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隔不知道多少维度的另一位面。
清晨。
阴山。
山林间的薄雾尚未散去,如同披着一层白色的轻纱。
一缕阳光透过薄雾,在树叶芽尖的露珠上折射出七彩的流光。
但这片如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却有个诡异的名字——鬼嫁岭。
鬼嫁岭位于阴山的东南深处,古树密布,道路曲折,偶尔有上山伐木的樵夫迷路至此,听见有凄厉的女子叫声响起,连绵不绝。
阴山周边的村落富有美名的待嫁少女也常常无故失踪。
敲锣打鼓地入岭,如一滴清水渗入了墨池,无声无息了三天。
三天后,只剩双腿齐根而断的猎户,勉强拖着一口气靠双臂爬出了鬼嫁岭。
猎户的眼珠子被扣了出来,只剩两个血窟窿,他的耳鼓被戳爆,舌头被割断,神智不清,哀嚎着一边磕头一边打滚。
似乎有鬼神在展示祂不可亵渎的威严,猎户今天出现在这个村落的榕树下哭嚎,隔夜便在三百里之外的另一个村落的墙壁上抓出血痕。
猎户哀嚎打滚了足有七天七夜。
他的哭嚎声响遍了阴山周边的每个村落。
然后,猎户死了。
他的皮肉融化了,像燃烧殆尽的蜡油,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
所有在此期间试图救助猎户、或者缓解他痛苦的村民,在第八天,都死于非命。
第九天,一种令皮肤腐烂起泡的病症在所有村落蔓延。
人们惊慌失措,他们被一种莫大的恐慌所包围,一些人开始漫无目的地逃跑,一些人开始疯狂地打砸抢烧。更多的人缩在屋子里祈求着,跪拜着。
这时,佝偻年老的祝巫走到台前,她阴测测地笑着,用缩瘪干裂的嘴告诉人们——
这是阴山上的鬼王在娶妻。
祂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人们需要将被鬼王看中的女子清洗沐浴,盛装打扮,坐上丝绸鲜花装饰的马车,带着牛肉酒食和今年的新米。由祝巫送去鬼嫁岭。
否则,鬼王将散播瘟疫,令阴山倒塌,并放出地狱恶鬼,吞噬掉所有人。
人们无法抗拒,无可奈何。只得默默接受。
如花的少女被送上了鬼嫁岭,鬼王的怒火被平息了。人们喝下了用重金从祝巫购得的符水,患病的人也被治愈了。
一切又如往昔般平静。
除了被鬼王娶妻的人家偶尔传来的哭泣声,日子似乎还过得去。
……
“这就是你们所祭拜的神像?能降下红莲业火焚尽世间一切罪恶的公明大尊?一块烂木头?”
层层叠叠的苍翠阴山的某个角落,有一个阴暗肮脏的山洞,被腐烂的枯藤和破碎的土块所遮掩着。
可一旦进入这个不起眼的山洞,伛偻着身子穿过曲折的地道,就能发现另有一番景象。
用北海鲸油点燃的烛火长明不灭,镂空的青铜香炉里燃起了袅袅青烟,繁杂精美的域外地毯,由红狐尾巴最细软的皮毛织成,却铺满了整个地道。
而在红毯尽头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个貌似憨厚的微胖青年,半裸着身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座上面还有手工雕刻痕迹的简陋神像,刚刚的话就是由他所说。
床榻前匍匐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少女,都姿色不俗。其中一个衣衫破碎,裸露在外满是污垢的手臂和双腿上满是红肿的鞭痕,有些地方已经淤积了血块,一片青紫,这个少女此时的呼吸也渐渐微弱了起来,其余少女身着华美的锦衣,正围着她掩面哭泣,却不敢发出声来。
这些少女本处于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花一样的年纪,却被山洞的主人掳掠至此,充作奴婢,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死了也无人关注,尸首还得喂给山洞主人所豢养的毒虫。
微胖青年摆弄了一下神像,“咔嚓”一声,却从神像脸上拆下来一个鬼面具,露出了神像被少女精心雕刻的帅气面容。
青年见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玲珑啊玲珑,我该说你什么好……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还喜欢这种俊俏的小白脸么?”
“让我想想,你也认为这种小白脸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给他带了一个恶鬼面具?神像衣角刻的是……火焰?你想烧了这鬼嫁岭?”
“六哥这段时间不在府中,你们也是快活得很啊!不过既然他邀请我来这鬼嫁岭游玩,那我也有责任代他管教管教你们这群下贱的奴婢,说吧,还有哪个小贱蹄子参与了此事,一并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无人应答,山洞里只有少女细若游丝的喘息声。
“啧……”微胖青年不屑地砸了砸嘴,眼皮垂了下来。
“那我也只有将与你交好的几只奴婢全都送于毒尸们玩乐,玩死之后再喂给万毒池内的毒虫了。”
青年的话音刚落,冷不防伏在地面上半死不活的玲珑猛然跃起,右手在发髻上一抹,一根尖锐的银制发簪就出现在她的手中。
紧接着她奋力一扑,寒光一闪,那根发簪就像流星一样急刺青年的咽喉。
中了!
玲珑大喜地看着青年没来得及反应,发簪即将带着她的怨恨她的愤怒终结掉微胖青年的生命,就听见“啪”的一声,那根承载着她的希望她的一切的发簪从中而断,而青年的咽喉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哈哈哈哈哈哈……”似乎看见了最好笑的笑话,青年捧腹大笑,然后他反手一掌,内力外吐,就把呆愣在原地的玲珑打得吐血而飞。
“痴心妄想!何其愚蠢!自从姆阴泽老师传我的《嚼铁大法》和《铜像魔功》被我修至大成,我这一身筋骨已不下于百炼精钢!”
青年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古铜色的胸膛,他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边怒吼道:
“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神明的话!那就让他来啊!让他来啊!我倒要看看,这什么狗屁公明大尊,到底能不能经受我的一拳!”
微胖青年本来只是打算杀鸡儆猴,威吓剩下来的奴婢,让她们不敢再生异心,却没想到虚空中真的有一道欢快的女声回应了他。
“亲爱的,我好像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