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受伤吧?!”
美缀大叔几乎是撞进门来的,他第一反应不是质问房间里多出的神秘女人,而是一个箭步跨到士郎面前,宽厚粗糙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男孩揽到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后怕与关切,完全忽略了房间里的异常。
“……呃、没有……”士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感的“检查”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大叔手臂的肌肉硬得像铁,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等等……他没看到贞德吗?
他下意识地瞥向黑贞德刚才站立的位置——空了。只有地板上静静躺着一块普通的、边缘还沾着点灰泥的砖头,碎玻璃散落一地。
反应真快……士郎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她瞬间灵体化了,否则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说不定还得动用暗示魔术,那绝不是他愿意对这位好人大叔做的事情。
另一边,美缀大叔确认士郎毫发无伤后,似乎才终于有余裕处理“袭击”这件事本身,以及房间的凌乱。他脸上怒气上涌,但面对士郎时,又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甚至有些笨拙过头的笑容。
“那个……这是怎么了?”士郎适时地露出一点“受惊后”的茫然,小声问道。
“啊,哈哈哈……”大叔干笑两声,用那只大手更加用力地揉搓着士郎的头发,试图用这种略显粗鲁的方式传递安全感,“没事,没事!就是这老房子,年头久了,外墙难免有点松动,偶尔掉下一两块砖头……很正常!士郎别怕,叔叔跟你保证,明天就叫人彻底检查一遍,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举起右手,做发誓状,表情认真得有点滑稽。
士郎:“……”
大叔,你骗小孩的借口能不能稍微走心一点?谁家年久失修的砖头能呈完美的抛物线、水平飞进二楼的窗户,还精准瞄着人后脑勺来?要不是贞德,我这会儿就该躺下了好吗?
……哦,对了,我现在的外表,确实是个小孩。
这份竭力维护他“普通小孩”认知、不欲他卷入麻烦的笨拙善意,士郎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心中微暖,没有戳穿。
“不过……”大叔看着满地狼藉的窗户,皱起了眉头,显得很苦恼,“这间客房今晚没法睡了,碎玻璃不好收拾,风也灌进来……家里其他空房间也堆满了杂物。”他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艰难地权衡,最终目光一凝,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不……士郎,你今天晚上先暂时在小绫的房间凑合一晚?”
“嗯……嗯?!”士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为什么不是大叔你自己的房间?或者客厅沙发也行啊?直接让我去女孩子的房间……这安排是不是哪里不对?
“不对,等等,大叔,我睡客厅就好,真的不用麻烦……”
“没事的,没事的!”大叔不由分说,半推半揽地把士郎带出了破败的客房,来到走廊另一侧紧闭的房门前,“客厅沙发太硬了,你正长身体呢。小绫那边床够大,将就一晚,窗户明天一早就修好。我想小绫也会理解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家长式果断,仿佛这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换房睡觉问题。
“咔嚓。” 房门被推开。
房间内,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听音乐的美缀绫子闻声回头。
“……”
“?”
门口,被大叔半推着进来的士郎,与房间内表情瞬间从疑惑转为惊愕、随即拉下脸的美缀绫子,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名为“尴尬”和“抗拒”的无声电波。
“早点睡吧,孩子们。灯我帮你们关了。” 美缀大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完,“咚”地一声带上了房门,动作快得仿佛身后有圣杯战争追兵。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桌灯暖黄的光晕,照着两张同样写满“这是什么情况”的脸。
“……你、你好……”士郎试图打破僵局,扯出一个尽可能无害的、属于“借宿小朋友”的标准笑容。
“出去。” 美缀绫子言简意赅,声音冰冷。
“那个,大叔说……”
“出去!” 这次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驱逐意味,少女的眼神锐利如刀。
“……也是呢。”士郎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很识相地、慢慢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士郎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扶额:这算哪门子的恋爱喜剧开场啊!简直是灾难片现场。
不过……他侧耳倾听。大叔的卧室方向传来了关门声和隐约的嘟囔,看来是回去休息了,似乎并没有深究刚才“砖头事件”的异常。黑贞德也没有被察觉。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来今晚只能将就一下客厅了。”士郎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走下楼梯。连续几天的追踪、战斗、魔力消耗、精神紧绷,就算是经过强化的身体和意志,也快到极限了。他现在迫切需要哪怕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来到一楼客厅,他找了个看起来最厚实的坐垫靠在墙角,和衣躺下,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灵体化的黑贞德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Master。”
“回来了?”士郎没有睁眼,但意识清醒了几分。
“嗯,跟踪了扔砖头的家伙,是附近游荡的几个小混混,受人指使来‘给点教训’的。找到了他们平时聚集的窝点。”黑贞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冷冽。
“做得好。具体位置记下,明早再去‘拜访’他们。”士郎的回应简洁。处理这种小角色,不需要急于一时。
然而,黑贞德接下来的话,让士郎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但是……我在那里,看到了另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从者。”
“嗯?”士郎猛地睁开了眼睛,棕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客厅里闪过一丝锐光。
“不会错。虽然刻意隐匿了绝大部分气息,但那一瞬间泄露的灵基波动,绝对是英灵。”黑贞德的语气也凝重起来。
“能确认职阶吗?”士郎坐起身,压低声音。
“她当时戴着白色的骷髅面具,身形敏捷,融入阴影的方式……大概率是 Assassin。”
“Assassin……?!” 这个职阶的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士郎心脏猛地一缩,被匕首贯穿的幻痛再次袭来,随之升腾的是冰冷刺骨的怒火。那个躲在暗处、两次差点致他于死地的暗杀者!
“在哪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寒意。
“冷静点,士郎。”黑贞德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那个 Assassin 的状态……很不对劲。而且……”
“而且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去看一眼。有些东西,看到了才会明白。”黑贞德的描述有些模糊,但这反而勾起了士郎最大的警惕。能让狂傲如她都说出这种话,情况绝不简单。
士郎沉默了几秒钟,迅速权衡。休息固然重要,但一个状态异常、行踪不明的 Assassin 出现在冬木的暗处,其威胁性和背后可能隐藏的信息,优先级无疑更高。
“……也好。”他做出了决定,轻手轻脚地从坐垫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目光投向客厅那扇未上锁的窗户,“带路。”
翻出窗外的瞬间,深夜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
真是……连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啊。士郎在心底苦笑一声,身形融入夜色,跟着黑贞德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