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莱门汀一行人刚刚抵达城堡时,有封密信便从城堡之中秘密急速地发送了出去。
帕尔廷家族领,凯斯大公在书房内,手中捏着张小小的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个单词:凯尔维的克莱门汀已经启程返回托利亚郡去了。他嘴角不由露出笑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只是那一世精明的亚伦·托里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帕尔廷家族的渗透能力而今如何地强大,这一次可以让他抱着悔恨进坟墓了。”
原来,他们帕尔庭几乎在克莱门汀抵达托利亚郡同时,就将渗透人员派往了彼处,只是一直有着谨慎如克莱门汀坐镇,并不十分方便进行破坏活动,能够将马厩炸毁动摇人心已是极限,不过这不是重点。通过一封造假的信封将克莱门汀调离托利亚郡,他们也明白,在一次巨大行动后,想要再在凯尔维的城堡里动手脚,已是十分困难,便将重点放在空虚的托利亚郡处,潜伏在彼处的人员便迅速行动起来,用尽一切手段,在她离开的一天之内,就将托利亚郡政府院的重要部位控制到了手中。此时是万事俱备,只欠克莱门汀了。
……
太阳升起落下,一行人抵达了托利亚郡。离开仅仅一天,郡上仍充斥着紧张的氛围,那天爆炸产生的风波仍然没有过去。
几人驾车行在街道上,直觉敏锐的克莱嗅到空气中有些不妙的气味,只是提高警惕,并没有作声。经过检查后,几人进入了政府院中,将马车交由专人处理,他们便直接进入了大楼之中。
克莱将茵莱特带到自己的卧房,放置行李,安排他的住宿。茵莱特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姐姐安排房间,双手不安地搅动着,思绪飘忽。
“姐,爸爸妈妈不会有事吧?我们不会有事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克莱门汀停下了动作,走到茵莱特面前蹲下,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着,却也掩盖不住声音的嘶哑:“会没事的,妈妈和爸爸有托里斯大师守护,有姐姐保护,你也很安全。”
茵莱特点点头,躺倒在床铺上,不再说话。克莱站起身,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向门外守候的护卫吩咐道去把自己先前指派的官员叫来。
“噔噔噔。”厚实的木门被轻轻敲响,她打开门,敲门者穿着简单,自称是为克莱门汀送来一封之前她所指定的代理人留下的一封信。克莱怀疑地打量着这个人的模样,却因为逆光的问题,看地不甚清楚。想着一封信也不会有什么事,便接了过来,用魔力仔细感受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附着在其上,也就打发走送信者,自己来到桌旁准备查看。
“姐,刚刚是谁呀?”待在卧室的茵莱特问到。
“哦。只是个送信的。”
见茵莱特不再询问,克莱门汀拿起裁纸刀,将信封打开,展开信纸,却感到诧异,整张信纸没有一个单词,只是在信纸的右下角做着一个繁复的标记,上面有着轻微的魔力波动。
正待克莱门汀疑惑之时,那个标记上的魔力向着四周逸散而去,接着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动从自己房间四周传递过来,像针刺一样,弄得人头晕目眩。克莱心道大事不妙,一下冲进卧室,抬手向自己弟弟和自己身上施放了极为强劲的护盾术,还没等二人离开卧室,那股奇怪的波动便炸裂了开来,毁灭性的能量充斥着整个房间。克莱门汀顿时觉得四周的空间被压缩,有股能量紧紧贴在周身,压迫地二人喘不过气。她抬眼看向四周,房间里的所有物件都逐渐变得像倒入了油的水坑一样,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慢慢变得模煳直至消失。
从小在边缘地区长大的克莱门汀立马便明白过来事情的不妙:这种情形和暗体能量相比侵蚀是无异的。
她知道此时不能乱了心神,必须冷静,只有持续引导足够强大的魔力保护自己二人才能够有生的希望。
离大门简单的几步路程,此时显得异常困难。处在暗体能量影响的空间中所需要消耗的魔力量也大大超乎她的想象,仅仅过去五秒时间,克莱已经觉得筋疲力尽,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引导魔力了。克莱看向怀中,茵莱特已经在冲击下昏厥了过去,她得尽全力离开这个房间。
一步一步,双腿似乎没了知觉,费劲周身力量,克莱门汀终于走出了这个充斥着致命能量的房间——这场波动所释放出来的暗体能量比较稀薄,很快便被魔力给绞杀干净了,并没有向四周蔓延。
克莱门汀摇晃了下,跪在了地上。她甩了甩头,赶紧检查自己和弟弟的身体状况。然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覆盖在茵莱特身上的魔力光辉有一小块消失了,混沌、扭曲的暗体能量附着在他的背上。克莱心急如焚,即便是如此及其微量的暗体能量,也不是一个没有修习过魔法的小孩子所能抵抗的啊!她榨出了自己所有的灵性,将魔力引导到了茵莱特的被暗体能量所附着的地方之上,一层又一层的魔力包裹着那团暗体能量,它给迅速净化掉。但是暗体能量已经在茵莱特娇弱的身体上侵蚀出了一处深可见骨的创口。现在只能用魔力勉强维持着茵莱特的伤势,必须尽快找到专业的医师来进行治疗。
“不能够再留在这里了,得赶紧离开。”
克莱门汀支着墙壁站立起来,晃晃悠悠地向外走去,却始终没有发现自己背部的护盾之前就已破开,一股扭动着、边缘呈破碎闪烁状的暗体能量,如注射毒液般,慢慢往她的身体里面钻去。
在马厩处喂食马匹的凯尔文森正悠闲地哼着小调,抬头却见小姐背着茵莱特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看着二人的模样,凯尔文森瞬间明白了大事不妙,没有去询问克莱,旋即放下手中的干草,拍拍马儿,不着声息地迅速离开,前去准备车辆去了。
克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她慌张狼狈地模样很是吓到了沿途见到他的政府院工作人员——她此时也顾不了形象。赶到马车旁,卡特帮忙接过茵莱特,她则七手八脚地爬上了车厢。在鞭子的破空声、人的吆喝声和马蹄声中,四人快速地离开了此是非之地。
离开了政府院有几里路,确认了没有追兵赶上来后,几个人呼了口气,整个人都松软了下来,克莱更是被汗水湿透了衣衫——她刚刚可是差点去见了主。
这时凯尔文森才有机会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幕后黑手,派人袭击了我们。”克莱只告诉了他事情的简略而没有揭露遭到暗体能量袭击的事实,免得引起凯尔文森的过度担心。他是个老年人,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够让这位陪伴了自己和自己家族几十年的老人忧伤了。
“我得回去,老师和母亲还在那。”
凯尔文森听到,连忙劝到:“策划这事的人一旦没有在托利亚郡成功刺杀小姐的话,回到城堡是很危险的事情的。”
“但是,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他们很有可能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克莱皱着眉头。
“小姐,以鄙人之见,您的老师,托里斯先生足够强大来保护夫人。而我的首要职责就是保护好小姐您。”凯尔文森沉声说到。
克莱闻言,也只能点点头,她很相信凯尔文森,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我们去往何处?南方是肯定不能呆了。那幕后主使如此动作,肯定串通了不少北方贵族,我也不敢去赌到底谁没有和他联合起来,”克莱右手捏着下巴,边思考边叙说着,“依照目前国内形势,那人很有可能剑指王座,也只有这利益,才能推动其他人谋害我们凯尔维。”
“那我们前往王国北境如何?”凯尔文森询问到。
“不可,我们很有可能在前往北境的路途上就被他们的人截杀。即使我们成功抵达了北境,我可不觉得那些高傲自私的北境贵族会为了一个南境大公的孩子来与其他的南境贵族作战。除非那人在除掉我之前就对王室宣战。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那么我们该去往何处?”
“似乎只能够去往国外了,此处恰好离最近的港口不甚远,可以从那里前往爱东尼雅帝国境内。”
“是,小姐。”
......
天色渐晚,几人即将抵达港口,这里有着一座依傍着港口建立起来的小镇,并不十分繁华,还保留着渔民生活的特征。这时,茵莱特才悠悠转醒,克莱门汀正担忧地将手掌抚在他的额头上。
“嗯。”茵莱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姐,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哪里?”
克莱门汀见他醒来,欣喜不已,但是考虑到当前的处境,便又皱起了眉头。“我们现在在王国边境,之前在托利亚郡的时候我们遭遇了袭击,我们现在需要去往爱东尼雅帝国避过风头。”
“那妈妈呢?”
“母亲她不会有事,亚伦老师守护着她呢。我们到达爱东尼雅帝国后,再想办法和母亲他们取得联系。”
茵莱特点点头,不再作声了。
……
很快,运渡的船便安排好了。
克莱门汀等人沿着整个迷雾海南部狭窄的游渡海峡过去,在太阳重新升起之前抵达了爱东尼雅帝国的西部边境。
“前面就是博德梅尔村,爱东尼雅帝国的地盘了。”船夫站在船头,气喘吁吁地说着。
其实这里也仅仅是个稍大点的集镇而已,它并没有享受到新兴魔导工业带来的巨大利益,甚至基本的帝国政治设施在这里都不很健全,只有数个人的税务厅在这里担当了政府、治安这些本不属于它的职责。当地的人们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不论你身在何处,哪怕是在博德梅尔村,帝国的税务局也一定会让你感受到文明社会的关怀。”
克莱门汀一行人从拥挤的渡船上下到陆上。她甩甩头,感觉整个大地都在摇摆。克莱门汀放眼望去,触目乃是一片凋敝、偏僻的景象。稀稀拉拉的房屋,七零八落的田地——连郡里面的贵族老爷都不想管理这些土地,只是随便扔给了博德梅尔村的佃农,每个季度收税罢了。
两天之前还在自己的领地境内,现在却逃亡到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克莱门汀有些手足无措。她深呼吸几下,自言自语:“想一下,想一下,克莱门汀,现在要做什么?”接着,她转过头去,对着凯尔文森等人说到:“我们应该先行去找到本地的政府或者之类的机构,看看是否能找到去往的地方。”
一行人在破落的村子里寻了半天,实在没有办法在看上去一样破败的房子之中找到当地政府机构的所在。便在路边随便找个人询问到当地的所有行政职业都在税务厅。于是几人又沿着土路四处寻找,总算在远离海岸、靠近树林的一栋房子上看见了有“税务局”字样的木牌挂着,墨迹几乎要被磨去,沧桑的木板上满是沟壑。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
克莱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纸墨和汗水的味道交相辉映,腐朽木头的气味作为打底,空气中盛开着酸臭的味道。“呃……”克莱门汀抽抽鼻子,将呕吐的欲望强压了回去,右手指揉搓着袖口的蕾丝花边。房间里并没有人,只是杂乱地摆放着纸卷、墨水、竹竿笔还有一些农具。
“我可不想在这里面呆着。”克莱门汀有些厌恶地说到。她带着几人走出房子,在房子前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等待着不知去往了何处的税务官。
过了些时候,太阳逐渐升高,就在几人考虑是否先行去解决肚子问题的时候,一道悠扬、简单的哼唱声从远处传了过来。“该是来了吧。”克莱低声对自己说着。
道路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穿着素衣,肩扛鉄锄的中年男子——或许是年轻男子,只是脸上布满灰尘,至于无法分辨——摇摇摆摆地、扛着锄头朝着这边走来。
“吆!”他看见了坐在石头上的克莱门汀等人,提高嗓门喊着,“是来找俺的吗?”他的口音带着浓厚的泥土气息。没等几人回答,便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克莱一行人跟前。
“请问,您就是这处村子的税务长官吗?”克莱打量着他,询问着。
“嗨,啥税务长官。俺就是记记帐子,给爵爷派来的税官老爷看的,”他把锄头放下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却只是把脸给抹的越发的脏了,“俺们这偏僻地方,事情少的很”。他看了看克莱,摇晃着头。“真要说,俺也算是这十里八荒的什么税务官吧。大大小小的啥子事都归俺还有其他几个村子里的人管。”
他眯了眯眼睛,声音放地小了。“你这妹儿,看起来也是从那边,”他偏偏头,“从对岸过来的哈?穿的还不错。”
克莱愣了一下,接着点头。“南边过来的。”
“哈!”他突然大叫了一声,克莱的瞳孔缩了一下,接着听他说到,“坐的老约翰的船子过来的吧。”不等克莱回答,他接着说:“是想去洛林郡的吧。这个年头,太多人都往大地方去了。就是从那边也要跑到这边来。不懂不懂。”他摇摇头。
接着,他也不管克莱等人反应,抗起来锄头向屋子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不是要通行担保嘛吗,跟俺来。”
克莱的表情有些僵硬,做不了什么反应,她回头看了看凯尔文森,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好跟了前去。
男子推开门,纠缠的气味跳着舞拥挤了出来。克莱皱皱鼻子,努力想躲开这些难闻的气味。他随便把锄头放在墙角,随意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就去堆放纸卷的地方翻找。
“哈!找到了…通行担保…”
接着他说道:“妹儿,你过来。在这里压个手印,对,就是那,”他搓搓手,“行了,俺再按一个。”
他脏兮兮的手指在印泥上戳了一下,然后在纸面上按下个黑红相间的指印。
“成了。”他说。
“呃…那个…谢谢。”克莱有点迷糊,疑惑地说道,“没有其他什么需要的手续了吗?”
“嗨,给俺指派任务的老爷就是这么教我的,太多的俺也搞不懂啦。俺现在差不多每天都要给几个这玩意出去。”他挠挠头,“太多人来找俺啦!”
“那个…那我们先行告辞…先走了。”克莱有些懵懵地回答。
“行,俺就不送了啊。”男子依然爽朗地笑着。
走到门口,克莱混乱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询问去处的——既然这个男人已经说了个什么洛林郡,那便去这里好了——但是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家,完全不知道那座洛林郡是在何方。便又转过头来,询问道:“请问,到那个洛林郡要怎么走?”
“唉呀!连路都不认识,还到处乱跑哇。”那个男子摇摇头,“你出了房子,就沿着小路走,走到村口,老泰勒的儿子的马车就停在那,你给他说去洛林郡就成。”他又看了看克莱身后站着的凯尔文森,接着说:“如果你们会驾车,可以直接找小泰勒租他的车子,会好一点。他这个人啊,有点怪。”克莱门汀真诚地道了谢。
“嗨!快去吧,太阳要升到头顶上了。”
克莱点点头,退了出去。她甩甩头,吐了口气。
凯尔文森见状,不由得笑了出来。“小姐,感觉很不一样吧,和这些人打交道。”
克莱也只能回以无可奈何的笑容。
“走吧,太阳要升到头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