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黑色的雾。。。】
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好像有什么,一些模糊的轮廓,扭曲着,在这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之中。。
【那是什么。。。】
看不见,看不清楚,那些轮廓到底属于何物,因为它们好像与这黑雾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但,相比于诡异的黑雾,那些狰狞的轮廓,绝对要恐怖的多,那是,有意识的,黑暗中的黑暗。
【好像,有什么声音。。。】
黑雾弥漫,那些轮廓也越发逼近,越发扭曲疯狂,而在这时,终于是可以听到,如同来自地狱的饥殍所发出的嘶吼声。
【杀杀杀杀!!都去死吧啊哈哈哈!!!!吃掉,杀死!!吃掉,吞下,鲜血也不要剩!!】
。。。
“哈呼,哈呼。。。”
自从进入这屋中,一阵突然的心悸便突然占据公孙天守的心头,让他的心跳与呼吸变得急促,以至于喘起粗气,豆大的汗珠自额头冒出,瞳孔也是不自然地放大。
若是放在寻常,他一定会沉醉在这片宛若人间仙境的小天地中,观赏这里的美景,然后品尝着方台玉桌上的美食——但现在的他却是没有丝毫心思去关心那些事物。
心悸,恐惧,在不断滋生,在黑色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时,爆发到了极点。
少年不知道那是什么——毕竟那只是一道被黑暗充满的模糊画面——也思考不了模糊的画面究竟是什么——在这近乎窒息的恐惧下,他的理智都已经荡然无存。
可这些,也只是开始。
黑色的画面再次闪过,频率在加快,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连耳边都是响起嘈杂的声音,然后一点点变成恶鬼的嘶吼。
“天守,你怎么了,自从进了这房间里面,你就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朦朦胧胧中,公孙天守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将在幻觉中如陷深潭的他微微拉回。
“天儿,身体不舒服吗?”
又是一道话音映入心中,与刚才那隐隐约约的声音一般,带着什么不可知的力量,终于是将公孙天守的心神彻彻底底地拉回。
这时,他的视野终于是恢复了清明,知觉也是有些恢复。
他微微扭过头,看到余清涟正扶着自己的肩膀,凑到近处,关切地问到。
转向另一边,姬紫钰也是将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急切地问到,神色间有些担心。
看到对方都做出一样的举动,姬紫钰跟余清涟又都是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投向公孙天守。
“唔。。。还好,只是有些头疼,娘亲,余姐姐,你们不用担心。”
虽然还有些浑浑噩噩,但公孙天守还是简单组织好语言,向两人回应道。他明白,是这两个至亲之人将自己从万丈深渊般的幻觉中拉回,心中一丝温暖油然而生。
“那就好,那就好,小侄子你快尝尝这个——在你刚才发愣的时候端上桌的,这可是我们富春楼最为出名的春色圆满,保证你喜欢!”
一旁也关心着公孙天守的乐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便夹起一颗闪闪发光的肉圆子,放在他的餐碟中,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这道让她引以为傲的菜肴。
“这道菜可是用只有初春才会有的春望菇,配着马蹄粒,肉泥搓打成球。然后在中间填进鱼虾时蔬熬制成的羹汤,外面浇上火腿以及春香草等香料熬制成的浇汁。尝起来那叫一个鲜香可口,肉汁浓郁但不失清香,回味中又带着些许甘甜。”
“啊,谢谢乐姨母。。”
看着碟中挂着琥珀色酱汁的肉圆子,公孙天守有些发愣,拿着筷子的手支在玉石圆桌上,却是迟迟没有动筷。
就好像刚刚睡醒的人往往没有食欲,才从幻觉中挣脱、身体有些迟钝的他怎么会有心思吃东西,更不用说,现在他一心只想弄清楚为什么那些幻觉会突兀地出现——即便只是模糊的画面,头脑又有些迷糊,他依旧是很清楚地意识到,那是与自己一直不为人知的秘密相关的东西。
“唔唔~~真的像乐姨母所说的那样,好美味——诶?天守你怎么还不吃啊,虽然这餐具都是赤阳玉做成的,但放久了的话还是会影响食物的口味哦。”
见状,余清涟收回了手掌,神情看起来放松了不少,然后用右手拿着的筷子夹起一块闪闪发光的肉圆子,塞进自己的嘴中,细品尝起来,幸福到眯起双眼,却又看见公孙天守还是愣在那里,不由得对他催促到。
“嗯嗯。”
公孙天守轻轻地嗯了几声,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目有些出神。
“来,天儿,你先吃一下这个。啊~”
看到公孙天守还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姬紫钰扫了眼桌上的菜肴,便是夹起一颗沾着白色粉末紫色水晶般的果子,送到他的嘴边。
“好,谢谢娘亲。”
依旧是如同机械般的回复,公孙天守很听话地张开了嘴,将嘴前的果子吞入嘴中,牙齿咬了下去。
唰——
一口咬下去,先是一股混着些许甘甜的沁人心脾的冰凉,顺着舌苔直冲脑门,然后蔓延至周身四肢。再然后,牙齿咬破了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胶状糖衣,其中的紫色浆液在口腔中爆开,酸甜与充斥着口腔的清凉芳香混在一起,还有果子特有的清香,形成一种奇妙的感觉,刺激着味蕾,还有他的每一根神经,直至唤醒他的身体知觉,还有因为幻觉而消退的食欲。
“好。。。好吃!!”
此刻,公孙天守居然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身体各处神经的反应都是敏锐了许多,当然,还有他的食欲——
“咕噜噜。。”
于是乎,他的肚子理所当然地响了起来。
“啊哈哈,你这孩子,现在没事就好,那就好好吃饭吧——这次,你乐姨母可是为了你按照最好的标准安排的十三碟,赶快尝尝吧。说起来,这些都是天材地宝,指不定还会对你的修炼有些补益呢。”
公孙羽陌在看到少年恢复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可在听到少年肚子传来咕咕声后,公孙羽陌不由得噗笑出声,向他和蔼地说到,也是开始夹起菜来。
“唔,嗯,谢谢父皇。。。”
说起来,清醒了许多的公孙天守,反而是更难以思考了——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他只觉得饥饿感越来越强,忍不住口舌生津。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怎么思考,答案都无从可得,倒还不如先把自己眼下的问题解决便草草地看了眼四周,见大家都是早已动筷,于是也不再有什么拘谨,狼吞虎咽了起来,腮帮子瞬间鼓了一圈。
“嗯嗯,这才对,多吃点多吃点!平常修炼这么辛苦一定要好好补一补!”
余清涟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食物放进自己嘴里,咀嚼了几下便咽进肚里,露出满足的表情。之后,她便是止杯停箸,专心给公孙天守夹起菜来,注视着他的眼神中带着宠溺。
“这个肉丸。。。真的,好好吃!牙齿触碰到的时候,饱含油脂的肉汁便四溢而出,肉香瞬间占据每一处味蕾,之后咬到中心处,果蔬浓汤又是破开,冲散了油脂的腻味,混进蔬菜还有水果香料特别的香气,简直是,美味到难以言喻——啊啊啊,这个超好吃,明明是鸡肉却滑嫩地像蘑菇一样,不管是口感还是口味都那么美妙——不过,唔,谢谢父皇,谢谢余姐姐,谢谢娘亲!其实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在夹起食物、送入嘴中、咀嚼下肚这一连串的动作后,公孙天守不由得发出赞叹,沉浸于美食带来的美味之中停不下筷。
只不过,他好像没有意识到一丝异常之处——即便自己在一刻钟之内狼吞虎咽,吃了这么多天材地宝所做的饭菜,饥饿感却还是没有消退,反倒是倍感饥饿,只顾埋着头一股脑地将食物塞进口中,就好像无底洞一般。
此刻,屋中所有的人都是停下了筷子,只是看着公孙天守,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说起来,为什么低阶修行者需要日常进食,是因为他们需要摄取能量去维持身体运转,而不是像高阶修行者可以直接将灵力转化成能量供自己消耗。不过,修行界发展至今,经过众多修行者的考究,即便是高阶修行者也是需要偶尔进食来维持自己的身体,否则,如果过长时间使用灵力来供给身体所消耗的能源,会导致身体机能逐渐衰退,造成不可逆的后遗症。
当然这些只是普通食物对于修行者的意义——相比之下,灵食的作用可不仅仅是补充能量那么简单了,因为它们还可以补充灵力,甚至有些还能帮助修行者修炼出其中所蕴含的灵力。
身体的能量只会因为运动或者维持生命被消耗——所以,对于公孙天守来说,摄入这么多食物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身体对于灵力的大量需求。
“啊,好饱——唉?父皇,娘亲,乐阿姨,还有余姐姐,你们为什么都不吃啊。”
将近吃了一半的饭菜,公孙天守才是停下筷,发出满足的低吟,只看肚子都是圆了一圈。也在这时,他才是发现,这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是放下了筷子,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各自的作为上——明明,桌上还有那么多美味。
倍感奇怪的公孙天守看向四周,才是发现出一丝端倪,却又感觉到难以置信,惊叫出声。
“这,难道是时间停止了!?”
现在他们所处的客间是富春楼内最高级的天地间,虽然从外面看起来与普通酒楼相比只是用材样式奢华了许多,但其间却是内有乾坤——因为那扇木门之后,居然是如同花园一般的小天地,不管是流水小山还是花草树木,皆是应有尽有。而当他向周围察看而去时,却是看见原本自成循环流淌不止的小溪停滞在了那里,甚至还可以看见水花悬在半空。
“不是时间停滞了,而把是你的‘时间’加快了。”
正在公孙天守疑问重重的时候,不知是何许人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让他心神一凝。而当他看到视野中出现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时,瞳孔更是不自觉地猛缩,咽了一口唾沫,嘴唇颤抖地张开。
“你。。。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
眼前的身影愈发凝实,让公孙天守愈发觉得提心吊胆,话音都是有些微微的打颤。
他明白,这个凭空出现的人究竟有多强——至少,他也是屹立于修行界顶端的人物,就算比起无比强大的公孙羽陌,还要强的许多——而他被加快的时间,就是此人所为。
“我的身份,待到合适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现在的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就够了。”
那人开口回答道,终于向公孙天守清清楚楚地展露出他的身姿——那是,一个无比俊美的男子,精致的五官还有面庞好似被上天精心设计的,一头乌黑锃亮的长发披落在身后。
就是这样一个比女子还要俊美许多男子,却是没有任何阴柔娇弱的感觉,反而是让人感到源自内心深处的威严与肃穆,仿佛在朝见众生之主。
“至于我此行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在你去华山之前送你一份礼物罢了,也顺便,向你问一些事情。”
男子平平淡淡地说着,向公孙天守笑了笑,却丝毫无法让他感受到任何的慈祥。
“虽然不胜惶恐,晚辈还是先谢过前辈的馈赠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男子的面容居然是让公孙天守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加上,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是自己不相信男子去质疑反抗,凭这天堑般的实力差,自己也只能被逼的就范,所以还不如放松心态,接受现状。
这样想着,他居然开始有些期待起男子口中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了,能被这种盖世强者称为礼物的,肯定也不简单。
“你这孩子倒还算是看得有些通透——不过,在我将这份礼物赠予你之前,我想先跟你说一些事情。”
只是注视着,男子却好像已经看透了少年的心中所想,随即又是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欣慰的样子。
“年轻的神图拥有者啊。哪怕你当时因为他人强取失去了之前的那张神图,但已经经历过一次神图觉醒的你,也应该明白它们到底意味着什么吧。”
说起这个话题,男子又是语气一沉,变得万般严肃。
“它,可不仅仅是一件威力强大的绝世珍宝,更是承载着一个时代的记忆,这个世界的历史过往——就像你在梦中,在幻觉中,所看到的那样——更何况,你的身上可不只有神图这一件至宝。”
男子的话,好像有什么不可见了力量,深深地印在公孙天守的心中,唤醒了那些被封印在深处的,不属于自己却又以梦境向自己展现的记忆。
记忆中破碎的断影被涌现而出的填补完整,那黑暗中的染血战场,那些凶恶的魔影,还有那两人的身影,都在变得逐渐清楚。
可就在这时,冥冥之中又是有一道力量插手其中,将拼凑完整的画面绞碎。
“啊啊啊啊!”
脑海遭到两股力量的冲击,公孙天守霎时间感觉头颅都要被撕裂开来,忍不住身体倒在地上,抱着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忍住疼痛,尽全力记忆所看到的画面,我撑不了多久!”
感受到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男子很明显有些大惊失色——就连全力出手的他,居然都是被死死地压制。
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男子咬着牙,头顶出现一口通体翠绿的大鼎,其中溢出白色的光雾,汇向他的右手食指上,凝成一个光团,随他屈指一弹,没入公孙天守的额头之中。
刹那间,公孙天守的额头处,七彩光芒大作,充斥这片小天地,又有一股力量自那光芒绽放出萌芽而生,汲取那道白光以及公孙天守身体内的灵力与能量,不断壮大,然后连同男子的力量一起修复公孙天守破碎的记忆,可即便如此,修复的速度依旧跟不上破灭的速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股力量加入对抗,公孙天守神念不由得受到了更大的冲击,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节节攀升,已经远远超过了阈值。
原本,这些力量就是在刺激他的脑部神经,以至于让那些被埋藏在潜意识里的记忆浮现。这种刺激往往都是伴随着强烈的痛觉,而三股力量同时作用,那痛感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至少是成指数上升。
“快。。。停下。。。”
此刻,公孙天守就是连控制自己嘴唇与声带都是万般勉强,只能声音颤抖着挤出短短三个字。
即便没有听到这三个字,男子也明白,自己该停手了,否则少年的意识都会被冲垮,就此变为废人。
就这样,他有些不甘地放下了手掌,白色的光芒自指尖消散,悬在半空中的那口大鼎也是逐渐透明、消失。
随着男子撤去那股力量,公孙天守脑海中让他感到撕裂般疼痛的碰撞终于是消失不见。他无力地趴在地上,头部依旧是传来阵痛,心跳急促,面颊一片通红,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发黑的嘴唇间喘着粗气,而他的体力与灵力也是被抽空殆尽,一点都动弹不得。
“抱歉,我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状况,让你受苦了。”
男子用灵力托起公孙天守的身体,又将一道绿色的光芒打入他的体内,口中连道一声抱歉。
随着那道光芒没入体内,残留在公孙天守头脑内的阵痛终于是被驱散,也是逐渐身体恢复。在男子的帮扶下,他颤巍巍地站起。
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男子的帮助下觉醒了,可即便如此,他看向男子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带着一丝恐惧。
因为,对于男子的所谓道歉,他听不到丝毫的歉意,反倒觉得那是淡漠而又机械式的回应——明明公孙天守对于他做这些事的原因一概不知,却要因为他的一意孤行,感到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痛苦。
甚至,在脑海恢复清醒之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进屋以来就是受到男子的力量干扰,以至于产生幻觉、思维变得迟钝。
“对于前辈的道歉,晚辈不敢当。晚辈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更何况,能为前辈做一些事情,已经是晚辈的荣幸了,不要说前辈还给了晚辈这样厚重的礼物。”
想归想,心中抱怨归抱怨,公孙天守却还是真挚地行礼道谢,毕竟他也明白,站在人世间顶层的这个男子,他的思绪观念怎会与常人一般。
而在刚才浮现的记忆之中,他好像也隐隐约约地看到了,男子的身影,那个挡在他身前,伟岸的背影。所以,至少他还是能相信的吧——这是神图通过记忆给他的暗示。
“既然你已经无恙了便好,所以说,那就好好回想一下,告诉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我需要你尽肯能说出所有还记着的信息画面。”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收起自己本就淡薄的歉意,便是单刀直入开口问到,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对于男子这般明摆着的催促,公孙天守又是感觉一阵无奈,只得连忙将自己脑海中那些片段的信息告诉男子。
“晚辈知道了。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片黑色的空间——好像是一片战场——刚刚爆发一场大战。到处,都是尸体——人形的,有兽形的,但更多的还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肉块。不过,不管它们形状如何不同,都是无一例外的,腐烂、发黑。然后,我好像又看到一座支离破碎,悬浮。。。在漆黑空间中的。。。孤岛——孤岛的正中央,有一座神殿般的。。。祭坛,上面有一扇大门——有一个人,守在那扇门前。。。唔。。”
话语,卡住了——公孙天守捂着额头,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出什么,却又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说的。他竭尽全力回想起那些零碎记忆,组织出语言,眼看都到了嘴边,却又像泡影一般幻灭,只能抓住一片空白。至于他所能想起,已经被全盘道出了,没有任何丝毫隐瞒——除了他的梦境。
“抱歉,前辈,我只记得住这么多了。。。”
听到公孙天守所说的话,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从他的神色间,公孙天守看得出来一丝失望。但再稍加思索后,他还是再次开口,向公孙天守问到。
“那你可曾见到一个有着金色短发、身披盔甲、手持长剑的少女?”
男子的描述,一时间刺中了公孙天守埋藏于心中印象最深的记忆,让他不由得身躯一震。
“前辈你说的,那个少女。。。是。。。”
片段的画面在变得清晰——因为,他原本就有的,那些关于梦境的记忆,逐渐对应上刚才幻觉中的模糊画面。
“我,好像看到过她——她,就是门前的那个人。”
“她。。。是她——还有吗——你看到的她,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只不过是简短的一句话,却使男子难以控制地激动到说话都带着颤音。
他一定很激动吧。
公孙天守很明白,那个少女一定是对于男子极其重要的人。所以,他理解男子急切的心情,一时间,对于男子的不满瞬间也少了许多。
“她,好像,有些疲惫,光是站在那里,都已经很勉强,却还是持剑守护着身后的大门。至于手中的剑,早已是黯淡无光,剑身甚至都已经有些裂纹缺口。”
话说一半,公孙天守便是看到男子的脸已经变得铁青,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把嘴唇咬破,便是顿了顿,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看样子她还是暂且可以坚持住的——虽然,能坚持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唉。。。”
公孙天守的好意,男子当然听得出来。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小辈面前如此失态,于是当即轻声叹了口气,平复下自己内心的波澜。
“抱歉,刚才有些失态——既然如此,此行我所有的事都已经完成了,也是时候离开了。至于我送给你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待到剑冢试炼之时,你便会知晓。最后还有一件事,今日与我相见的记忆,我稍后便会从你脑海中抹去。而原因,我想,我也不用多说。”
男子的身后有一扇成旋涡状的光幕浮现,说罢,便转过身,迈步踏入那片光幕之中。
见到这位前辈匆匆离去,公孙天守不由得再次一阵无语——这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等等,前辈,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对于公孙天守突然喊住自己的举动,男子很明显地一愣。他停下了自己将要迈进光幕中的脚步,回头看向公孙天守,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什么事情?”
他开口问到,双眸注视着少年的面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然后他看到了,少年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说了什么话,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呵呵。”
微微一愣后,男子的表情当即有些愠怒之意,有些轻蔑地呵了一声,一摆衣袖,转身消失在光幕之中。
“我知道,你是谁——但,哪怕是你这样说,也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冷厉又坚定的话音印在公孙天守的心中。听得出来男子是动了真火的他不由得汗毛一颤,连忙闭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让男子大动肝火——就如之前描述的话到嘴边又被忘掉一般,他也记不起自己究竟想要提醒男子何事了。
“前辈,我。。。”
对着男子消失的地方,公孙天守想要开口谢罪,可最终却又呆呆地愣在原地。
“等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要向谁道歉。”
他瞪大了瞳孔,看着空无一人的草坪,那好像原本有什么人矗立的地方,表情一片茫然。
记忆,在淡去,只留下一片空白,好像那男子从未出现过一般。甚至,连眼前的画面也是变得恍惚起来,等到再度变得清晰之时,只见沾满着料汁的玉碟,其上还放着一双白玉金纹筷。
。。。
悬崖边,一个少年坐在那里。
看着身下的峭壁,那在下方百丈外树林,他却是没有丝毫胆颤,反倒是悠然自得地晃动着悬空的双腿。
“咕嘟咕嘟。”
这时,他从纳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仰头将其中的液体灌入口中。
“唔哈,说起来,明明是疗伤药,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呢。”
这样自言自语着,少年满足地笑了起来,原本有些白皙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
疗伤药入肚之后,他很明显感到自己周身四处传来阵阵瘙痒,只见刚刚形成的血痂在一点点地脱落,露出新长出的柔嫩肌肤。至于那些焦黑的烧伤,也是如此一般。
“钟爷爷就给了一瓶应急用的疗伤药果然效果出众,简直是立竿见影嘛。幸好之前没有拿去治一些小伤。”
他喃喃道,收起空空如也的瓷瓶,又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裳。经过刚才的战斗,他身上的衣衫早已是被烧得千疮百孔,就好像破布一般,只得换上另一套。
说起这件事,他不由得庆幸到自己在离开村子的时候带了几套衣服,要不然,此时他怕不是已经是衣不蔽体,只能用破碎的布片遮羞。
站起身后,少年褪去上衣,下意识朝四周望去,又是想起来自己所在的地方可是荒山中的森林里,自嘲一笑。
看着胴体上的伤痕消失的差不多,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换上刚刚拿出的干净衣服,伸了个懒腰。
“啊,终于算是打理好了,要不然晴雨妹妹看到我遍体鳞伤的落魄样子,又要担心。”
他喃喃着,在腰间摸索着什么东西,直到他的手掌感受到冰凉光滑又十分坚硬的触感,才是收回手。
“还在,还在,没有丢就好,要不然可就惨咯——那么,事不宜迟,赶快回村子吧,说不定还能敢上晴雨做的晚饭呢,真的是一想到就让人觉得好馋啊。”
依然是碎碎念着,少年向着悬崖外伸出了一只脚,却又是定在了半空,犹豫了一瞬后收了回来。
此刻,他沉默了,看着悬崖下方熟悉到闭上眼睛也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的景象,思绪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突然,他转过身,向着林子跪下,磕了几个头,随后起身跳下悬崖。
这,是他,梁岩生,第八十次从这个悬崖跳下,不过,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
“侄子,收尾的主食你要什么啊。今日我们富春楼准备了鸡蓉珍珠饭、八珍汤银丝面还有翡翠红玉煎饼。对了,除此之外,我们在演戏收尾还会提供食客甜点——不过这个没得选,大多数时候只会提供特定的一种——今天的是,百果雪花奶酥,不知道你想不想来一份。”
耳畔,传来询问的声音,是那位刚刚相识的姨母,富春楼掌柜的那个女子。
“啊,我也是第一次来唉,实在没有什么头绪,就听乐姨母的推荐吧。”
恍惚过后的公孙天守微微一愣,才是发现桌上大小餐盘都已是见底,只剩一层料汁残留在精致从餐盘上,便知晓乐倾然为何开始招呼结尾才会上的主食点心了。
“那,按照我的建议,就一样一小份吧!刚才紫钰姐姐还跟我说你马上就要去修行试炼,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下次有机会来我们富春楼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这次可是要尽量试个遍。”
乐倾然一打响指,下一秒,便是有一个乘着数个碗碟的托盘出现在玉桌旁的传菜台上。看着碗碟中乘着的汤面菜饼还有烩饭,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于今天上菜时机的把控很明显十分满意。
说起来,富春楼的宴席并无什么上菜顺序上的讲究,更没有什么头盘大件的区分。菜色风味的高度融洽使它们非但相辅相成又不至于掩盖各自的味道,这可是其他高等宴席都无法达到的境界。不过,最后再上主食点心作为收尾这一点倒是与其他酒楼别而无一,毕竟,主食饱腹感强,点心甜腻,也只适合最后提供给食客。
“隔空传物?难不成,今天这餐,是花老亲自下厨置办的吗?只不过是天儿远行前的送别宴罢了,还要花老操劳,未免有些大动干戈了吧——想来这几百年间,就算是我,也不过吃到几次花老亲自做的菜,还是在每满百年的生辰那天,还有,我登基上位的那天——所以,不可能是因为我吧。”
瞧见传菜台上的菜品,公孙羽陌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端着赤阳玉杯的手滞在空中,向乐倾然问到。
“是的啊,姬王陛下,你们这桌可是花老亲自招呼的呢。”
乐倾然答到,脸上挂着做作的商业笑容,其中别有意味。
“说起来也是,明明是一样的菜品,今天出品的口味很明显比往常好了许多——还有那道九龙戏珠,放眼你们富春楼大小门店也只有两人会做吧。”
一饮而尽过杯中的茗茶,公孙羽陌自言自语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过,在看见乐倾然那奇怪的笑容后,他又是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呵呵,看来我这个掌柜的,还是没有牌面啊。知道是花老了,就觉得太过隆重,结果我这个老板娘亲自出面招待,却是面不改色,好像理所当然一般。真的是,太扎心了,唉。”
分发过菜品后的乐倾然放下刚刚拿起的水晶匙,叹了口气,一副失意怅然的样子。
“哪有哪有,今日乐掌柜能亲自招待,在下也是感到荣幸之至。在此,先谢过掌柜的。”
这么多年相识,公孙羽陌自然知晓乐倾然这幅身份毫不相符的孩子气,便连忙赔笑道。
对于这场简短的闹剧,嗦着面的余清涟偷偷瞥了两眼,而姬紫钰则是轻咳了两声,向乐倾然投去一个眼神。
相比之下,公孙天守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三个小碗一个小碟,却没有动筷。
现在的他,没有心思享用眼前的美食——强烈的焦躁感驱使着他,竭尽全力去回想那些被空白取代的,重要的记忆。
“不管有什么烦恼的,如果解决不了的话,就暂且放一放吧。”
这时,姬紫钰的话印入公孙天守的心中,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一时间,公孙天守不再过于纠结于自己无可奈何又虚无缥缈的记忆,而是侧过头,倾听她的教诲。
“说不准,到时候平下心态,你所烦恼的事情便会迎刃而解呢。”
姬紫钰说到,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向着公孙天守淡淡一笑。
“嗯,谢谢娘亲”
听到这些话,少年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回应。不再烦恼的他将目光转回到自己面前这四个小巧的碗碟上,不自觉地吞咽一口唾液,胃部因为饥饿阵阵痉挛。
说起来也是奇怪,在他印象里,自己前一秒明明已经酒足饭饱甚至感到有些撑,现在却又是觉得饥肠辘辘,就好像几天没有进食一般。
不过,想到前一秒才做出的决定,他便不再思考这些毫无头绪的事情,拿起勺筷,准备将这眼前最后的菜肴解决掉。
。。。
富春楼中,有一间没有门户、只开给一个人的客房。
其实,说这是客房,未免差的有些离谱。因为这是一个小天地,一个包罗万象的小天地,其间花木鸟兽山岭河溪应有尽有。
这间客房是为谁而开,哪怕是在富春楼就职数百年的伙计也不清楚,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一百零八间客房之外还有这样一间客房——除了,富春楼历代的掌柜,还有,眼前这个蹒跚而行的老者。
“怎样?事情如你想得那般进展的吗?”
老者踏进亭中,走到木雕餐桌前,放下手中的瓷盘,向桌旁品茶的长发男子问道,言语举止间都有些许恭敬。
“嗯,大体没什么问题。”
男子停下刚刚把茶盏送到嘴边的手,漫不经心地回应老者的问题,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唉,若真是没有问题,您还会一副苦恼沉思的样子吗?到还不如告诉老夫,兴许能有什么可用的建议给您呢?”
看到男子写满烦闷的表情,老者不由得叹了口气,一捋胡须,缓缓开口道,然后在男子的对面坐下。
“前辈多虑了。至此,所有的谋划布局都没有任何问题,包括刚才那一环——种子已经成功萌芽,也设下了保护措施,离开花只需要养料的堆积还有成长时间罢了。现在的要紧之事,只有我们筹谋了那么久的局。”
饮过一杯热茶,男子说到,表情多了些许光彩。
听到面前这人所说之话,老者微微点头,笑了出来。
“看来,您对那孩子很是满意。既然如此,问题便是与那位相关吧——还在天关的那位。”
丝毫没有花费时间去想,老者便是知晓到底是什么让这个男子心烦到如此地步。
“那位的状况不太好吗?”
“嗯。”
男子轻声回应到,随即叹了一口气,再说下去,言语谈吐间带着悲伤。
“轩辕剑,破碎了,而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听到男子此言,老者沉默了。他明白男子所言意味着什么,也正因为如此,本来悬着的心更是跌入谷底。
“既然如此,确实要抓紧时间做好应对准备了。不过——”
良久之后,老者才是沉重地说到,不过,随即又是语气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
“还是有好消息的——计划中找寻这么多年的冰榊花,终于有消息了。”
“冰榊花。。。这么多年,可算是要找到了吗?既然如此,还请前辈将现有的消息告知于我,以尽快制定计划取得此物——虽然,想必是会很困难吧,但毕竟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还是越早得到越好。”
愁闷之间得此好消息,男子当即有些激动,不过,沉稳如他,自然知晓这只是在取得圣物的路上刚刚迈出一步罢了。
“这点老夫当然知晓——我们现在所得到的所有信息已经被我整理完毕,稍等片刻老夫便取来交给您。不过在此之前,老夫有觉得陛下还是先将眼前的要事解决吧。”
老者笑着说到,撇开了话题,然后掀开在盘子上盖了许久的罩子。
“噗,十香炙烤肉吗?”
老者的这般举动当真是让男子把持不住了,说起来,也只有他会将吃东西视作重要的事情了吧,毕竟对于他们两人而言,食物早已不是像对常人一般的必需品。
不过,想归想,男子却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嗯,还是老味道,一点都没变。”
此刻,看起来无时无刻不是严肃而又呆板的他,吃着烤肉,居然是笑了。
一旁,老者看到男子露出了笑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过多的表情流露,只是从凭空中拿出一只朴素的陶碗,斟满还有些浑浊的酒浆,递到男子的面前。
一盘烤肉,一只陶碗,一碗浊酒。
看着这些,男子知道了,老者所为,意义何在。
那是在提醒他一句话,她说过的话。
“‘作为英烈战死,那是需要被讴歌传承下的荣耀,可不是让活着的人难过停滞的理由,若是有一天我作为英烈战死,所有人都不许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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