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印是一件技术活,并不只是简单的将其拍下来就好。
这些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壁画完全经不起任何的刺激,甚至可能把闪光灯稍微的开大一些,就能导致整副壁画的崩塌。
身为研究崩坏的博士,姬子当然知道如何完好无损的收集技巧,但这需要时间。
姬子的手莫名有些颤抖,这些古老壁画似乎是从石柱里面长出来的,每拓印一层姬子的脑中就要隐约听到一声哀嚎。
这种诡异的壁画让姬子不得不暂缓工作进度,同样的石柱在这里多的数也数不完,她甚至有种错觉。
再这么弄下去,自己会疯的。
“你说,来救我们的队伍能找到这里么。”
徐非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声音带有一丝异常的问向姬子。
“为什么这么说?”姬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我感觉吧,咱这地方还挺偏僻的,你想,高德地图也导航不到这里吧。”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东西,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长时间处在漆黑的环境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两人,连说话都开始带着一些急躁。
“我从进来就有种感觉,出口好像就在我们的面前,只是我们没有找到而已。”
“前面,哪个方向的前面?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里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
徐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姬子,我可能真的出现幻觉了。”从刚才开始他的脑袋里就晕乎乎的,周围的空气愈发令人作呕。就仿佛眼中真的有一条虚幻的线。
空气中传来动静,周围的墙壁居然开始有频率的蠕动。
徐非有些害怕的指着一个方向。
“你别紧张啊姬子,慢一点,你看着那边。”
骑在徐非身上的姬子感到前方有一股气流,分不清方向的阴影中似乎撕开了一个原点。
一缕朦胧的光从中照亮,让徐非和姬子两人下意识的用手遮挡眼睛。
隐隐约约看见有海水泛滥着的波光反射回来。
接着点变成了线。
以裂口为起点,一条蓝白色的线逐渐张开,姗姗来迟的日光才照射进来,仿佛太阳初升的场景。
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着明晃晃的刺眼的亮光,逐渐照到徐非的身上,从脚开始一直蔓延到头部。紧接着马上又被四周的“墙壁”吞没,尖锐的‘石柱’像一个捕兽夹般张开。
徐非分开合拢的五指,他看见天空撕裂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两人才适应突然升起的亮光。
那如手臂般粗壮的血管紧绷,漩涡状的空气被吸入,让徐非甚至站不住身体。
气流在两人所处的环境中回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冲出去。
“吼!!!”
嘴里,是嘴里!
“姬子我们完蛋了啊,怪不得我一直感觉不对,咱们这是自己跑到人家嘴里,送上门的点心啊!”徐非保持半蹲的姿势,抓紧背后的人,生怕她被急促的气流冲飞出去。
徐非在一瞬间明白了,脚下的地面也忽然异常滚烫,就像赤脚踩在岩浆上。
先前的迷宫是皮肤上的褶皱,角落的水渍是消化的胃液。他们现在是被困崩坏腹内的笼中鸟。
再回过头去看,哪里还有什么石柱,分明是一根根吃人不吐骨头的尖牙利齿!
嘴里,他们在怪物的嘴里!
那顶上的‘天穹’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甚至传来一阵一阵的骨擦音。
姬子下意识的抬头,在风浪中她看见漫天的苍白‘星辰’。
“深海之下的鱼类会进化出特有的薄骨骼,里面充满气和水,通过两者的交替逐渐适应恐怖的水压,怪不得我们周围的压力会迅速消失。”
姬子喃喃道“这上面密密麻麻的这些。”
“全是骨架啊。”
怪不得两人一直有种谁盯着他们的感觉,怪不得空气中总有若有若无的呼喊声。
有手有脚的白骨呈环形附着在怪物的上粘膜,那些吞入腹中的死士尸体尽数化作了‘兽’的一部分。甚至还保持着活着的姿态,跟随着呼吸,有节奏的在蠕动。
徐非没姬子想的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奇怪。
非常奇怪。
人类究竟是如何的勇气敢面对这种东西的。
吼声还在继续,可呼吸回转的气流也不是徐非能够抵挡的了的,他尽可能半弯下身子,肆虐的风压呼啸过身,再难前进哪怕一步。
这样的生物真的是人类抗衡的了的吗?
那些被高歌赞美的英雄真正面对的是这种怪物吗?
无法想象,不能想象,是书中的魔鬼跑出神话、是地狱的业火点燃大地。
徐非在天命待了半年,最大的乐趣就是泡上一杯咖啡透过玻璃看一朵朵蘑菇云炸开。
可眼前的事实依旧让他怀疑,人类真的能够抗衡崩坏吗?
人类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顶上的碎骨如断头台般摇摇欲坠,像一个牢笼的铁齿断绝了所有的希望。
那是名为‘鲸’的崩坏兽。
头顶的骨架开始躁动,想要从里面逃出来。也许是活人的气味刺激了它们,这些半死不活的鬼物拼了命在挣扎。甚至已经有几块断了的白骨掉到徐非脚边。
“危险!”徐非背着姬子,紧急转身,扭掉了从头顶落下来的白骨。
可这只是个开始,越来越多的尸体从墙壁中挣扎出来,有一些掉在地上碎成几块,还有一些拖着半残的身体朝着两人这过来。
“我他妈裂开!”
“你们开集体派对嗨就算了,怎么还带上我们两个啊。”
徐非在场地中躲避掉落的尸体,不知不觉鞋底开始有烧灼的痕迹。混乱中徐非开了两枪,可那些尸体反而更兴奋,追着活人的动静一路跟过来,让徐非不得不收起所有武器,专心的逃命。
可前方的路被一排排的‘石柱’堵死,徐非从没见过什么生物的牙齿能长成这样,就像一排倒纸的铁钉里里外外铺了三层。
再这么逃下去,迟早会被团团围住。
“奥托呢,救援的队伍呢,全掉到海里喂鱼了吗。姬子我跟你说,要是能或者回去,我一定在要把奥托抓起来扔到海里喂鱼去。”
“加入天命的时候说好的有专人保护的,还承诺什么底薪高,奖金年年有。”
“你说他是不是给每个入职的员工都这么说过。”
“他妈的小爷刚进来没几个月就要喂鱼了,还是自己跑到人家嘴里的,从来就是吃鱼的,没听说过被鱼吃的。丢脸,太他妈丢脸了。”
“徐非。”
姬子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感情,她一巴掌拍在徐非脸上,迫使快要崩溃的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卧槽,我在。”徐非大口大口的喘气,连续的奔波非常消耗体力。
“你还记得出发前他们给你的开关吗,把它给我。”
“我们还要……”
“徐非,快!”
近在眼前的呵斥让他愣住了神,徐非努力掌握好平衡。
人在走神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听从哪个喊得最响的人。
他麻木的的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抽出一件暗红色的玩意放在手心。
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按钮外表朴实无华,只是上面印着一个红黄色的标志,警告所有擅自启动它的人。
姬子牵起徐非的手,丝毫没有忧郁的,轻轻的按了下去,因为她知道,是时候了。
透明的光圈在一瞬展开,周围赶来的尸体全部被弹开,只包裹住徐非一人。
姬子轻轻推开光圈,让它顺着气流往前飘去。
失去了支撑的姬子摔倒在地面,手臂支撑的部位立刻被烫出一个红印子。
她强撑起痛苦的身体,隔空点了两下,撑着短暂的空挡,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一瓶药剂。
这是天命强烈要求的,必须由他们两人分开保管的东西。
现在,全在姬子手上了。
徐非眼看着尸体蜂拥而至,然后在一阵亮光中全部被弹开,那个慢慢站来的女孩此刻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在摁下开关之前,姬子的眼神就变了。
“姬子你搞什么啊,你他妈不想活了啊,你逞哪门子英雄,真觉得自己很厉害么。”
出口离自己越来越近,刚刚还软弱的趴在自己背上的姬子,此刻却像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如果不是她脸上明显的痛苦的表情,徐非真的以为自己得救了。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出口就在眼前,徐非却觉得手脚冰凉。
他在里面大声说别闹了,鬼门关都给我俩开好了,还往前,真找死呢,可到嘴边的话语瞬间就被气浪吞没,仿佛石沉大海。
姬子看着那个拼了命想打破光圈的男人,不知怎么的轻声笑了一下,换来的是男人更加拼命的呼喊。
她也不管徐非听不听的见,就像在诉说一个故事,双手握住不存在的武器,静静等待。
我的身体从小就不好。
从小就羡慕那些女武神。
因为她们是正义的象征、是胜利的化身。
你说过得嘛,做人,总得有个目标的。
于是我努力挤进天命。
可第一次测试他们就说我这辈子都不可以穿上装甲。
姬子深吸了一口气,把药剂精准的插入脖子上的深静脉。
“会死的。”
……
远在岸便的天命成员,所有人的耳机被强制切换到一个陌生的频道。所有小队都被临时划分到一条从未出现过的队伍中。
就仿佛当它出现的时候,只能有一个命令,只能有一个声音。
“警告!【深红】出现在你的战斗序列中。警告,【深红】出现在你的战斗序列中,警告……”
空气甚至摩擦出电光,冰冷的空气中冒出一节节血腥的铠甲,针孔般扎进脊柱内。
一条条冰冷的机线直接连接骨髓,灵魂深处的刺痛传来,让咬着牙的姬子发出痛苦的声呻吟。
纳米的附魔融合在一起,随着药剂的起效,她左脚的伤口正飞速愈合,骨头复位的声音一节节的响起。
红色的秀发、血色的装甲。
在这一颗,湖畔边有三处石柱全部迸裂。
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被打造成冰冷的机器,可徐非却仿佛看见一个柔弱的女子张开了翅膀,仿佛天使降临。
“我欠你一顿饭。”她说。
……………………
档案:2006年2月18日七点零三分二十七秒,实验体Nexus系统,代号【深红】,于贝加尔湖作战首次投入使用。
启动人员:无量塔姬子
着装人员:无量塔姬子
回收人员:无量塔姬子
重伤人数:1人
死亡人数:零
描述:这是任在测试中的Nexus系统首次投入使用,设计之初是为了全装状态下与大型功能装置连接。
作为舍弃了全部安全措施的终极手段,预估在短时间内达到超过帝王级崩坏兽的等级。
无量塔姬子在贝加尔湖作战中和【删除】作为首次使用者,通过在体内注射强烈崩坏结晶,将自身作为能源核心来连接。
通过短暂的超负荷爆发,成功营救出【删除】。
电子检测无量塔姬子在使用中有多次失控表现,且伴随神智、肌肉、骨骼急性损坏。
实战显示【深红】具有短暂爆发,但并不能应对持续作战,且对使用者有强烈的副作用。
故仅作为强化特型系统。
仅保留部分数据。
重复,【深红】具有短暂爆发,但对使用者有难以想象的副作用。
经判定,将【深红】列入T3级档案,予以封存。
【删除】的实验记录:所有想要研究【深红】的人听好了,禁止以任何理由、任何目的接触她。如果你的级别低于A,不想死的话,立刻向上级申请记忆删除,忘了她吧孩子。
那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东西!