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仪观测室。
卡伦茜静静地用身前的演算台记录梳理着贝坦弗兰塔星的星球仪在过去的一天内累计的星体环境模拟信息,昨天和傲辰相处了一下午,这使她今天的工作量是平时的两倍。
她抬起头默默地看着悬浮的巨大星球仪,那宏伟的造物不断变幻着它如迷梦般的外衣,如同只会出现在梦境中的诡秘神明。
空寂的观测室内,仪器台的轻微嗡鸣声如同似有似无的低声呢喃,提示着卡伦茜在这个偌大的空间中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人,一如没落的伟大神殿中最后一个虔诚祈祷的小修女。
本来她是有一名助手的,但最近这段时间是它(她?)【1】的生理休眠期。不过算算时间,它(她?)也该从四楼的房间中醒来了。
当然,卡伦茜独自一人在这里研究并不是因为她牧魂人的身份而遭到了排挤,而是她本人拒绝参与对“暗壳”的信息破译这一工作。毕竟专精领域不对口,她在那里也只能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分析,那些事情甚至连三流的学者都可做到。
另外,她有预感,关于贝坦弗兰塔星特异魔能环境的研究已经到达了某种如同奇迹般的转折点,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录数据貌似指向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果。但那个结果过于荒谬可笑,她下定决心,把否定它作为自己的任务。
真相即将揭晓,不管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它大概将在1.5个标准月【2】内来临。
卡伦茜忽然又想起了傲辰——他的体质过于羸弱,只能在贝坦弗兰塔星过于纯净温和的魔能环境中存活,这也是傲辰在这里诞生的原因——宇宙中魔能汹涌狂暴的虚空和魔能驳杂的其他星体都不适合傲辰生存。而如果,这种魔能环境的成因被研究透彻,或许就能找到让他在其他星球上生存的方法。
毕竟,终生被困居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星球上,也太过可怜了。
自己作为朋友,有帮助他的义务。
忽然,她感受到一种轻微的宛如玻璃破碎的触感,这种感觉的来源并非来自肉体。而且她在清晨已经体验过一次。
她能感受到,送给傲辰的晶符吊坠——她的祝福,再一次破碎了,而且,并不是像早上那样因为精神的冲击,而是从物质层面被破坏的。
破碎的彼端,传来恐惧的波动,然后很快被什么事物遮蔽了,那事物给她的感觉像是笼罩下来的无光夜幕。
傲辰又出事了。
………………………………献给我无上的神明………………………………
“傲辰在他的房间里吗?”
“是的,没有人出来过,也没有人进去过……至少没有人在走廊出现过。”
“你可以让同位体先抵达哪里。”
“……实际上,‘我’已经到了,不过出了点问题。”
卡伦茜和晶银D217简短地交谈着,她们快步登上了第四楼。看到了伫立在走廊内的几位晶银同位体。
然后卡伦茜愣住了。
傲辰的房间,是哪一间来着?
这很不对劲。
她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晶银D217。
晶银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她回答说。
“抱歉,卡伦茜小姐,我也不知道。我确认了所有的房间,但是并没有找到属于傲辰先生的那一间,有某种术法干涉了我们的认知。”
精神被干涉,这对一个玩弄灵魂的牧魂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除非是……
卡伦茜摇摇头,问:“有什么发现吗?”
“茵塔小姐也不知去向。”
麻烦了,卡伦茜皱紧了眉头,茵塔那诡异的身姿如似乎如一团阴影般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毫无疑问,她是某种棘手的未知存在,公爵大人怎么会将她放在贝坦弗兰塔星呢?
“我要使用神术了,请回避一下,它可能会探查到你心中的隐秘。”她对晶银说。
“如您所愿。”
晶银很快离开了这一楼层。
这也是无奈之举,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她只得选择求助自己的神明。或许有其他办法,但实施起来耗费时间。
金色的光屑从她脚下升腾,如同袅袅的圣魂般环绕着她的身躯,然后在她手中凝聚成白金色的旗帜,旗面缓缓荡漾,如同蜂蜜的波纹,上面绘制着交叠的纯白双翼,那是牧魂人的鸦神的象征。
她挥舞起白金的圣旗。
“吾等灵魂所皈依之地,闪耀永恒温柔之光,显现吧,吾神之圣域——第七羽·其一切隐秘无所遁形!”
无数细小的羽毛如雪花般悠然飞扬,纯白的荧光照亮了整个走廊。
她扫视四周,随着羽毛的飘落,一个不应出现在此处的存在突兀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团鲜红的火焰,在一扇门前剧烈地燃烧着,火焰中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如怪猫般的兽形。它是赛茜丝公爵留在这里的丢人宠物。
“休卡!你怎么在这里?”卡伦茜冲过去。
“啾~啾咪!”
休卡散去火焰,露出娇小的身躯,红色的绒毛比火焰更为鲜亮。
它用爪子指了指它面前那扇门,门上布满了抓痕和火焰烧灼的焦痕。
卡伦茜看向那扇门,被屏蔽的认知在一瞬间突破了封闭,如同恍然大悟一般。
这扇门后是傲辰的房间。
卡伦茜散去神术,她察觉到门被某种力量加固过,而凭借休卡的破坏力竟然也无法破开它。
察觉到卡伦茜散去了神术,晶银们迅速赶了过来。
“晶银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她对赶来的女仆们说着,同时退到一边。
一般情况下,牧魂人在不召唤圣灵时并没有过强的物质破坏能力。
晶银D217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后退两步,摆出某种格斗的架势,微微绷起的立姿如舞蹈的片影般优美而具有侵略性。
而她的手臂上逸散出过载的魔能,浓郁到肉眼可见,似如幽蓝色的烟气。
“砰!!!!!”
双眼不及捕捉到那身影,双耳亦不可辨清几乎是同时发生的空气撕裂声和门板破碎时的巨响,只是卡伦茜觉得这凌厉绝伦的姿态和气势似曾相识。
她想起了赛茜丝公爵,两人的霸气与英气如出一辙,只是晶银显得更为冰冷,公爵则如燃血般狂烈。
而这思绪不过是电光一闪,两人一兽冲入被手臂震碎的巨大门洞中——实际上,门板已经全部化为碎块,连墙壁都被震裂了一部分。
“傲辰!我们来救你了!”
卡伦茜喊着,她先是感受到屋内强烈的恐惧气氛的残留,然后看到床上昏迷的傲辰和逐渐向他凑去的黑暗系少女,她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茵塔,放开他!”
“啾咪,咪!”
卡伦茜将旗杆的尖刺向茵塔指去,想要强行读取她的想法。同时用“震慑之环”的术法击中了茵塔。
但这并没有起作用,卡伦茜只探知到一片冰冷但是拥挤嘈杂的黑暗,而茵塔神色不变,震慑之环看上去并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茵塔停下自己的动作,然后将闭着双目的面孔朝向卡伦茜。
卡伦茜觉得视野似乎变得昏暗了些。
休卡身上立刻燃起火焰,它挡在卡伦茜身前。
看到休卡的动作,茵塔停下了即将发动的某种攻击。
“唉。”她叹了口气,说,“所以说我讨厌鸦神的牧犬,探知心灵的行为是对禁忌最大的不敬。”
“你想对他做什么?看着我!”
双目为心灵之窗,牧魂人洞彻心灵的能力会在对方直视自己时获得巨大的增幅。
“无知者,你确定?”
卡伦茜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种毛骨悚然的触感爬上她的脊背。
茵塔继续说。
“如果我睁开双目,祂们将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