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子,来跟客人打声招呼。”
被称作绫子的女孩侧身倚在客厅门框边,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写满了青春期特有的不耐烦与疏离。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士郎——这个突然被父亲带回家的、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些的陌生男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晚上好。” 她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音调平板得毫无起伏,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拖鞋啪嗒啪嗒地踩着地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喂!你这孩子……” 美缀大叔咬着未点燃的香烟,冲着女儿的背影徒劳地喊了一声,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他那头有些凌乱的头发,转向士郎,“真是的……抱歉啊,士郎。这丫头平时就这脾气,倔得很,一点都不可爱。”
“没事的,大叔。” 士郎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是我突然叨扰了。真的非常感谢您能收留我……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从口袋里小心地取出一个小巧的护身符吊坠。木质的底托被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隐隐有极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宁的魔力波动——这是他目前能力范围内,能制作出的为数不多的、对普通人无害且有益的“小东西”。虽然效果大概只是让人不易感冒、睡得安稳些。
他微微躬身,双手将吊坠递了过去,姿态恭敬而诚恳。
“这……不用这么客气……” 美缀大叔显然不习惯这种郑重其事的感谢,摆着手想拒绝。
“请您务必收下。” 士郎坚持道,头垂得更低了些,“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谢礼了。”
看着男孩低垂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感的红色脑袋,美缀大叔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叹了口气,伸出宽厚粗糙、带着常年处理鱼类留下的痕迹和气味的大手,接过了那个尚带着男孩体温的吊坠。另一只手,有些犹豫地、略显僵硬地抬起来,轻轻放在了士郎的头上,揉了揉。
“……嗨,要是小绫也能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为人父的无奈,动作虽然笨拙,却传递出一种朴实的温暖。
士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只大手在自己头上笨拙地抚摸。他能感觉到大叔话语中那份对他“懂事”的感慨背后,潜藏的一丝同情——大概是知道了“藤丸家”的事情吧。大叔是怕提及“家”会触动他的伤心事,所以才突然住口,显得有些局促。
“好了,士郎,上来看看吧,你的房间。” 美缀大叔收回手,恢复了爽朗的语调,试图驱散那丝尴尬。
“诶?已经准备好了吗?” 士郎有些惊讶。他才刚到不久。
“啊,小绫那孩子虽然脾气臭,朋友倒是不少,经常有同学来玩留宿,家里也就常备着客房。” 大叔一边领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解释,“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 话说到一半,他又一次猛地顿住,快速而僵硬地侧头瞥了士郎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士郎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明亮又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笑容,仿佛在说“我没关系,不用在意”。
美缀大叔看着这笑容,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他咳嗽一声,粗声粗气地说:“嘛……总之随意点就好,不用太拘束。把这里当个落脚点。”
“嗯,真的非常感谢您。” 士郎认真地点头。
两人来到二楼一间整洁的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透着阳光晒过的气息。窗外能看到邻居家的屋顶和一小片天空。
“放心在这里住着。” 美缀大叔站在门口,拍了拍自己结实的手臂,试图做出可靠的模样,“不管遇到什么事,叔叔我会保护你的。虽然比不上你父亲当年……咳咳。我就睡在对面第二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热水已经放好了,时间不早,你早点休息。”
嘱咐完毕,大叔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士郎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零星灯火,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是个……好人呢。” 黑贞德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不那么尖锐的感慨。她的身影如同凝聚的阴影,在士郎身侧缓缓显现,依旧穿着那身漆黑的轻甲,但脸上少了些平日的狂气,多了些倦色。
“回来了。” 士郎没有回头,“没找到,是吗?”
在返回城区的路上,为了提高搜索效率,也为了避免黑贞德灵体状态被某些感知敏锐的存在察觉,他们曾短暂分开行动。士郎前往美缀家,黑贞德则再次潜回那片废墟,以及周边区域,试图寻找任何关于樱下落的蛛丝马迹。
“……嗯。” 黑贞德的回应低沉下去,她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深蓝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的微光,显得有些暗淡。主动提出搜寻却无功而返,这对自尊心极强的她来说,无疑是种挫败。
“不必消沉,” 士郎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安慰,“对方是那个‘魔术师杀手’,行动干净利落,不留下线索是常态。我们本就预料到不会那么简单。”
他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不过,并非全无收获。” 黑贞德打起精神,汇报她唯一的发现,“虽然被爆炸和后来的大火彻底摧毁了,但废墟深处,还是残留着极其稀薄的魔力痕迹……和之前那个黑色的狂战士(Berserker)散发的气息,有微妙的相似感。”
“Berserker……” 士郎的眼神凝重起来。
一个一直被忽略、或者说刻意回避的问题,此刻必须正视了。既然Caster吉尔·德·雷的御主是雨生龙之介,那么自己之前关于御主与从者对应关系的推测,许多都需要推倒重来。Berserker——那个浑身缠绕着诡异黑泥、能侵蚀魔力、夺取宝具的狂战士,他的御主究竟是谁?
间桐家理论上已经全灭(除了可能潜藏的脏砚),樱又在自己这里(现在失踪了)。和“樱”这条线还有直接关联的,只剩下远坂时臣。而凛之前说过,她父亲失踪了,时间点就在自己家被入侵前后……
几天前,凛追踪着与她父亲相似的魔力,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家”。现在想来,那个入侵者,极有可能就是远坂时臣本人。但他去那里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樱?还是有其他目的?
Berserker那吞噬魔力的黑泥特性……时臣的“失踪”…… 碎片化的信息在脑中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士郎托着下巴,眉头紧锁,陷入深沉的思索。
“啪——哗啦!”
突兀的、尖锐的碎裂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块拳头大小、边缘粗糙的砖头击碎了房间的玻璃窗,带着残存的力道和玻璃碎片,径直朝着士郎的后脑飞来!
“——!”
黑贞德的反应远比思考更快。几乎在玻璃碎裂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她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横移,漆黑的手甲精准无误地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那块飞来的砖头!五指收紧,砖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屑簌簌落下。
有敌人?!士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魔力回路亮起,投影的雏形已在脑中构筑。然而,袭击的武器是……砖头?这未免太儿戏了,不像是从者或正统魔术师的手法。
“士郎?!没事吧?!” 美缀大叔焦急的吼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几乎在下一秒就从门外传来,“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高大魁梧的大叔握着不知从哪里抄来的木棍,一脸紧张和怒意地冲了进来。然后,他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房间里,除了站着的士郎,还多了一个人。一个身材高挑、容貌绝美却带着冰冷肃杀之气、穿着奇特色调铠甲的黑发女人。而那个女人手中,正捏着一块明显是凶器的、快要被捏碎的砖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美缀大叔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大脑显然在处理这超乎寻常的画面。
“呃,大叔,这个……” 他试图解释,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可以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