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走远的徐非坐在离营地有些距离的岩石高台上。
这个地方视线很好,从这里望去,能把大半的战况都看见。
徐非觉得这个地方适合造一所亭子,喝喝茶、看看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但不太适合造指挥部,因为到处都是暗红的尸体,血腥味冲天。
一双手拍了拍徐非的后背。
…………………
冷色调的手术灯映射在苍白的床单上。
围在一圈的人都能看见在半边脸皮上褐色的焦烂皮肤,主刀已经下去好几次了,可几乎都没有见红,受了重伤却不出血,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姬子的细胞已经被锁死了。
倒是一头的红发奇迹般的保存下来,在灯光下只是稍显暗淡。
领头的白袍锁紧了眉头,【深红】不愧是最伟大先进的科技,它的超常规火力对于敌人来说枪枪刀刀致命,正如她的名字,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沾血的。
不论是敌人,还是使用者的血。
白袍很清楚是谁来让自己做手术的,可哪怕是这位无数次和崩坏打交道的天命医生也伤透了脑筋。
白袍看着显微镜下的细胞,上面不仅仅有核能带来的副作用,甚至还发现有奇特的丝状缠绕其中,不停重复异变、增生、附着并循环。
这种被称作C30的病毒,先遣小队几乎有一半的人都感染上了。
源头还在寻找,似乎是从海底泄露出来的,可对白袍来说最困难的问题并不在这里。
已经不用显微镜都能看见,姬子的身体居然在自我修复。
拿稳手术刀对这位身经百战的白袍并不是难事,可现在她的手臂也生出一丝丝颤抖。
“肾上腺素再推一支。”
“利血平全给上了。”
“动作快,等细胞同化完就来不及了。”
擦了擦头上的汗,她甚至分不清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这人,所有人都熟悉的那个年轻冷酷的姬子博士。
究竟是人类还是死士。
……………………
指挥室里只有四样东西,椅子、桌子、咖啡机、指挥板。
战场上驰骋天空的侦查小队,此刻不过是半透明的指挥板上一颗颗不起眼的绿点。
人命在这个地方,数据化。
“喂,你黑眼圈挺重的啊。是不是昨晚做运动了?”徐非看着邀请自己的奥托,很随意的说道。
“您可真会开玩笑。”
“找我来干嘛?”指挥使能坐的只有一把椅子,这让徐非觉得有些尴尬。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奥托置若罔闻,“大师不愧是大师,第一次任务就拿回了目标。”倒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崩坏的禁地宛如自家的后花园一样,徐非毫发无伤的带回了遗物。天命的技术早已停滞不前,这些上个时代的产物能让整个天命重新散发出活力。
奥托当然得大肆赞美,他甚至恨不得抱起徐非狠狠的亲一口。只要付出一个人的损失就能给天命再续上十年寿命,血赚的买卖。
徐非看着奥托,只觉得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两条。
奥托倒是满不在意点开其中一颗绿点说,“大师你看。”
现场的画面瞬间传来,最前线的死战由空中的无人机传来清晰的实况,甚至连洒在空中的鲜血都仿佛近在眼前。
“鲸每隔三小时将上浮换气,只要抓到这个机会,把他引入河流的另一头,这次任务就结束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宰了他。”
“不,大师,您可能不清楚,这次的崩坏的意义在哪里,对于我们来说想要解决它很容易,但重要的是舆论。”
“您因该理解吧,这么多国家、这么多人团结起来,只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它不能死在这里,后方战线出了问题的消息传出去会闹大乱子的。”
奥托轻轻划过,那是一处绿点刚消失的地方。这证明一支侦查小队就在两人的谈话间覆灭。
奥托恢复了他领导者的姿态,“胜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一只上位兽,”他顿了顿,“这很值得。”
“鲸的体内含有大量的氨、甲烷等气体,一旦让他上岸引爆,后果将是板块的崩塌,我们的计划就在它游到湖的另一头,由最精锐的武神小队给予致命一击,最后借这世界上最深的淡水湖抚平一切震荡。”
那支小队的命运不言而喻。
“你的引以为豪的战果,就是靠这些柔弱的女孩子,用一条条的生命去堆积起来的?”徐非抬起了头,主动直视奥托的双眼,在两人说话的过程中,指挥板上又有一颗绿色的光点消散。
你口中真正的杀招就是这些慷慨赴死的女武神?
自诩先锋的天命领导人就是这样躲在一群女孩子的背后享受胜利的喜悦?
徐非觉得恶心。
奥托负手而立,“希望您能理解,一旦让鲸引爆,那时的伤亡可不是几支小队那么简单。”他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还有来不及撤走的普通民众。”
奥托不知道为何感觉有些寒意,他不自觉的坐回了椅子上端起咖啡,这才是他熟悉的地方。
徐非也不客气,挥手散开桌子上的文件,一屁股坐上去。
奥托倒是没见过这种无赖式的动作,只好不失风度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况且那些也不是柔弱的女孩,她们可是万里无一的战士。”
“天命的战士,就该有所觉悟。”
“而且恕我直言,大师,您要是抱着这种心态继续下去,会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想看见的事情。”
有人会因为你这种软弱的想法,死的。
“给我看这些干嘛?你以为我会在意?”徐非深呼气,用自嘲的口气说道。
“胜利的喜悦总该要有人分享才对,”奥托扬起了微笑,“毕竟在场够资格的也只有大师您了。”
呵。
“说真话。”
……看出来了么。
徐非的语气非常肯定,奥托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小瞧了大师,他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明明刚才自己演的挺好的啊。
不过说起演戏,眼前的这位不也是一样的人么……
奥托眯了眯眼睛,亲手泡了一杯咖啡递给徐非,却被他挥手拒绝了。
“天命开价格,您提供货物,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挺愉快的。”
你知道是哪件事。
“发现了?”徐非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起来,您当时的演技连我都给骗到了啊,一个贪财的小贩真的太有迷惑性了,我现在还能记起来您当时给我算命的表情。”
“谁能想到,您居然藏了些小东西呢。”
“您不去当演员真的挺可惜的。”
“一份地图的坐标而已,天命那么大本事居然连个方向都查不出来?”徐非面无表情的说道。
“您可真会开玩笑,绘制的再精美的地图,没有坐标,没有方向,谁知道它在哪里?毕竟,除了您,没有别人去过不是吗。”
说完奥托还叹了口气。
“挺可惜的,我本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会很愉快的,虽然您这做事留一手的习惯我还是蛮喜欢的。”
“没办法,要混口饭吃嘛。”徐非姗姗看着奥托,哪里还有之前贪婪莽撞的模样。
“况且,你不也没说实话么。”
……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啧。”
针尖对麦芒,是狮子遇上了豺狼。
两个人看着彼此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可气氛却紧张的让人直咽口水。
“要是您担心姬子少校的安危,那大可不必,”奥托顿了顿,把咖啡拿在手里摇了摇,就像手中拿的是红酒杯一样优雅说道。
“她是我优秀的部下,也是您的旧识,所有资源都会用上最好的,您可以放心。”
……
“你他妈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