗？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曼蒂此时心绪烦乱无比，以至于忘记了举止得体，让对方重游悲恸的深渊，这是曼蒂平日里决不会做的事情。”
“塞恩·莫格莱尼。”
愿坟墓能载下他们的故事。
长夜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