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扫一室,用博山炉爇沉水香,香烟缕缕,知己偏窗?”
从来没有家的概念,眺望着大秦的万里山河,嬴香墨的记忆中自己一直都在战斗,都在杀戮。
一统战国,工业革命,争霸世界,开创盛世皇朝,两千年的时光,两千年的光阴,这足以让任何人都忘记家的概念。
什么是家?是那个母亲赵姬的家?还是那个吕不韦的家?又或者是那个冷冷清清,除了书简外就只剩下长离火树,金船光音的家?
嬴香墨不知道。
她只知道,楚辞所描述的家,令始皇帝的心中产生了一丝向往。
“先生对家的理解令香墨铭记在心,受教了。”
一生从未畏惧,也从未服谁,少有的心思起了波动,嬴香墨微微向楚辞点了点头。
“小姐言重了。”
被嬴政身上的气质所折服,楚辞开始思考这究竟是哪家的大户小姐,竟然有这般气质。
“香墨敢问先生,先生对当今天下如何看待?先生对秦皇又是如何看待?”
从马车上下来,与楚辞并肩站立,嬴香墨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了男人多大的压力。
不够,她现在其实更加好奇,这个看上去谈吐不凡的家伙是怎么看待大秦的。
和那些只知道阿谀奉承,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大臣们相比,她更想知道大秦的子民是怎么看待她,是怎么看到她这个始皇帝。
是否.......也真的像是那些道貌岸人的术士所言,她是暴君,她是罪人吗?
“对这天下,对这大秦吗?”
天籁袭来,翠微之上,放眼放去这苍茫群山,浩瀚大地,楚辞懵了。
【我这是.....穿越到大秦来了?】
【秦皇?政哥哥?我的天!】
要论楚辞这一辈子最佩服的帝王是谁?只有两位。
其一,商纣王帝辛。
别管帝辛在历史上有着怎么样的骂名,别管帝辛曾经做过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至少他敢爱敢恨,在明知道苏妲己是妖狐的情况下,依旧对其奉献了自己的一切,哪怕最后在鹿台之上和妲己共赴黄泉,他也带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第二,便是嬴政。
嬴政,始皇帝,祖龙,千古一帝。历史上关于这位的传说实在太多太多,根本就没法一一说来。
但是,终究其四字真言,这绝对是唯一的一位千古一帝,也是属于楚辞心中最为完美的皇帝。
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大秦的世界,他还不知道,自己来到的世界不是正史,而是人智统合真国。
“怎么看待这大秦?怎么看待秦皇吗?”
心中的思绪微微整理一下,犹豫了片刻,楚辞看不出来嬴香墨脸上的表情。
并不知道自己是该夸始皇帝还是说该诉说始皇帝的缺点,他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屈服了自己的心。
【秦皇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位帝王,我还没到为了让面前佳人开心就要诉说秦皇不是的地步。】
心中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原则,楚辞只是说出了八个字。
“秦皇,千古一帝,孤高之王!”
书屋前,列曲槛栽花,凿方池浸月,引活水养鱼;小窗下,焚清香读书,设净几鼓琴,卷疏帘看鹤,登高楼饮酒。
虽然没有这样美好的景色,但是楚辞就仿佛置身于这理想的光案之下。
眼神眺望着远方,他说出了自己对秦皇的理解。
“千古一帝?孤高之王?这八个字怎么解释?”
淡淡的光辉下,女帝的表情有点微妙,如玉般的脸色下是流动的血液,那微微的腮红就好像最美的珠宝一样令人向往。
“千古一帝者,论政绩,秦皇征战六国,平定了战国数百年以来的叛乱,她将所有的度量衡统一。对外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筑万里长城;修筑灵渠,沟通长江和珠江水系。
不管从什么方面上来说,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位伟大的皇帝,无愧于千古一帝这四个字。”
一直觉得明代思想家李贽对秦始皇的评价很中肯,楚辞也认为秦始皇是唯一一位可以配得上【千古一帝】这四个字的帝王。
“那么孤高之王呢?”
对楚辞的评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嬴香墨微微将自己的发丝撩拨在而后,侧耳倾听着男人的话,她想知道楚辞是怎么想的。
“孤高之王就有点.......怎么说呢?
姑娘,想必你也知道,在征战六国后,秦皇将百万秦兵放在南方,派蒙恬蒙毅两兄弟抗击匈奴,而后更是下了死命令,即使咸阳有难,百万秦军不得班师回朝,百万秦军不得北上擒王。”
眼睛微眯,长舒了一口气,楚辞缓缓说道。
“这又是何原因?”
语气少有的停顿了一下,嬴香墨想知道楚辞是怎么想的。
他是不是也认为.........她是一个暴君呢?
“这个原因很简单,因为若蒙氏兄弟带着百万秦军返京,那么长城之外的匈奴必将入侵。
我想,秦皇的想法应该很明白。
顿了顿,楚辞的语气有了起伏,因为这次他是带着敬仰的态度去诉说的。
“对于秦皇来说,别人能不能理解她无所谓,因为她知道,皇帝之路,本就是那高处不胜寒的一条路。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她只做自己认为自己该做,要做,想做之事。
这样的她,当然是那孤高之王,不被任何人理解,背负着大秦,背负着华夏,背负着世界,只配让所有人都憧憬的王。”
山骨间的风呼呼作响,吹在男人素白的外衣之上。
将自己心中的王说了出来,楚辞感到舒服极了。
“怎么了,姑娘,我说错了吗?”
发现一旁的嬴香墨表情有点奇怪,楚辞暗想对方不会是特别讨厌秦皇的那类人吧。
不过,即使如此那又如何,他就是认为秦皇是千古一帝,别管这女人是不是真的讨厌秦皇,他都要这么说。
“那个.......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
眼神少有的认真起来,盯着楚辞,嬴香墨之前从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可以理解自己的想法。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什么不信的祖龙大人征战了一辈子,她最信的永远只有自己手上的那柄太阿。
没想到今天兴之所至的外出竟然可以碰到楚辞这样一位有趣的男人,祖龙大人的发丝被风吹乱,显现出一种另类的美感。
“那个.....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你是真的认为秦皇她.....是那千古一帝,孤高之王?”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接近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人能这么了解自己,语气带着些许的犹疑和期待,嬴香墨又重复了一次问道。
“是啊,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点了点头,楚辞毫不畏惧的看着嬴香墨。
黑色和金色的眸子相交,似乎跨过了时间的长廊,似乎穿越了世界的虚妄。
“这样啊........”
看着男人的眼神,嬴香墨第一次避开开来。
因为男人眼中的炙热,那是对自己心中信念的坚持,实在让政姐姐大呼受不了。
高挑的身材可谓是造物主最钟爱的杰作,双脚无意识的摩擦着脚下的泥土,孤高冷艳绝伦的政姐姐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犹豫了下,她第一次主动想要了解一个男人,想要继续和这个男人聊聊天。
“不知先生今日可有时间,香墨想请教先生多些问题。”
纤纤细手一挥,整个咸阳城的上空就卷起一阵狂风,本来云卷云舒的苍穹顿时万里无云,那庭外的花开花落,境内的万里山河,都在歌颂着女帝的舒畅心情。
良久,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嬴香墨觉得,她也许可以尝试的邀请一下,邀请一下这个陌生的男人........
就稍微试一试,不是孤高之王的生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