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站在莫洛托夫的门口,眼里的血丝几乎要布满眼白,他用红红的眼睛盯着躺在椅子上酩酊大醉的莫洛托夫,一时不知道是该直接躺在警卫室里的单人床上直接睡下,还是先将莫洛托夫叫醒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犹豫了一下,白霜心生困意,但他还是非常尊重老人的,四下打量了一遍警卫室,白霜决定先把这个摘掉招牌就能改名叫垃圾场的屋子先整理一遍,再叫醒莫洛托夫。
警卫室很乱,非常乱,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地上几乎都是酒瓶子,既有玻璃瓶的也有罐装的,除此之外就是报纸,除了报纸还是报纸,而且都是些没有什么价值的杂牌小报,上面讲的既没有国家大事也没有经济新闻,只有各路明星的绯闻和各种灵异事件的报道,而且这些报道很多都前言不搭后语,白霜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将酒瓶码成金字塔型压住那些不入流的小报之后,白霜捡起角落里落灰的扫把扫将警卫室的每个角落打扫的干干净净,随后又用几张刚才准备好的报纸沾了些雨水当作抹布拖干净了地面,在收拾那几张报纸时,白霜似乎看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字样,于是把那张被拧成团的报纸展开,只见报纸的标题写着“吸血鬼出现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下面配上了一张一个有着长长犬齿的壮汉趴在地面上啃食着一头鹿的照片。
“什么垃圾?”白霜把那团报纸扔出大门外,回头开始收拾那张比自己年龄还大的上下床。
“我原来以为这些东西只是写给那些喜欢恐怖故事的年轻人看的,为什么莫洛托夫这个老头也在看?”白霜也不知道收拾什么,自己除了书和衣服就没带东西过来,今晚雨下的这么大气温这么低,该怎么睡觉呢?睡莫洛托夫的被子?虽然白霜不介意这个又脏又臭的被褥,但莫洛托夫怎么办呢?
把那套又脏又臭的被褥叠整齐之后,白霜把包挂在床头,轻轻的拍了拍莫洛托夫的肩膀,但明明是闭着眼睛的莫洛托夫却条件反射似的抓住白霜的手,然后一个反关节擒拿将白霜压在身下,在白霜痛的叫出声之后,莫洛托夫才迷迷糊糊的说道:“你是那个来打白工的傻子?那个工程师的儿子?”
“是的!您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的手快脱臼了,我上个月才脱臼过一次!”
“你好像很能打架啊,一来就和格良兹努哈的马屁精们打起来了,不过你和你老子还差了点,半个月前他一个人打了十六个,十一个人被他打进了医院,你该庆幸那十一个人到现在都没出来,不然今天你就得进医院了。”莫洛托夫放开白霜,坐回躺椅上,从抽屉里又取出两瓶一升量的伏特加,又拿出两盒鱼罐头摆在桌上,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
白霜识趣的把那把椅子搬到桌子前,又从背包里取出一盒纯黑巧克力,端正的坐在莫洛托夫的面前。
“我的名字叫阿辽沙·伊万诺维奇·莫洛托夫,经常有人搞不懂每个阿辽沙之间的区别,所以你可以叫我莫廖沙,你叫什么?”莫洛托夫打开瓶盖,把一瓶酒推到白霜面前。
“嗯?”白霜一脸懵逼:“今天来接我的司机也叫这个名字,不会这么巧吧。”
“不是巧合,那是我儿子伊万诺维奇·阿辽沙·莫洛托夫。是我让他去接你的,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但他和我不一样,他一直想去大城市,想去莫斯科或者东京闯荡。”莫洛托夫举起酒瓶说道:“你还没有说你的名字呢。”
“我姓白,单名一个霜。”白霜用普通话脱口而出,但说出之后发现有些不对,正当他准备用俄语再说一次时,莫洛托夫却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道:“你父亲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居然是个上门女婿。”
“不,我姓白只是因为我爸很爱我妈。”白霜和莫洛托夫碰了碰杯,然后小口的喝了一口伏特加,一瞬间喉咙里就像流进了被点燃的汽油一样火热,这酒的度数让他一口下去就有些发昏。
白霜强忍着不适,接着向莫洛托夫说:“不说这个了,您居然让您未成年的儿子开车?”
“这有什么?总比那些二十岁都不会开坦克的废柴强多了。哈哈,开个玩笑,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他去了解一下赚钱的辛苦,结果他居然喜欢上了开车,到最后居然开始学着改装那辆破烂!我看他喜欢就随他去了,哈哈!”
“啊!您可真是个开明的父亲,不过无证驾驶不太好吧?”白霜打开罐头想让食物缓解一下酒劲,却发现自己没有带罐头起子,只好用手电筒的撞击头使劲的摩擦着罐头盖子。
“拿来!”莫洛托夫一把抓过罐头,从手里变魔术一般抽出一把苏式潜水刀,一刀划开罐头,然后徒手撕开了罐头盖子。
白霜有些醉了,他又和莫洛托夫碰了碰杯,然后又往嘴里灌了一口伏特加,这一口下去后他连自己是站着还是坐着都分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眼前有个人,而且会说话。
“所以我把我的驾照给他了,现在他一放学就出去跑车,他的零花钱都是自己赚的,比他的同学们强多了!”莫洛托夫谈到自己的儿子,话语里满是自豪。
“啊!也比我强多了!实不相瞒,我后天就十八了!这是我第一份工作!”白霜已经完全醉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声,脸上红红的,脑袋也摇摇晃晃的。
“哈哈!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可是很重要的!有一句谚语说,人只要跨入一行,他的人生就再也与这一行脱不开关系啦!哈哈!”莫洛托夫又和白霜碰杯,然后像喝水一样灌了几口酒之后,直接用手抓起罐头里的鳕鱼塞进嘴里,然后举起一根满是老茧的食指指着白霜,嘴里满是鳕鱼罐头的辣味和伏特加的酒精味:“不过你可不要迷信权威,我的第一份工作可和现在这份当看门狗的工作完全没关系,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猜猜?”
“我不知道,您以前是猎人吗?”白霜也徒手抓起鳕鱼塞进嘴里,双眼迷离的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霰弹枪回答道。
“差不多!不过我是国家的猎人,我的猎物比那些猎捕狮子的猎人们危险多了,他们既阴险又狡猾,有的还会开枪,哈哈!乌拉!”莫洛托夫也开始意识模糊了。
此时白霜正趴着看着剩下的半瓶伏特加,神志不清的看着瓶上的数字:“97......这是什么......啊!我知道了,您是特种部队对吧!专门打击恐怖分子的特种部队!”
“差不多!我们那时白天睡觉晚上干活,这是和现在的工作唯一的共同点了!啊.......已经十点了,我该去巡逻了......唉小子,有没有打过枪!?我带你出去玩玩!”
白霜举起酒瓶,晃晃悠悠的又喝了一大口,然后站起来说:“打过!SKS、Ak74!和95步枪!我打的可准了!我可是第一次摸枪就干掉了三个恐怖分子!”
莫洛托夫拉开抽屉拿出一盒霰弹枪子弹扔给白霜,然后又取下墙上的霰弹枪,吹了吹上面聚积的灰尘,露出霰弹枪上刻着的铁鸥标志,然后亲了一口霰弹枪,对着白霜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婆安娜。”
“您知道在我们国家也有人幻想自己的老婆是枪吗?”白霜把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然后直接瘫软倒地,随后慢慢的爬到门边,抱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居然还有人和我有同样的喜好?”莫洛托夫举起枪走出房间,朝着远方的大桥扣动了扳机,嘴里发出了一声“Pia!”的声音。
白霜没有回答,他一手揽着子弹一手抱着垃圾桶,边走边吐,然后支着瘫软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往前挪,最后将昨天早上吃的馒头吐出来之后,才放下垃圾桶,开始“三步一跪五步一躺”的特殊前进方式。
“哈哈!你居然还开始练习搜索前进了!来!先来开两枪看看!莫洛托夫领着白霜来到舾装池的钢板前,把手里的枪交给了白霜说道:“记得朝着海面打,别朝着人打!”
“朝着海打!不朝人面打!”白霜迷迷糊糊的说道,然后打开子弹盒开始装弹,看到直径达到23mm的子弹后大声喊道:“莫洛托夫!你把我给变小了吗!这个子弹怎么这么粗!”
“那是KS-23的子弹!蠢货!不要乱开枪,朝着海面上那个浮标打,看见了吗!那个闪着红光的小混蛋!”
“看见了!我要开枪了!”白霜趴在地上打出一枪,子弹落在了百米开外的浮标附近,然后白霜吃力的拉动套筒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那个红色的浮标,浮标上的红灯应声熄灭。
“瞧你那熊样!这么近都要开两枪!”莫洛托夫夺过白霜手里的霰弹枪,随意的开了一枪,两百米外另一个闪着红灯的浮标立刻就熄灭了。
“哇!大爷教我打枪!”白霜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趴在地上喃喃的说道,随后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当白霜再次醒来时,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莫洛托夫!咱们喝的是啥!我看不见了!”白霜心里突然慌了起来,俄国人喝假酒中毒的新闻可不少见,自己不会喝了工业酒精兑的酒吧!
“那是你趴在地上了!”莫洛托夫费力的把白霜翻了个身,白霜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
“我们在哪?”白霜摸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大船疑惑的问道:“为什么我身边这么多弹壳?”
“我们在金角湾!你昨晚把老子的子弹都给打光了!那可是好多钱!”
“啊!?我们一晚上就到了君士坦丁堡!?黑先生又发动袭击了吗!?”白霜立刻抄起手边的枪紧张的搜索着可能的敌人,然后看到来往的船上都写着俄文才放下枪,意识到自己原来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金角湾。
“不好意思,精神罗马人可能有些神经失常。”
“习惯了,昨天晚上你比这还疯狂。”莫洛托夫云淡风清的说道:“如果不是我拦着,你差点就让我的老婆变成你的老公了。”
“嗯?”
“你差点把枪捅进你的#%¥#里,明白?”莫洛托夫突然换成了俄语,然后又骂道:“虽然你没得逞,但是我觉得它更适合当你的老公,现在她是你的了。”
莫洛托夫说这把枪的时候用的是俄语中女称的“她”,但是白霜没有纠结这个,反而是问道:“给我了?可是我可没有持枪许可证啊。”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莫洛托夫耸耸肩,操控着小船朝着海湾对岸的集装箱码头开去。
“好吧。我们要去哪?”白霜把枪背在背上,看着海湾两旁停泊着的太平洋舰队军舰,上面时不时走过几个水兵,年轻的军人和老旧的军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白霜不禁为这个国家感到一丝悲哀。
“我家,你不是说我儿子把你的护照拿走了吗?我们去找他拿回来,然后你赶快办个入职手续。”
“好吧。”白霜又趴在了小船里,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回头问道:“您开船回家?”
“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只是很好奇而已。”白霜双手举过头顶做法国军礼以示退让。
“我家在海湾对面,坐船比开车快多了,诺,我家就在那栋房子里,那栋灰色的房子,我管它叫‘灰楼’。”莫洛托夫指了指集装箱码头后面山上的一栋居民楼,那是一栋灰色的老式高层居民楼了,灰色的墙面满是斑驳的裂纹,但外观看起来仍很坚固。
来到岸边,莫洛托夫找了个地方拴住了小船,带着白霜走上了岸,和集装箱码头的看门人熟练的打了个招呼,莫洛托夫就像经过自己家前院一样走出了集装箱码头。
“看来您经常走这条路啊。”看到莫洛托夫轻车熟路的跨过为搬运港湾货物而铺设的火车轨道,白霜夹着用外套盖住的枪紧紧的跟着莫洛托夫,但是一路上的坑坑洼洼还是拖慢了他的速度,白霜只好放弃了紧跟莫洛托夫的想法,只是尽量让莫洛托夫保持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等到莫洛托夫走到电梯里,白霜才终于出现在那栋高层建筑的门口。
“快点!小姑娘!”莫洛托夫催促道:“这电梯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如果你还尊重老东西就快点!”
白霜立刻冲道电梯里,回头看着那扇已经被拆掉一半的大门,有些不安的问莫洛托夫:“莫洛托夫先生,这栋楼的大门去哪了?”
“被小偷拆掉卖了。”莫洛托夫轻描淡写的说道:“这栋楼里就我们一户人家了,我们也马上就要搬家了,这里很快就要被拆掉改成码头的一部分了。”
“真是可惜,这栋楼看起来仍然很坚固来着。”
“它可是为了核战争准备的,小子,符拉迪沃斯托克在六十年代修建的房子都是为了核战争准备的。”
来到莫洛托夫的家,伊万已经出门了,但是白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自己的护照,把护照小心翼翼的塞进内兜,白霜这才开始观察莫洛托夫的家。
莫洛托夫的家很简朴,三室一厅的房间都是用白色的仿木地砖搭配浅绿色的墙纸,整个房间里的家具都由白桦木制成,客厅的墙上挂着的几幅油画,画的内容都是贝加尔湖畔的美丽风光,画的右下角写着“阿辽沙·伊万诺维奇·莫洛托夫”的字样,这让白霜有点惊讶,这个眼前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老头,居然对艺术有所造诣?
白霜把身上的枪放下,走到客厅的阳台上欣赏着金角湾的美丽风光:这座海湾就像一个弯弯的牛角,岸边的山峦高低起伏,湾岸边稀稀拉拉的楼群和零零星星的尖顶木屋,构成了这座海湾特有的美丽轮廓,海的边缘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
白霜没有欣赏太久,他用手机拍下了这美丽的风光后就听到了莫洛托夫在叫自己,来到莫洛托夫身边后,莫洛托夫指着身旁的一个房间说:“这个房间以后就是你的了,你爸在跟你开玩笑呢,那个警卫室可住不下两个人,顺便一提,如果你以后上学了找不到房子也可以住在这里,我经常不回家,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了。”
白霜表示了感谢后,提着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这间房间和客厅的装饰一样,都是浅绿色的壁纸和白色的仿木地砖,唯一的家具就只有一张桦木制成的床,头顶上挂着一个带风扇功能的灯。
“这是以前我大女儿住的房间,她上大学后就搬出去住了,带走了所有的东西,五年了也没再回来过。”莫洛托夫低落的说道,然后指了指窗户说:“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不过这里的风景可是很不错的,你刚才看过了吗?”
“没有,谢谢。”白霜看出来莫洛托夫想要转移话题的意图,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随后走到床边假装欣赏金角湾的风景,实际上却在用余光观察灰楼附近的环境。
灰楼的周围没什么特别的,白霜能看出来这周围之前有很多树,但是可能是为了修建码头而全部移走了,这栋楼的周围现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在白霜正准备离开窗口时,海湾对面的树林里却闪过一丝亮光。
“莫洛托夫,对岸的树林里有观景用的望远镜吗?”白霜假装若无其事的回头问道,莫洛托夫立刻回答道:“没有。”
随后莫洛托夫皱起眉头:“有人在观察我们?”
“我希望只是有人在欣赏金角湾的美景。”白霜背着手慢慢的往外走,挡住窗口处莫洛托夫的身影,随后莫洛托夫立即冲进自己的房内取出两幅望远镜,将其中一副扔给白霜后,紧张的说道:“去楼道里观察对面,我在客厅阳台。”
白霜接过望远镜就往楼道里跑,找到合适的位置之后,白霜把望远镜架在窗户的框上减少望远镜的抖动,开始慢慢的搜索起河对岸的树林,可是在刚才望远镜闪过的地方,白霜只能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打着遮阳伞的长发女人,那女人正一手提着手包,一手举着望远镜,时不时左右看看海湾两旁的军舰和海湾对面的美景。
“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莫洛托夫先生。”白霜收起望远镜,朝莫洛托夫喊道。
“没什么危险?你见过哪个像她那样的女人能举着望远镜不抖动保持这么久的?”
白霜心里一惊,再一回头看,对面已经没有了女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