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界,六欲天,浑沌天地,初世啼鸣处。
世界在鸣叫,宛若刚刚出世的婴儿那般号啕哭鸣,世界并非混沌,但也一无所有,唯有光与闇于一条境界线中泾渭分明,唯有无限延生的天空与大地于世长存。
孤寂、荒凉,却又激烈。
天罚的神雷轰动鸣响,却已经无法破坏任何事物。
地狱的业火炽烈燃烧,却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焚烧。
难以想像这里直到不久以前还依然是座楼宇错落的都市。
赤亮的业火照耀着永夜的天空。
阴暗的雷云掩盖着永昼的苍穹。
恍若天上谪仙的宫装少女掐着印决悬浮于空,一脸凝重的注视着慵懒的靠坐于骷髅王座之上的华服少女,劈啪的闪电声响不绝于耳,雄烈的闪焰复盖了整个视野。
两名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女,就在这样的世界里对峙。
不,或者应该说,是宫装少女单方面的──如临大敌。
那由无数罪孽者的枯骨所堆砌与高山等同的骷髅王座之巅,将双腿交迭,一脸倦怠的用手支撑着脸颊的华服少女,漫不经心的翻动着手中的书籍,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散漫的态度与厌倦之意,似乎对于这足以摧毁天地的战争兴致缺缺。
地狱道是怎样的存在呢?
说老实话就算是作为与她相互对立三善道之首的天道,对于她的了解也是了了可数,知道的只是对方是三恶道之首,是与自己近乎完全相反的存在,虽然同样持有着【爱】的碎片,但是两人的行为模式却是大相迳庭,地狱道是【天眼通】难以对付的存在,与【武道】那样用未来视对抗未来视的方法不同,地狱道的未来是可以看见的,然而对方可以看到的【未来数量】却是异常的多,多到甚至可以说是【无量大数】的程度,多到令人畏惧,那无法测量的未知数量甚至唤起了最为原始的恐惧。
能知道的只有那过于压倒性的夸张权能,以及──与她常在的傲慢和怠惰。
像是终于厌烦了手中书籍,自有一套美态,慵懒而恣意的少女‘啪’的阖上了手中的书。
“作为打發时间的消遣,陪我聊聊如何?”
端坐于骷髅王座上的少女,漫不经心的端详着涂上黑色指甲油的青葱指尖,态度随意的向着直到现在仍旧在与自己生死搏杀的天道少女搭话。
“……”
天道不言不语,一道巨大龙形苍雷于她的身后扶摇直上,盘旋着發出阵阵霹雳的龙吟雷啸。
“不说话就当妳默认了”
“我拒绝”
皮,那是真的皮,死劲皮。
“哈,这就是所谓的槓精吗?第一次见呢,我本来还以为妳会更加死板一点的”
听到天道的抢答,那地狱的少女像是终于提起了丝丝的兴致般,峨眉轻抬、语气轻挑的看了天道一眼。
“……”
天道依旧漠然不语,清冷淡漠的脸上没有一点变化,宛若一滩死水,有如一介死物。
“真是……无趣,将我阻拦在此的理由也好、自以为是的将我定义为【恶】也好、就连导演的这齣闹剧都让人无聊到想要睡着,天道阿,我无意贬低于妳,我言之所表、我语之所述,不过只是单纯的事实,你的存在方式很无趣,你的生存理由也很无趣”
看着油盐不进的天道,地狱道像是终于失去了兴致,露出了厌倦的表情,她缓缓的站起了身,随着她的这个举动,巨大的地狱门轰隆轰隆的从地面拔地而起,隆隆作响的缓缓打开了大门,她已经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她受够了将宝贵的时间继续浪费在眼前这个无聊的傢伙身上了。
“想逃吗”
天道用着仅剩的单手掐了个印决,漫天的莲花花瓣飞舞,那即是【术式,莲足通】發动的前兆,是与缩地成寸一般的无上恩赐,而此时天道正打算使用这道术式阻止地狱道的境界门启动,亦或者追踪对方的脚步,对她而言只要能过拖延住地狱道的脚步,哪怕只是一秒钟,那都是她的胜利。
“妳应该去当个革命家,天道,妳具备着一个革命家该有的韧性与死缠烂打的黏性”
黛眉微蹙,对于天道不依不挠的纠缠,地狱道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她向着身侧张手,像是要甩开身后漆黑色的裘皮大麾。
贯通天地,绚烂而又巨大的湛蓝色南十字星,于地狱道的身侧浮现。她已失去了本就不多的耐心。
“……”
天道无言,手中印决变化,吵闹的轰雷突兀的寂静沉默,一柄同样贯通天地巨大的苍白色八面汉剑于天道的身后显现,张开手掌向着身后伸去,以此为机,巨大的足以贯通天地的八面汉剑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小,然而孕含其中的危险气息却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术式,云稀古剑】,这是早在预见飞鸟之前就已经在准备着的术式,不间断的吸收着游离在天地之间的所有能量,将所有的能量持续灌入,凝聚、压缩、构建成八面汉剑的模样,可以说,是准备时间越久,就越是强大的术式。是为了对付【必然】会出现的地狱道而准备至今的术式。地狱道的未来确实是异常的多,然而只有这一点天道却无比肯定,地狱道一定会来,来到这个有飞鸟在的地方,只有这一点不是【预知】,而是【相信】,【相信】地狱道必然会为了飞鸟而来到这里,毕竟对方也是【映月】阿。
地狱道以像是在拉动长弓的姿势,拉开了手中贯通天地的南十字星。
与此相对,天道也缓缓握住了缩小至正常八面汉剑大小的苍白古剑。
最后的落幕,即将于此演绎。
而就在时,突然性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地狱与天道同时愣了一下。
随后两人却是同时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天道微微的颦起了秀眉,地狱道则是微微的弯起了嘴角。
下一刻,战斗爆發──
【南十字星,六绽火莲】VS【术式,云稀古剑】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她们正在思考着什么,而唯一知道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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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道与饿鬼道的灵格……消失了?”
远在修罗之宫的【温柔】轻抚胸口,她能感受的到,那隐隐约约传达过来六道来自于同一个人相互的吸引与呼唤已然消失不见。
“是吗…她们已经……”
悲伤与哀戚于温柔的脸上浮现,她望向远方,黑白相异修罗之瞳中,满溢着不安。
“飞鸟…还有,【我】…”
她闭上眼,十指交扣,像着一般的修女那般,虔诚的祈祷。
“还请…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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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巨大的黑影于映月的身后沸腾咆啸。
漆黑的暗影扩散至了整个视野,眼前所见的是【未知】的神秘,也是荒诞不羁的噩梦,异样的氛围,不协调的空间感,能够分割世界的境界之璧也无法阻挡这古老的神秘,恶意的灵格,异样的恩赐,其被冠以了克苏鲁神话的小部分特质,是古老而不可触碰的未知。
抬首仰望,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浮现出了一轮月,一轮悬于天上的明亮之月,不论这里是多么富丽堂华,不论这里的照明有多么充足,唯一不可改变的是,这里,乃是山洞之中,是不论星辰还是日月都无法照耀的幽深之处,而在这样的地方之中,天顶或者说洞顶却在此时出现了一轮明月,一轮倒映于空中的水映之月,水映之月宛若泛起涟漪般起伏晃动,月亮的光辉遍洒大地,未知的暗影已然复盖大地,却是没能伤到任何人物。
月,水映之月,悬于天上泛着点点涟漪晃动着的虚假之月。
“在已知与未知的混沌海涛中永远沉睡吧”
人,美人,倒悬于明月之上的温柔美人,银亮的月华宛若仙子的银色纱衣披在身上,温柔的笑容,苍白的发丝,飘盪的衣襟,宛若落入浮世的天上谪仙。
琥珀色的温润双眸拖曳出两道明亮的光辉轨迹,恍若天女的飘带,那份美丽,此世无存。
“未知与敬畏的【不可名状】阿,共同体无名之武神,八重云映月于此宣告,邪妄之神将永世囚困于矛盾螺旋的境界迷宫,于朦胧的虚假之月中沉默,为无尽的星空之扉繫上深海之锁──”
手腕翻转之间,漆黑的长枪已然握于掌心,不堪一握的纤细柳腰盈盈摆动,在半空之中带起一道绚烂的枪花,森寒的枪锋挟带着冷冽锋利的银辉,带起一道锋利至极的轨迹,落斩而下──
“──气操纵,月海……”
高喊着,呼唤着,宛若巫女虔诚的祈祷,华美而又温柔的银白女神,将要落下审判之槌,然而,突兀的,在长枪遵循玄妙的轨迹将要斩而下之时,华美而温柔的银白女神,就这样,突兀的──消失了。
“耶!?”
徒留下一脸不知所措,于半空之中眼泛泪花、惊慌失措的墬落而下的幼齿少女,而落下的地点则毫无疑问是在下面翘首以盼、兴致勃勃的等待着她送货上门的那【不可名状】的【黑暗】与七彩之【雾】那大张着的血盆大口。
“呀阿阿阿阿阿!!!”
很明显的,映月那借由飞鸟的恩赐所行使的,来自于时间的【奇蹟】──【17的轨迹】的超级无敌时间,一个不小心,到期了。
关键时候不小心掉了鍊子呢,未来映月。
恍惚间,幼女映月似乎在那渐渐散去的虚幻月影中,看见了那属于17岁映月的温柔面容,只见她双手合十,向着幼女微微的低了低头,她用着她那彷彿能够温暖一个冬季的嗓音轻声说到──
【抱歉】
“大人的我阿阿阿阿阿阿!!!”
幼女映月發出了惨烈的悲鸣。并且深深的意识到了大人都是不靠谱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