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晚开始,聚集的乌云躁动着滚滚雷鼓,震动云霄的巨响从里面不断传出,犹如雷电的神兽富含怒火的咆哮。
凌晨开始,小雨开始滴落这座城市。洗去建筑物上盖满的灰尘,披上一层薄薄的雾纱,连岩市看上去是略带梦幻的虚幻感,可惜没有几个人能目睹这一场面。
两点开始,雨水如纺织的丝线,从天空连接至整个地面,积水在地面聚集,一条又一条的小流从交通网的各处下水道流进。
到了次日清晨,已是大雨倾盆,城市被暴雨的牢笼给全面束缚住,白色的结界遮住视线,道路上响彻坠落的雨弹发出的清脆声音。
一栋商业大厦的顶楼,塔露拉背靠在绿色的摇椅上,捧着一叠报纸,爱不释手地观看着。
她嘴里嚼着一点干牛肉,橙汁则放在左边的桌子上,上面还摆放着脱下的黑色斗篷和两把剑,以及零零碎碎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小型工具。
"乌萨斯方面多个城市发生感染者暴动,政府出动大量军警严酷镇压,现场死伤人数巨大。多个感染者组织以不同形式向帝国政府发起抗议,帝国方面则声称只是一小撮别有用心的感染者发起的带有煽动性的恐怖行动。据了解,当前有影响力的感染者组织包括卡西米尔的世界秩序,哥伦比亚的感染者联盟,维多利亚的改革协会……”
“近日,声名远扬的罗德岛制药公司与我国加强经济合作,罗德岛高度尊敬炎国的风土人情和国家实力,我炎国接待官员也赞赏了罗德岛在科学和医药方面为泰拉世界做出的重大贡献,我炎国一贯支持同周围各国和平友好交流,外交官员表示,罗德岛是一个温和宽容,主张和平,员工素质极高的高质量企业。对于内部人员来说,员工待遇优良,工作环境安全合理,上下团结一心,少有争端暴力。我们对这几点表示钦佩,并呼吁各级官员学习理解……”
突然,一道巨大的响声从远处爆发,余音充满了整栋大楼,随后归于平静。随着时间沙漏的流逝,同样的响声再度出现,只不过这一次,距离更近,也更加清晰了。下一次响声来临的时候,塔露拉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那是一道冗长又沉闷的低音,既非人类,也非机械,更不是什么鲸鱼之类的东西,那是渔民或沿海居民世代口口相传的神秘古怪的生物,这声音中隐藏着震慑人心的意味,极度危险又恐怖。
塔露拉站在窗前,透过玻璃,她望见远处滔天的巨浪越过低平的海岸,朝钢铁和水泥的坟墓怒吼而翻滚而来,蓝黑色的浪花毫不留情地击打高楼,将其拦腰截断,较低的房屋被轻易吞没,犹如鲸鱼吞虾,磅礴的巨口撕碎了人类引以为傲的造物和栖息地。
幸运的是,她所在的大楼有八十米高,并且由于市政府接见外宾和上级人物的需要,大楼的构造还算坚固,可不敢像乌萨斯给感染者建贫民窟那样偷工减料,敷衍了事。
海浪撞击着大楼,无法摧毁大楼的它被挡回,转过头淹没了附近的一家旅馆。
塔露拉凝视窗外,转身熄灭了自己几天前买的节能小台灯。
闪电疾驰,划过天空,黑色的屋内被照亮,映出空荡的桌椅和室内。
闪电的亮光忽明忽暗,仅存的楼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露出惨白的墙壁。
一条巨大的柱状物穿出水面,在墙壁上留下宽大的影子,柱状物像毒蛇一样反复扭动,离墙壁里面的办公室咫尺之隔,它贴在窗口上,末梢就像真的毒蛇一样钻了进去,在瓷砖和水泥构成的狭窄空间反复搜索无果后,它退了出来。
然后,柱状物挨着大楼,暴起的毒蛇迅捷勇猛地鞭打这面墙壁,如此有力,强壮,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的任何自然造物的范畴。被破坏的大楼如沙堡一样散落,全面地崩盘。
当第二十层楼散落时,一个灰色的头颅展现出来。
当然,不是人类的头,而是一个形如鳄鱼和蜥蜴,脸上爬满了灰绿斑驳的鳞片,狭长的嘴长着无比巨大锋利的牙齿,嘴尖上下各有如护盾一般的黑色固体,眼角布着深黑色矿石,红色竖线瞳孔立在黑色背景中。
所谓的柱状物,只是这个家伙的尾巴。它那庞大的身躯靠近未被淹没的大楼,用尾巴去探查里面是否有它想要的东西,不过,它好像失望了,连续几个猎物,都没有它想要的。
它又转向另一栋大楼,一座商业大厦,上面还悬挂着来不及摘除的标语牌。
它强壮的肢体——双手握住大楼,将它逮住。肉眼可见的,肉体与钢铁触碰的瞬间,墙壁被锤出巨大的凹陷,放下十辆压路机都犹显空旷,然而,怪兽看来,它是以最轻柔的手法行动。
黝黑一片的巨口张开,劈开了顶端,狠狠撕开了裂缝,碎片大块大块地从大厦上掉下来,它贪婪地撕扯吞咽着钢筋水泥,好像那是什么豆沙面包一样。
猩红的眼睛察觉到了什么,口中的豆沙面包一下子索然无味,不再酥软可口。
拖曳着超重量级的身躯,它向北方移动,一个白色灯点在远处黯淡,并非难以觉察,在它眼中,是清楚异常。
在塔露拉刚才所在的大厦顶端天台,塔露拉屹立在大雨和风暴编织的网中,默默眺望远处黑色的巨型轮廓越来越大。
吼!!!!!
一阵暴躁的咆哮声传来,附近的玻璃随之震碎。
怪兽站在塔露拉面前,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但巨兽的眼神中不是看猎物和蝼蚁般的对低级生命的蔑视感,更像是……对不知好歹的抢夺地盘的同类的敌视。
泰坦巨兽,生活在世界里侧的强大诡谲的奇异生物,它们是古神,是深海主宰,是自然的魔鬼。远古时代就降生到这颗星球上,远超人类所能理解的怪异和奇特。它们神出鬼没,神秘莫测,明明将陆地的主宰权拱手让给人类,却不定期的袭击人类的城市和聚集地。有时候是几年,有时候是几十年,还有时候仅仅几个月。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类关于它们的任何记载?因为见过它们的人都死了。
它们拥有超越自然定律和人类想象的力量,渺小的万物在它们面前不值一提,来临,摧毁,死亡,归去。人类浑然不知,只当是多变的天灾造就的结果。人们畏惧天灾,却不知道相当一部分的天灾,是由泰坦巨兽一手带来,准确的说,它们的登场本身就会带来对弱小生物无止境的灾难。
零零星星的少数几个万里挑一的人能幸运地死里逃生,但终身也将活在浑浑噩噩和精神失常中,那样恐怖的怪物存在于世上对它们的心里造成永久的打击,他们的经历化作周围人的笑谈,奇异的怪兽传说以怪谈的方式传承下去,只是没有几个正常人会相信它们。
而塔露拉,是一名泰坦猎人,世界上唯一的一名泰坦猎人。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深海狂啸。"
这并不是两者第一次见面,在来连岩城之前,塔露拉在海上漂了两个月。一天,她为了捕捉一头大章鱼当晚餐潜入海下一公里,然后她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海底的裂谷里钻了出来,一口吞掉了大章鱼,然后这个家伙又不识相地想攻击塔露拉,两者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因为塔露拉不擅海战,想把它拖出水面,怪物则想把她拉进深海。从傍晚打到深夜,就在占据上风的塔露拉要把可恨的家伙的脑袋拧下来的关键时刻,怪物掀起了巨浪,海流将塔露拉甩向一旁,这个家伙乘机一溜烟跑了。
"真是转进如风,没骨气的家伙。"塔露拉后来回忆。
深海狂啸是塔露拉起的代号,形容它带来的强劲的飓风。
电光刹那间,粗壮的尾巴抽打在高高的天台上,巍峨的商业大楼被一分为二,早在那之前,塔露拉一跃而起,向后弹出了两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