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倾斜滑入桌面,抹亮泛着墨香的书页,深色字迹与浅色背景相应。万籁俱寂,唯有风勾勒发丝,金黄发梢亲吻着少女的脸颊。柳眉轻蹙,她伸出手挑起那一缕顽皮的发丝,纤细指尖绕着耳廓,便是无情的 也动容地乖乖伏在耳畔。她垂下眼睑,睫毛轻颤,身影在阳光下仿佛透明。她翻动书页,沙啦的脆响催动秒针指向下一格。
玛莉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哪怕声音极力压制,但在一片安静中仍是分外突兀。好在,桌前的少女并未有所动容,似乎是沉浸于书籍的世界中难以自拔。
她小小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玛莉琪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是否开口——书桌前的少女美好如诗,整个人在阳光中熠熠生辉,窗外的金黄落叶仿佛湖泊般向她涌来,一阵风便是一阵震撼天地的欢呼,他们围着她,像是人们赞美太阳。
玛莉琪心想,毕竟那是玛嘉烈大人啊,是像太阳般美好的人啊。
虽说很不愿打破眼前美好的画面,但玛嘉烈并不喜欢迟到。为了自家小姐的习惯,玛莉琪也只得忍痛开口。
“临光大人,我们该出发了。”声音温和,确保不会惊扰对面的少女。
玛嘉烈合上书本,站起身,动作流畅得仿佛早有准备,使玛莉琪不由得苦笑一声。也是,玛嘉烈大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早已成为千人之上的耀骑士,怎么可能对自己的进入毫无查觉。
“玛莉琪,”玛嘉烈看向她,“我说过了,不要叫我临光,叫玛嘉烈就好。”
“不不不。”玛莉琪连忙摇头,“不行的,‘临光’是大人您的象征,像光一样……”她喃喃,然后加强了语气,“所以,不可以。”
玛嘉烈只得有些无奈地摇头。
二人带上必备的物件,玛莉琪合上门,与玛嘉烈一同走进漫天的黄叶中。耀骑士头顶的马耳微微抖动,她小小地哈出一口白气,飘渺的雾影便在冷风中战栗着消散。
那是一个深秋的早晨,一切照常。
只是冬天快到了。
“哟!临光大人!今天又去看望您祖父吗?”“唉,要是我家那混小子能有大人这般的孝心就好了……”人们的声音围绕着临光响起,像是数十颗行星试图为恒星表现出一些与众不同的色彩。
“是的,周六了,也到了去探望祖父的时间了。”
并未有所察觉的耀骑士冲商铺里热情的大叔大婶点头示意。
没一会儿,她又在面包店前停下脚步,玛嘉烈还尚未开口,玛莉琪便先一步柔声问道:“需要买一些面包吗?”
“是的,我想祖父应该会喜欢这里的面包。”玛嘉烈答道。
“那我去一趟吧,麻饭临光大人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的,那劳烦了。”她点头,随即看着玛莉琪小跑着进入店铺,纤细的身影在货柜间若隐若现。
突然,她的眼神警惕地朝后望去,只见一块乌漆麻黑的破布缩在巷口的拐角处,一张颧骨突出的小脸被裹进破布中,身形瘦弱不堪,似乎被风一吹即倒。而此刻,因过度饥饿而显得极大的双眼似乎正紧盯着她——玛嘉烈向后看了一眼——或者说,是她身后的面包店。橱柜上玲琅满目的面包糕点色泽香艳,在特意为之的灯光照射下更显诱人,以至于玛嘉烈也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她突然觉得有些羞耻,又有点惭愧。下意识地眼神四处张望,确保没有人发现自己刚刚的失态之后,极为突兀的,玛嘉烈竟生出更为旺盛的羞愧感——在这个国度还有人吃饱穿不暖的时候,她居然还在为自己的形象而担惊受怕,这和那些她一直都瞧不起的“骑士”又有什么区别?
良心的不安迫使她迈开脚步,企图通过对他人的善意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慌乱。年轻的耀骑士冲着对方一步步走去,脸上并没有清晰可见的笑容,但她散发的气场无疑是温暖而又闪耀的。
可完全出乎临光意料的是,角落里的男孩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感到欣喜,或是紧张。他两条小骨头棒一样的小腿竟止不住地颤抖,没什么光泽的双眼中出现更多的是慌乱,临光每近一步,对方的无措便加强一分,仿佛被她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见此,临光本能地控制住气势的扩散,没有再深究对方慌张的原因,然后不免关切地询问:“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谁需要你们这些伪君子的帮助!作秀!恶心!”男孩咬了咬牙,从临光身边飞似的跑过,仿佛在逃离某一个令他感到恐惧的事物,步伐慌乱脚步虚浮,背影狼狈不堪。
临光愣在原地,善意被拒的不满不知为何无法浮现。她摇头,可最终却还是叹了口气。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离开的背影……这么悲伤?
“大人!”玛莉琪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刚才那个小孩是冒犯到您了吗?需要我为您出气吗?”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