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计划就是这样,迪普西姆你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当时的塞勒斯就好像没有看见我已经拧死在一起的眉毛一样,只是自顾自地完成他自己的工作。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同意呢?”
“我从加入亚麻之手就没问过这种问题吧。”
“还真是……重点不是这个,我反对这个计划。”我双手抱胸,生起了闷气。
“关于计划的全貌我只告诉了你,迪普西姆,因为我知道你会支持我的。”塞勒斯冲我笑了笑,又开始磨他那把斧头。
“我支持个屁,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反对这个计划!明白吗?反对!太冒险了!一个人和那怪物对峙?你有多少把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特意强调了“反对”这个词,好让塞勒斯真正明白我的态度。
“大概七成……不,八成吧。”
嗯?
多少?
我就当没听到吧,塞勒斯这人有时候会过高的估计自己的能力。
“至少得我和你一起。”我坚持道。
“那你指望谁在那么高的地方背着一个人行动?菲利普吗?那法师是我们制胜的关键,只有你能确保他安全,就算计划失败你也能带着他及时离开,明白吗?”塞勒斯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虽然我很感激你的这份心,但是你太慢了,真打起来碍手碍脚的,唉……原谅我不会说话,兄弟。”塞勒斯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别在意。
“你想死赶紧去!我拦不了你!”我气急败坏地嘟囔了几句。
……
虽然我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在树上的时候也随时准备冲下去支援塞勒斯,但是事实上我的援助完全没有必要,此时看着厄齐尔在这里构筑“碎星”所需要的法阵才是我的任务。
如果你觉得自己很愚蠢,就想想我曾经试图和塞勒斯并肩作战吧。
真让塞勒斯说对了。
我真的下去了就是拖后腿,因为我完全跟不上塞勒斯的动作。
虽然知道自己和这位老伙计有差距,但是我从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差距居然有这么大。
当看见巨龙像塞勒斯说的那样轰然倒地时,我才算松了口气。
塞勒斯如果是敌人可就太恐怖了,还好他是我们这边的。
不,不能放松警惕,必须趁这个机会再给它一下,塞勒斯原本的计划也是给这家伙结结实实的两下,好完全杀死它。
我看向了那个名叫厄齐尔的法师,他正在我的搀扶下坐在满是紫色符文的树干上。
按照塞勒斯的说法,“碎星”的使用原理更像是利用符文拼凑出一把简易的“弩”,而这把简易的“弩”会以相对高的效率抽取施术者的生命力和法力直接作为弹药。
虽然威力巨大,而且可以连续发射,但是缺点也相当明显。
首先就是准备时间太长了,我在树上看着厄齐尔刻得满头大汗,手都在哆嗦才完成了准备工作,其次就是射程和精确度实在是太令人着急了,刚才那样就已经是极限射程了,到达射程后“碎星”的弹药——那些纯粹的能量,自己就会慢慢地不受控制,最后在空气中分解,威力可以说是大打折扣。
而且还是直接抽取生命力,所以对施术者本身也是很大的负担。除此之外,由于是临时法阵所以也没法提前准备,用魔力写下的符文很快就会失效,所以“碎星”在法师们眼中几乎是不能用的“残次品”,法师们也仅将它作为凑数的魔法来学习。
但是在塞勒斯却把“碎星”的大威力优势在作战中发挥到了极致,可以说,塞勒斯对于法师的了解已经不能说是略懂一二了,他知道的未免有点太多了,再加上他今天所表现出的惊人的实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猎人应有的水平,这样一来塞勒斯的真实身份就不禁让人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我在疑惑什么啊?他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倒地的庞然大物解决掉。
厄齐尔坐在法阵上念叨着那些听不懂的话,光团很快就再次聚集起来,塞勒斯的指令毫无疑问得到了执行,只要再一发,就能确实送这畜生下地狱,然后我们就能专心想办法离开伯维尔森林了,安珀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都结束了。
我看着烟尘弥漫的地面,感到浑身无力,并不是因为有多累,而是因为长时间处在这么紧张的状态下,如今一切终于都要做了了断了,我也彻底放松了。
但是,光团并没有能够向第一发那样射向那头巨兽,而是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这!”厄齐尔也慌了神,我还没说他就已经开始了第二次施法,但是这次光团根本就没有聚集,他屁股下面的紫色符文再次变得黯淡。
“你在干什么?到底怎么了?”我摇了摇厄齐尔的肩膀,厄齐尔难以置信地回过了头,用近乎绝望的语气和说了一句话。
“它也是个法师。”
我愣在了原地。
此时的巨龙,已经挣扎着站起了身,摇了摇满是血污的脑袋,表示这一击确实不轻。
“编号10,缄默?”塞勒斯迅速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慢慢站起的巨龙。
“你可怜的魔法救不了你,法师。”巨龙恶狠狠地盯向了我们这边,嘴里闪烁着火焰的光芒。
“迪普西姆!快走!”塞勒斯喊了一声之后就迅速冲入了灌木从中,之前还在树下的怀特和他的同伴也早就没影了。
我们失败了。
我意识到了这个苦涩的结果。
安珀该怎么办呢?她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她还能等吗?
我感到头晕目眩,在这里逃掉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还是逃不出去,还得在巨龙双翼的阴影下苟且偷生。
唉!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
为什么这头巨龙偏偏会魔法呢?!
“迪普西姆!你在干什么?快走!”塞勒斯此时已经移动到了树下,他焦急地看着我们。
我咬了咬牙,一脚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厄齐尔踢下了树,这个高度也许会摔断骨头也说不定,但是也没办法了。我则飞快的抱住树干能滑多快就滑多快,手心上被粗糙的树皮和尖锐的树枝划得血肉模糊,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刚滑下树,和塞勒斯一起扶起因为疼痛哀嚎的厄齐尔,我身边的这棵大树就被火焰击穿了。这棵有着数十年树龄的参天大树发出了“吱呀”的呻吟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挡住了我们身后巨龙的去路。
我们身后的巨龙咆哮着。
“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的火焰将会让你们在夜晚不能安睡!我的双翼会将你们包裹在恐惧之中!你们全都将饱受折磨!”
这滔天的恨意,伴随着吐息的温度燃烧着这棵救了我们一命的的大树。
我和塞勒斯一言不发地搀扶着厄齐尔尽可能快地回到了小屋,塞勒斯提前叮嘱过,一旦作战失败就回小屋集合,那里的菲利普和尖牙正看护着虚弱的安珀。
“它故意的,与其说是为了烧死你们,倒不如说它为了赶走我们。”塞勒斯突然开口了。
“我们输了。”我看着正哼哼唧唧,一瘸一拐的厄齐尔,感到十分沮丧。
“它也已经没有再战的体力了,我们至少一时是安全的,只要厄齐尔法师在这期间搞清楚这是个什么结界,逃出去,我们自然也就安全了。”塞勒斯安慰道。
“可是那巨龙怎么办?放它出去吗?”我问道。
“是啊,怎么办呢?”塞勒斯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我们都不再说话。
我们都很清楚如果放这头愤怒的巨龙离开,等待着成百上千奥瑞姆居民的会是什么。
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安珀的身体状况就算她不说我们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向前一步,我们就成了连一个小女孩都保护不了的废物远行者。
后退一步,我们就成了置无数无辜性命于不顾的自私刁民。
如今挡在我们救安珀的路上的,就只有这头巨龙,可挡在这头巨龙和奥瑞姆无辜村民之间的却只有我们。
要是刚才杀死了那巨龙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袋里闪过,尽管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塞勒斯!迪普西姆!谢天谢地你们没事!”
才刚刚能看见小屋,菲利普就冲了过来,看来在我们离开期间他也担心的够呛。
怀特和两个陌生人则正阴着脸坐在小屋门口,看来怀特在逃跑的路上把同伴也找齐了,人手充足总归是好事。
终于,我们这只临时凑起的队伍又在这栋小屋前集合了。
“还有人受伤吗?”塞勒斯一边给厄齐尔的脚上着夹板,一边询问着。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点轻伤,但是比起塞勒斯还流着血的腿似乎都算不上是什么大伤,可以说是万幸了。
“请原谅,厄齐尔大人,我这是迫不得已。”我对厄齐尔的伤多少负点责任,尽管已经很疲惫了,我还是没有忘记礼节。
“不用,这也是无可奈何。”
厄齐尔的伤口得到了治疗,脸色也好了不少,说话也终于利索了。
“安珀整理了一些她之前在天空中看到的符文,她解读了一些,但是她太累了,就睡下了。”菲利普拿出了安珀的笔记本递给了厄齐尔,厄齐尔接过了笔记本,眼睛闪闪发光,随后露出了失望至极的神色。
“这是一段构成结界的条件符文,应该是说明结界并不像以往那样到达了固定的时间或者法力水晶用尽就会解封,而是当这个环境满足了某种条件就会解封,按照我的推测,结界本身是用来对付巨龙的,恐怕解封结界的条件也是……”厄齐尔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该不会告诉我们解开结界的条件是杀死那怪物吧?你也看见了,我们试过了!做不到!”怀特有些失控的喊了起来。
“嘘!”菲利普举起了手指放在了嘴唇边上,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小屋,示意安珀还在休息。
“准备打持久战吧。”塞勒斯捏了捏眼角,得出了结论。
“这一次我们几乎要成功了!再安排一次这样的作战!”怀特不死心地看着塞勒斯。
“这次的奇袭是建立在巨龙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一位法师的基础上进行的,现在我们的底牌都已经暴露了,巨龙虽然不会再贸然发动攻击,但我们也没有有效的手段对付它了。”塞勒斯摇了摇头。
“呸!”怀特站了起来,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痰。他手下的两个人一言不发,但是我也看得出他们的疲惫与失望。
“事到如今得先保证粮食的问题,结界就只有那么大,结界里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菲利普,我们昨天收集起来的干粮够吃多久?”我看向了菲利普。
“最多不过十五天。”菲利普点了点人头,报出了一个数字。
毕竟又多了三张嘴,原本就有限的粮食这样一来就显得更加捉襟见肘。
“食物还能靠打猎获得,这片区域应该还有些野兽,但我更担心的问题是,要过冬了。”塞勒斯的话让我心头一惊。
虽然我们基本都是一身秋装,还是挺暖和的,但是要应付寒冷的冬季,这身衣服明显有些单薄了。
“今后谁也不许单独出行,你们也看到了这家伙的手段,谁落单,谁就是它嘴边的一块肉。”我补充似的说道。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这期间我们不仅要为活下去而拼尽全力,还得时刻提防巨龙的袭击,只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结界内食物有限的不光是我们,那样的身躯他会比我们饿的更快,除此之外它也比我们伤的更重,我们不会等很久的。但是这期间,我们必须齐心协力,否则就什么都没了。”塞勒斯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
队伍里一片沉默,大家显然还没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唉……
要是刚才杀死了那巨龙,就好了。
这个念头又像打不死,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出现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