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量办公器材塞满的狭小办公间,光是让一个成年男子站在里面,就已经让人感到压抑窒息了。但是在当前的情况下,毫无藏身之所的拥挤,给张瑜带来的是莫大的安全感。
由于自己办公室里没人,而其他同事的办公室又早就上了锁,那侵入进来的家伙,唯一能够躲藏的地方,就只剩一个了。
仅有一人宽的走道。
张瑜抄起废旧的键盘,将身体贴在墙上,被汗水浸湿的衬衫在墙壁上摩擦,让他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深吸一口气,张瑜猛然探出头去,再猛的缩回来,换个方向重复一遍。
两侧的走道上空无一物。
那人跑了?可是什么时候。
张瑜简单的思考了一下之后,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自己进门时,躲在走道的人,从自己的身后溜走了……
说是擦肩而过也不为过。要是对方心怀歹意,恐怕自己已经已经倒在地上了。然而,既不是心怀歹意,又为何会入侵自己的办公室?
“玲玲,玲玲……”这是口袋里的手机的响声。
张瑜掏出手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出于职业素养,张瑜没有怠慢,第一时间接听了。
下一刻,从电话中响起的熟悉的女声,让张瑜上一个疑惑有了答案。
“张瑜先生吗?我是蝶月山,不久前我们才通过话的。”
“你是怎么弄到我的号码的?”张瑜一边问着,一边重新关灯锁门,向着电梯间走去。
“你的电话就挂在你们公司的网页上。因为事出紧急,唐突来电,还请见谅。”
对面的声音很平稳,既没有怀有歉意,也没有事出紧急的情感波动。甚至以张瑜的“工作经验”来看,作为主播,这语气实在是缺乏些“人味”,就连对面楼保险公司的理赔客服都远比她更生动。
张瑜再次确认没有人后,重新锁好门,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告诉电话那头:“你知道侵入公司是已经构成盗窃罪了吗?做节目不容易,但是不代表可以没有底线!”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电话那头的回答依旧不紧不慢。
被对方的态度惹恼,张瑜一拳砸在了电梯门上:“我[和谐]还有工作,今天晚上回去还要加班,没时间陪你们玩。如果还不从我们工作室撤回你们的人,就等着吃官司吧!”
“工作室……原来如此,在办公室发生了什么吗?”蝶月山无视了张瑜的愤怒,冷静地分析着,“听刚才的声音,你现在应该是在电梯间?”
“什……什么?”
“办公室已经不安全了,离开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不要做电梯。这是警告。”
AI客服的自动回应一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瑜:“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你们的员工跑到我的办公室里,这是非法入侵!你们……”
“抱歉,张瑜先生,”蝶月山依旧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张瑜,“您看到的并不是我们的员工。”
“不是你们还有谁?”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瑜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电话那头,在沉默了片刻后,提出了一个问题:“您可以不相信我们,但您是否想过,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您看到的真的不是我们的员工,你将面对什么?”
“面对……”
张瑜的喉咙刚挤出几个字节,便停下了。那是来自右方的异常。漆黑的长廊尽头,从转角处亮起了灯光。感应灯亮起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然而,当无人经过,感应灯亮起,那便是异常了。
走廊的尽头,昏黄的灯光之下,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虽然自己觉得这都是蝶月山的节目安排,然而就如她说所,假如……
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呢?
平日里在同事们口中谈论的怪谈再次在脑中浮现。停电、坠亡……虽然可以解释为‘光线不足导致从楼梯上失足跌落’,但当小概率的‘事故’频发时,与其相信概率学,倒不如觉得……
想象力——这人类大脑那天赐的礼物便已经模拟出了无数种答案。更不要说本就是“脑力工作者”的张瑜。
“哈~呼~”张瑜深呼吸着,将不安的种子从脑袋中挤出,“只是感应装置坏了,一会下去的时候顺便找保安报修吧。”
张瑜说服了自己,然而现实不同意。
感应灯在亮起十秒后会自动熄灭,那黑暗重新笼罩,张瑜的瞳孔甚至来不及重新调焦的瞬间,一个模糊的轮廓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紧接着,灯光再次亮起。
灯光之下,依旧……
什么都没有。
短暂,模糊,在平日里可以被归为错觉的瞬间,亦或是不久前才产生的视觉残留现象。然而人类继承自野兽祖先的警觉性,用恐惧的情感向张瑜发出警告。
自欺欺人
自我欺骗
自我催眠
虽然张瑜已经无法看清那个瞬间看到的模糊轮廓是什么,但他依旧明白,在那灯光之下,是有着“什么”。
感应灯熄灭再亮起,也许是感应装置损坏了,然而……
灯
靠近了
走廊尽头的灯熄灭了,再次亮起的,却不再是尽头的灯,而是下一盏,更加靠近张瑜的灯。
灯光之下,有着“什么”,它,正靠近过来。
几乎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刚刚的事情再度发生,而这一次,亮起的灯已经来到走廊的中央了。
而灯下
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认清了现状,亦或发觉“什么”已经从远处来到了一个靠近自己的危险距离。张瑜终于明白自己需要赶紧逃离这里。
然而就在抬腿的瞬间,“脑力工作者”的想象力阻止了他的行为。
不能动!
动起来,灯就会亮。
这是自然,感应灯的原理就是这样,并不是这样理所当然的理由阻止了他。
灯亮起来,“什么”便会加快来到他身边。
虽然没有理由,也不是什么科学观察后的结论,但张瑜的直觉,亦或是本能,告诉他不能让灯接连亮起来。
此时走廊亮起的灯,离张瑜只剩五盏的距离了,回办公室的路已经被“什么”阻断了。
张瑜甚至不敢使劲呼吸,唯恐自己的声音点亮了头顶的灯。
此时,电梯已经到18楼了,还有3层,从时间上算,虽然很极限,但自己是来得及的,只要自己不弄亮任何一盏灯。
19楼,灯离自己还有4盏。
19楼,灯离自己还有3盏。
20楼,灯离自己还有2盏。
20楼,灯离自己还有1盏。
来不及了!
“哈!”张瑜双手挡在面前,几乎是本能的大吼了一声,整层楼的灯全部亮起。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叮”
电梯到了。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是吓自己吗?
然而那诡异的灯光……
张瑜忽然注意到手上“通话中”的手机。
“该死的蝶月山!”
张瑜将自己的尴尬与愤怒话作语言,正要宣泄。感应灯到了10秒时限,熄灭了。
“咚”
这次,并不是张瑜跺脚的声音,而是他的颅腔被殴打的声音。
强烈的冲击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张瑜甚至来不及扶好眼镜,连滚带爬地向电梯逃去。然而就在扒到电梯门的时候,右脚传来一阵巨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生存的本能让张瑜死死抱住门框,使得自己不被袭击者拖走。
肾上腺素的分泌使得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迟钝。只剩下本能,与袭击者进行着角力。
“嘶~”
伴随着的裤腿撕裂声,是张瑜胜利了。
趴着逃进电梯,再回头望去。
什么也没有……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