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说完了,台下却是鸦雀无声。十年前浓郁的血腥气息穿越了时空渗进茶楼里来,众人只觉得心下寒凉,以至于都是忘了喝彩鼓掌。也是此时,茶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这故事里说的,可是那江南舍之主,叶寻?”推门的人才只进来半截身子,声音却已经是传出去老远了。那声音就像是尖刺一般没有丝毫感情,突突的扎人,听在耳朵里面十万个不舒服。
一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发现推门进来的是一对主仆二人。说话的是一个黝黑精瘦的汉子,浑身的皮肤裹着骨头,好像是随时都会扎出来一般,看得人无不替他提心吊胆。在那汉子身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那小厮说来也不算太矮,只是他怀中抱着的一把剑过于长了,倒把自己给衬矮了三分。
台下的众多听客皆是不喜。茶楼里本就是说书的地方,又岂容他人随意喧哗。是以那精瘦的汉口开口之后,竟没一人作答。
精瘦汉子却也不恼,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那抱剑的小厮只是站在一边,又兀自开口道:“那叶寻虽然勉强算得上是剑道高手,但其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所不齿。”小厮的声音听着倒是十分舒服,还没有将那童音彻底剥离出来,含着一丝童真。
“小兄弟此言稍有偏颇,那叶寻的所作所为,着实是令人齿寒。但是其在剑术上的造诣,就算是横向跨越整个古史,也只有一人能够稳居其上。但就是因为他的薄情寡信以及行事无忌,是以世人看那叶寻,也不过是徒有一身本领的屠夫而已。”台上说书老先生刚说完书准备下台,闻听此言却又是停下身子。虽然他也不喜那黝黑精瘦的汉子,但是在其一旁的小斯看着却还觉得顺眼,便是跟着应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稳居叶寻之上的人,可是那前朝大夏之主的苏洄?”那抱剑小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是啊,前朝夏主苏洄,相传其剑术已然近仙,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叶寻剑术直追苏洄,当得起当世剑仙二字的。”老先生感叹一声
“前朝夏主苏洄,确实当得起剑仙二字。但若说那叶寻如今修为直追苏洄,却是毫无证据。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时代,如何比较出来的?不过即使他真的身临剑术绝巅又如何,这天下除了剑术一途之外,还有另外武人、道士、刺客、弓手四途,每一修行途径都是高手如云。那叶寻如此乖张行事,说不准哪天江南舍,就要毁在了他的手里!”桃江属于北朝,更因为原本属于淮北四驿的桃江易家,成了叶寻名扬天下的垫脚石,桃江之人对于叶寻,本就厌恶多于敬畏,更别说此人确实过于乖戾。
若是说起叶寻的为人,怕是天下人都会持同样一个看法。便是他的薄情寡信。
“是啊,这样的人还存活于世,当真是令人心寒。”茶楼众人都是跟着附和。
听着茶楼中对于叶寻的议论许久,叶兮都是选择一忍再忍,可是有人话语当真是越来越难听。而且关于叶寻为人这一块,却唯独是叶兮不能忍的。
那是她的逆鳞。
是以叶兮哪里能听得下去,起身猛的将桌上的茶杯砸向那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资格说他?”
那人被叶兮泼了一脸的茶水,本欲发作,无奈对方是一个小姑娘,自然是扯不下面皮同她一般见识:“我说那叶寻,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起什么劲?况且那叶寻所做之事,天下皆知,又不是我一人如此说他?”
“你们这些无知之人当然不懂。”叶兮瞪了所有人一眼,竟然是准备扑上去咬那人。
说书的老先生也忙是再度自后台出来上前劝阻:“我说丫头,这也不过是一些文人写的桥段罢了,何必如此较真?”
叶兮依旧是鼓着腮帮子:“你们这些无聊的人,整日就知道诋毁他人,今日我就拆了这茶楼,看你们再到何处去听这些无聊的东西。”
茶楼里混乱得不可开交,然而一开始挑事的两个人,抱剑小厮和那黝黑的汉子,却已经是一前一后出了茶楼可才没走多远,身后便是传来一道声音。
“先生留步,宁缺有要事相商。”黝黑汉子回过神来,身后那自称宁缺的男子,也是之前一起听书的听客,只不过一直在角落里,不怎么引人注意。那人皮相一般,表情极其僵硬,脸上微微扯着的微笑也是诡异。细看下来才发现原来他脸上是掩着一层面具的,只不过面具及其逼真,粗看一眼竟是辨不清真假,大白天里看着都有些吓人。只有那眸子里还有些许生气。
“说。”黝黑汉子话一直很少,似乎能被他放在心上的,除了剑术,再无其他。
“我听说近年来,有一不知出处的神秘男子,名作巡夜,剑挑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门派,虽然算不上什么一流的势力,但也不乏一些底蕴深厚的世家。此人黝黑精瘦,身边有一十五六岁的抱剑少年。大大小小几百场比斗,也成就了剑痴巡夜的威名。
“你想说什么?”被道出了身份,巡夜依旧是面无表情,就连声音,还是那样的令人不舒服。
“先生这次,终于是下定决心,剑指叶寻了。是啊,叶寻号称剑仙,又执掌三舍之一的江南舍。若是能够击败此人,巡夜先生必定会名扬四海。”
“所以呢?”巡夜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即灭。
“想必先生也是知道,自古有一位三次律,名作“兴亡”(律也分位阶,按照威能作用,从低到高一共分为三个位阶,分别为一次、二次、三次)。存在久远,多次现世,却都是无人能够捕获。相传前朝大夏的先祖,便是受到了这“兴亡”的指引,最终崛起于阡陌之中,创立了大夏朝。只不过最后随着大夏的消亡,这“兴亡”最终销声匿迹了。而最近有传言声称,云梦泽上,有关于这位“兴亡”的线索。这律是多么珍惜的存在,每有一位现世,无不是引得天下动乱,更何况是这位自古以来便是存在,却无人能够捕获的最最神秘的“兴亡”。你说那叶寻能不眼红?届时先生便可以和那叶寻论剑一二了。”宁缺继续说道。
这精瘦的汉子和那抱剑小厮,自然也是听说了那则传言的,他们此行的目的出了试剑叶寻,也是为了捕捉“兴亡”而来。相传千年前,最后一名知道“兴亡”下落的禁忌存在,便被镇压在云梦泽之下。而那位存在,这几日之内便会破开封印出来了,这也便意味着销声匿迹近千年之久的的“兴亡”,即将在现世间!
“宁缺先生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想要借我家先生之力,坐收渔翁之利,怕是打错了主意。”一边的抱剑的小厮说话总是一针见血,半点情面不留。
小斯说话依旧是没有遮拦,宁缺却也不恼,说话依旧是温声细气的,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一个字比一个字冷:“非也,非也,我只是,想那叶寻,死。”
“先生和叶寻有仇?”
“仇深似海。”宁缺忽的沉下了声音,拔出腰间的长剑。他另一只手一点点攥紧了剑身,随即猛的一抽。那长剑却是残破,剑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豁口,豁开的缺口割开了手心,白皙的手掌刹时殷红一片。
巡夜伸手遮住了一边小斯的双眼,他看着宁缺脸上的面具,似乎仍是在诡异的微笑。冷漠如他,此时都是有些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