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入夜伯维尔森林的路就越难走,这点我曾和塞勒斯讨论过,他作为一个专业的猎人给出的建议都相当中肯。
就算我再怎么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太阳完全落山前赶到井口,一方面我和菲利普的体力确实已经消耗得非常严重了,另外一方面,尖牙这一路上就没有给过我们好脸色,一路不是吠叫个不停就是停下不肯走。
你朋友家的狗和你关系也很好,这种俗语根本就是骗人的,只有塞勒斯在的时候这条狗才算是个可靠的伙伴,其他任何时候它都像是刚从狼窝里抱出来一样。
“看在圣光女神的份上你能别叫了吗?!”菲利普恼火地拽着尖牙朝前走,可尖牙丝毫不理会菲利普的努力,既不肯走又不肯闭上嘴,何况菲利普也不比尖牙高多少。
入夜之后的森林是十分危险的,首先能见度越来越低,除了要提防森林之中的野兽之外还要小心猎人们没收拾干净的绊索和捕兽夹。
好在我们离目的地应该不是很远了。
“该死!”但我还是要抱怨几句,因为照这个速度我们就是天亮也赶不到井口。
我走了过去把这闹脾气的老伙计抱了起来,这狗着实不轻,就算是我都忍不住哼了一声。
“现在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要带着这条笨狗了吗?”菲利普背着手,一脸的不耐烦,但尖牙就像听懂了他的话,冲着他吠叫个不停,让菲利普吓了一跳。
“小子,尖牙可不笨,我和塞勒斯以前可是全靠着尖牙的鼻子和本能才能化险为夷。”我揉了揉尖牙的狗头,它总算是没有继续叫下去而只是低吼着挣脱了我的手臂,神气地站在了我的面前,看上去就像是非常勉强地同意了合作,毕竟我和尖牙相处的时间比菲利普长点。
“看不出,我只觉得这可真是条傲慢的笨狗。”菲利普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嘘!你可别把它再惹毛了。”
尖牙配合了一点之后,赶路就变得十分有效率了。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就看到了井口,我在那里放下背包,取出干粮和肉干递给菲利普,他无精打采地接过了食物。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从菲利普的话中我听得出他很焦急,现在的他估计恨不得立刻跳进井中,但我很清楚我们现在需要休息。
越是紧急的时刻,就越不能着急。
我嚼着干巴巴的干粮看向这片被黑暗所笼罩的森林,微风吹拂下的树叶发出书页摩擦般的轻响,而这些树木,这些或干枯或丰满的树木就像是一个个在黑暗中翻阅着古老典籍的形态各异的老者,看到这个景象你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故事中的智者总是与森林为伴了。
我伴随着树叶的轻响,深深地吸了口气。
“迪普西姆?”
“在我确认我们的状态都没问题之后,我们就出发。”我撕下了一片肉干,丢给了尖牙,尖牙漂亮地用嘴巴接住了肉干。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菲利普的话中多少能听得出些嘲弄的意思,我也知道自己抛下伙伴回去先进行休整的事情实在说不上光彩。
“菲利普,如果说我有什么能教给你的,那就是要有耐心,越是在这种紧急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我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心平气和地说。
“可,好吧!可你至少该告诉我你有些什么计划,让我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地等待可太难熬了。”菲利普没好气地坐在了井边,咬起了手里的干粮。
“这就对了,首先我们谈谈,为什么我们必须回去带上尖牙。”我又丢给了尖牙一片肉干。
菲利普没有吭声,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很久以前我和塞勒斯就讨论过我们一旦分散应该如何再度集结的问题,特别是在一个我们都不熟悉的地点,这个问题变得生死攸关,而那时塞勒斯把这个交给了我。”我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双精致的皮手套,那手套上装饰的花纹就算是最没有眼力见的人也能看出这手套并不是区区一个平民能够拥有的。
“等等?你们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靠这笨狗的鼻子去找他?!这太荒谬了!我们都不知道塞勒斯是不是还在这见鬼的遗迹里!”菲利普恼火地大声质疑起来。
“我一开始也提出了相同的问题,但塞勒斯与尖牙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络手法,也许是魔法?我不知道……但那确实管用,我在一次遗迹探险中靠着尖牙找到了断粮两天的塞勒斯。至于你说的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遗迹之中……我现在有七八成的把握,他们就在这遗迹之中。”我说着捏紧了那双皮手套,这皮手套对于尖牙来说就像是一个信号,此时的我们只能靠它了。
“你为什么这样肯定,你说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你疯了吗?难道我们要为了你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去冒险吗?“菲利普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虽然语气很不好,但看得出他在思考。
这让我很高兴,起码他不像之前那样没有任何计划地一股脑向前冲了,于是我告诉了他我在远行者协会与那个冷冰冰的法师的交易,以及那枚神奇的戒指和传送魔法的事情,虽然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但我们此时确实有着相当的把握了。
“如果真是传送魔法,那塞勒斯还会留下传送的痕迹吗?这笨狗要靠什么去找到他们?天啊,问题太多了!”菲利普看上去还是忧心忡忡,但也不像之前那样焦急了。
尖牙对他的评价相当不满,又不住的吠叫起来。
“这就是我为什么只有七八成把握的原因,值得一试不是吗?”我吃掉了手里最后一块干粮,站了起来,向菲利普伸出了手。
菲利普坐在井边匆忙地把食物塞进嘴里,有力的抓住了我的手,然后站了起来,就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
“我想我们准备好了?”
“是啊。”我回应了菲利普的问题,蹲了下来,把手套递到了尖牙的面前。它突然一改往常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像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一样飞奔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那手套,就像上次那样,我能看见它的瞳孔被红色覆盖。
然后它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冲向了井口,不停地吠叫起来。看来塞勒斯和安珀的确还在这井里。
“这可太诡异了。”菲利普用手肘戳了戳我,指着尖牙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老实说我一开始也吓了一跳。”我耸了耸肩膀,走到井边抓住了那根绳子。
“看来我们这位老伙计的身份并不简单,看看那手套,还有尖牙,我从没见过有狗有这样的本事。”菲利普也走到了井边。
“少废话了,咱们的活儿还多着呢,小伙子,动起来!”我抱住了全神贯注的尖牙,抓住了绳子,缓缓地让身体沉入井中。
“是啊。”菲利普若有所思地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